《食忆人》幸福橙

8、借镜（下）

　　“因为王爷已经有五六年没有抬起头了，上次还是冥君大人驾临的时候。”

　　我和阿念了然地对视了一眼，随即阿念上前对秦广王行了一礼，说道：“打扰王爷了。我和阿忆是来借八方镜，若王爷没有异议，我和阿忆即刻便前往孽镜台。”

　　所有鬼们停止了交谈，都注视着秦广王。过了好一会儿，只见秦广王缓缓低下头，拿起笔“刷刷”地写起来。鬼吏们仿佛一下子惊醒过来，又开始如火如荼的工作了。

　　好自觉啊，我不禁在心里暗叹道。唉都说现在人工作压力大，能和这第一殿比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间，阿念碰碰我胳膊，指了指殿后。

　　正事要紧，我们向秦广王行礼告辞后，便通过后殿，来到孽镜台。

　　孽镜台是供奉着八方镜的地方。说是台，其实就是一座不大的殿阁，殿内只有一个半人多高的玉石圆几，上面放着的便是八方镜了。

　　传说八方镜是上古神物之一，一直在天界供奉，天帝极其珍爱。几千年前现任冥君刚即位，天帝要赐予冥君法器，冥君只要这八方镜。天帝初时不舍，许给冥君其他的众多宝物，可是冥君都坚辞不受，后来天帝无法，可得将八方镜赐给冥君。冥君便专门修建了孽镜台供奉此镜。

　　上面这些都来源于鬼界的八卦中，虽然鬼的生活单调无聊，不过还是有很多茶余饭后的谈资的。当然咯，说不定我也是那些小鬼们谈论的话题呢。

　　八方镜只能感知冥界的气息，所以我在旁站定，看着阿念做法。

　　只见他来到镜前，将右手缓缓伸向镜面，触碰到镜面时，镜面竟变得像一层湖水，泛起微微涟漪。阿念没有停下，仍向前伸去，穿透了那层湖水。不一会儿，阿念的整个前臂都没入了镜中。

　　阿念微闭上眼，凝神屏气，将元气通过右手导入八方镜。

　　八方镜仿佛接收到什么讯息一般，开始逐渐呈现出一层蓝光，那光线或明或暗，蓝色或深或浅。

　　我在旁专心的看着阿念的神情，也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因为此时阿念不可被外人骚扰。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半小时，阿念微皱了一下眉，睁开眼，将手从镜中慢慢抽出。蓝光消失了，八方镜也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怎么样？”我上前问道。看见阿念额头上泛起些细汗，我不禁抬手，想给他拭去。

　　这时我们的上空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问而取是为盗也。”

　　我们一惊，同时抬头看上面，却没有任何东西。这声音，莫非是老头？

　　阿念轻拍了下我的手，示意我不要着急，便转身出殿，来到外面的空地上。

　　我赶紧追了上去，想着等会要怎么跟他解释。

　　阿念辨认了一下方位，向着东北方说道：“阿忆、阿念见过冥君大人！”

　　我站在阿念身旁，朝东北方望去，没有人啊，不没有鬼啊。难道老头练了千里传音之术？

　　阿念也不等对方回话，继续说道：“大人说我二人为盗，此言差矣。事前我们已向秦广王问安，并告知了此行目的，秦广王并无异言，是为同意，此吾二人之问也；此镜乃冥界至宝，吾二人岂敢起偷盗妄心？只是借镜一用，何为取也？”

　　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应，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我和阿念站在那里。

　　我轻轻拉了拉阿念的袖口，用眼神示意，是不是可以走了？

　　阿念低头沉思了一会，向我点点头。

　　正当我们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阵风袭来，我本能地抬起手阻挡。阿念一把拉我到身后，为我挡风。一个傲慢的声音夹着风在我们耳边响起：“值得吗？”

　　歇了一会儿，那风渐渐平息下来。阿念拉住我，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

　　我看着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心下一阵感动，赶紧安慰他道：“我没事的。”

　　阿念这才放心了，仍是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们走的太匆忙，都没有听见身后传来的那一阵深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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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杯茶吧。”

　　回到家后，阿念一直一言不发。虽然每次见到老头后，阿念的心情都会变差，但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似乎自从接了这个任务后，他就变得好严肃。不对，是在那天我们见了林穆后。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阿念，好想为他分担一些，却不知道怎样开口，只能泡了一壶热茶递给他。

　　阿念接过茶，看到我一脸担心的表情，对我笑了笑：“没事的。你知道的，每次见到他我就心里不舒服。”

　　是吗？我在心里问道，却没有问出口，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

　　阿念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转了个话题道：“我刚才在八方镜里感觉到林秘了，明天我们去找她吧。”

　　我仔细地盯着阿念，他的眼睛清澈见底，长长的睫毛密密的，额前的刘海挂在右边的眉毛尾端，想伸手为他整理，双手却像黏在了茶杯上，抬不起来。

　　终于我低下目光，默默轻叹，应了他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