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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小无猜 世界大变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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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延八年,东宫辅臣太子太师沈峰之妻顺利诞下一子,名为沈齐,取治国齐家之意。十一年十一月,嫡长子孟余降世,普天同庆。
宫后苑,九岁的孟余初见沈齐。“你就是我的伴读?”毕竟年纪尚幼,望着眼前孱弱的孩童,孟余难免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沈齐恭谨道:“是,殿下,我今后便是殿下您的人了。”沈齐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投成婴儿。更没有想到的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他这具身体竟然格外畏疼。
沈峰正室,也就是沈齐的生母庄岑,站在沈齐的身后,脸色微变。沈齐因着身体的缘故,十二岁以前都是在家请了先生自学,但他天性聪颖,并不相差旁人,反而出类拔萃。现今到了该进国子监的年龄,他身份又特殊,固本应为太子伴读,但庄岑忧心的是,这身份认定过快,难免太过招摇。
“那我便交你这个朋友了。进了国子监,你还会有更多的朋友。”孟余没有看庄岑一眼,只是冲沈齐温和的笑笑。他心思倒多,沈齐有些奇异于他的表现。他本就是为试探一下孟余在这个世界的心思,没想到他心思这般活泛。
事到如今,庄岑也放下心来了,只叮嘱几句,便放沈齐走了。沈齐在心底默念了自己的要求,在这个虚拟世界里,须得孟余的意思来,免得出差错。但又需要他情绪起伏过大,才能促进他苏醒。
这次见面是私人的。沈齐清楚,他今后一定是太子党的人。他的身份特殊,注定立场尴尬。何况太子是孟余,他若真要下手,恐怕会不忍心。“你头一回进皇宫吧?”孟余带着乌纱翼善冠,身穿着衮龙服,配上尚未长开的,还透着稚气的脸。显得格外可爱。“是,殿下。”沈齐垂着眸,他身型本就偏弱,比孟余高不上多少现在看来还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孟余脸色未变,带着沈齐游玩了几个地方,便去往了东城门。这时该坐着轿辇了。沈齐看出来孟余之前的疏远,太监们又懂事的准备了两辆,见着孟余上了其中一辆,他转身准备向另一辆方向走。
沈齐还未踏出几步,便看见孟余掀了帘子。“你是我的朋友,自然和我坐在一起。”他这是……沈齐迟疑着上了孟余的轿辇。其实孟余一开始和沈齐所想一样,但见他不准备和他同座,他心里就冒出一个声音。“反正都是我的人了,避不避嫌也没关系。”于是他便坦然的把沈齐叫上了车。
“多谢殿下。”沈齐温言道。随即便上了轿辇。帘外风景秀丽,植柳万千。沈齐不禁多看了几眼。孟余坐的端正,见沈齐瞧着帘外,便道:“柳树多了瞧着也厌烦。”沈齐回道:“不如多种些桃树,春天的时候煞是好看。”孟余笑道:“我也喜欢桃树。过个一二十年,这儿兴许就真成桃树林了。”沈齐眸色微闪,孟余的城府居然比自己想的深。
“对了,你们太师府也种桃花树吗?”孟余很轻易的将此话揭过了,又笑意盈盈地问沈齐。“家母喜欢吃桃子,便种了。”“这么说,是迎合令慈的喜好了?”“是,桃树都是家父亲手栽下的。”“这倒是琴瑟和鸣了。”
沈齐照例低头不语,心想,你也曾为我栽过的――只是后来又亲手砍下了。孟余并不清楚沈齐的心思,他想这也许是他的一个得力助手,又或者会成为一个叛变者。他展露着自己的野心,又时时提防着。
国子监到了。
夫子姓郭,约莫五旬的年纪。自我介绍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孟余来帮。沈齐已经很熟悉古代礼仪那一套了,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就准备选位了。孟余身边有人,但沈齐并不打算坐着离孟余近。伴读,自然是什么时候都可以伴的。沈齐心底还是有些抗拒,现在这种情况解释起来还可以说成不想引人注目,总也算可以交差。
他选了后座的一个位置。与他同桌的人还在睡觉,十三四岁的模样,但衣裳花纹已然显现出他的身份不凡。“姜逐!”夫子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喊了一声,语气里多是无奈。姜逐?沈齐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龙虎将军的嫡子,有名的纨绔子弟。“《清净经》一百遍。”郭夫子显然已经习惯。姜逐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听见这一句只笑道:“夫子,我会抄睡过去的。”
得到的是夫子一句轻飘飘的回话。“总之后天得抄完。”姜逐无言以对,只好看向他的同桌。沈齐生的秀气,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愁郁,他今天又穿的一身青衫――活像个苦书生,姜逐想。
“帮我抄吗?我请你吃八宝杏仁酥鸭,怎么样?”他的威胁明目张胆,但少年稚气也一览无余。是个有趣的孩子,沈齐研着墨心想。“我不替你抄,你吃荷花糖吗?”沈齐伸出手,一颗揉的糯白又泛着藕粉的软糖就这样摆在了姜逐的面前。
姜逐有些迟疑的伸出手来了。“你不帮我抄,就算你给我糖吃,我也不会请你吃八宝杏仁酥鸭的。”他看似坚定的说,同时飞快地将荷花糖塞进嘴里。沈齐只是笑笑。
日暮黄昏,落幕的光芒随着池塘的水纹晕开了。今日的霞色很淡,辰沙色与妃红混在一起,随着金光一同流转。但却温柔的像长廊里的砖墙。水榭亭台此时也静穆着,云彩投下倒影,是一片浓郁的白,掺了霞色的光。
沈齐没见过皇宫里的景色,上课时并不敢多瞧,下了课倒是有胆量多瞧一眼了。姜逐痛恨上学,早早的便叫书僮背了书袋回家。其他人也断断续续的回了家。
就剩下他和孟余了。
“荷花糖好吃吗?”孟余问沈齐,他年纪小,脸上的表情却总是淡然的。“好吃的。姜逐后来又向我要了几颗,我没给。”沈齐拿出一个小纸包,温和的答道,“不知道殿下喜不喜欢,没敢问,就先留着了。”他自觉孟余这个年纪还不懂吃醋,就是懂了,也不会轻易因为这个原因来问他。想来是怕他投靠别人。
孟余的确是因为这个原因。但见着沈齐说出一个还不错的回答,他又有一些微妙的满足。他疑心重,但还不至于在这个年纪就畏首畏尾,只想着限制别人。但对于沈齐,他似乎的确有一些小孩子的占有欲。
“那我便收下了。”孟余并不客气,他本就是为了讨这一袋荷花糖的。生宣是备好的,沈齐两手空空的来,自然已无需带什么回去,今日夫子布置的作业是花鸟画,家中自然少不了熟宣。孟余见着沈齐准备直接出去,又问了一句:“我这也有些糕点,你想吃什么?我明日带给你。”刚说完,他便后悔了。他一个太子身份的人,实在不必要说出这番降尊屈贵的话。
沈齐倒是看了出来。他心思灵敏,便顺着说:“想是想吃,只是这几日家母叫我戒糖,恐怕得等到下次了。”他这么一说,孟余反倒有点不是滋味了。只好也这么承下了:“那便等下次吧。”
沈齐没带书僮,不过太师府的人早早便派人来接了。刚一回复,沈峰把他喊了过去。待沈齐行礼请过安后,沈峰才将茶盏放下。“齐儿,你觉得孟余如何?”他年近四十,虽身为太师,但却称得上徒有虚名。皇帝早年重用他,后期又疑神疑鬼。现下,朝廷里无人不知沈峰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否则姜逐今日也不敢如此对他说话。
然而沈齐却对沈峰的野心一清二楚。所谓的为妻栽树,不过是一个幌子,以便伪装成对权力不感兴趣的模样。“孟余行事妥当,但毕竟年幼,不是很会伪装。”沈齐知道今天的一切都瞒不过沈峰,索性如实相告。沈峰又问了几句,便叫沈齐走了。
已经暮春四月了,经历一场春雨绵绵后,桃花瓣落了满地。沈齐折了几枝还算娇艳的,托婢女带给了庄岑。
翌日,沈齐来到国子监,看着桌上一锅还用石坛装着的八宝杏仁酥鸭,以及桌肚里藏在角落的一小包龙须酥,顿感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