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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壹话 雨落初秋: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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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府上不太太平。
众人都说是闹鬼。
守门的老丁倒是不太信,然而悠悠众口,都说自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衣披头散发的鬼影,听的人多多少少还是会生出些疑窦。
老丁已经帮钱府,圣上御赐的钱州府的府邸,哦,不对,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钱州府两年前帮圣上解决了沿海水患,至此名动京城,现在已经是钱太傅了。
老丁帮着钱府守了六年的大门,也觉得这钱太傅真是一个至情至善之人。钱太傅的为人,在京城这些年来,也都是有口皆碑。
然而,被大家口口相传的说到底还是要算那件事。
众人皆知钱太傅还是钱州府的时候,曾娶了当朝礼部侍郎谢晋之女谢初秋。成婚三年,恩爱异常。然而,谢初秋却在三年前某个夜里不知所踪,只留下一纸书信道:
“成婚三年,一无所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初秋在公婆坟前磕完头后,已再无遗憾。只是觉得不能再做钱家的罪人,既不能为钱家延续香火,就只得忍痛离开。雨生,爹爹,自此别过,珍重。”
从此,便再无音讯。
即便那时的钱州府和礼部侍郎谢晋上天入地,发疯般地找她,也终是没有找到。
而现在来说,谢晋名前也只能冠上一个前礼部侍郎了。痛失爱女音讯近一年后,谢晋请辞归隐,入深山居。
而钱州府却一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未再娶。
直至两年前,钱州府治水有功,被圣上钦点为太子老师,成为钱太傅。圣上说要为他赐婚,他才婉拒道:“臣本倾心初秋,却也辜负了旁人。臣有一远房堂妹,在臣为官前,为臣吃了很多苦。有了初秋以后,臣自觉对不起她,如今,只想补偿。”
圣上感念于钱太傅的真心,于是钦准了这门亲事。
要说钱太傅对这名叫钱槿的远房堂妹也真是好。不仅是敲锣打鼓八抬大轿从正门迎入,还让府里的人从此都绝口不准再提谢初秋的名字,这以后钱府的女主人就只有钱槿一人。
而每次钱夫人只要出门,钱太傅再忙都争取能够伴其左右。若实在不空,也必让自己的贴身侍卫相随。
虽说是补偿,可是这份贴心与爱护,却让全城女子都艳羡不已。
这钱槿受到的荣宠,即便是比起当年的谢初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街尾巷间也有不少人为这已失踪三年,反倒成人之美的谢初秋大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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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有孕在身的缘故,钱槿最近总是睡得不太好。明明夏季还未过,半夜却总是无故被冻醒。更奇怪的是,有时候她感觉很冷,就好像是被冰窖里的寒气一点一点蚕食着身体的温度,而且还像被魇住了一般,明明感觉到冷,可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这晚,钱槿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了穿着青白衫子的雨生,躺在一个绿草如茵的山坡上和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姑娘谈笑风生。
钱槿拼命想看清楚那个姑娘的模样,却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心里正焦急之时,突然,钱槿就感觉自己瞬间清醒了过来。
晦暗的房间里,好像有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就那么趴在她的身上。钱槿的心好像瞬间便被一只利爪握住,越握越紧。她惊恐万状,直觉想要尖叫出声,却只听着自己的喉咙里微弱的气流涌动时的嚯嚯之音,无论如何努力,亦不能成语成句。那黑影似乎要向她靠近,她拼命想要自己移动,才发现亦是徒劳。
就在这时,钱槿发现她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双手十指交叉相握置于胸前而眠的姿势。拼尽全身力气,她双臂使力让交叉的十指慢慢分离。
终于,钱槿这才彻底醒了过来。
此时天将亮未亮,她张大眼睛看着屋里陈设模糊的影子,并没有任何异样,更没有什么可怖的黑影。因为时辰尚早,屋里屋外一片沉寂。这个清晨除了她的早醒,和平时别无二致。
可是,那个梦。即便是现下钱槿重新想来,依旧觉得背后冷汗涔涔。肯定只是一个梦,可为什么会那样真实而骇人?
钱槿再无睡意,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碧玉进来服侍她的时候,她满脑子都还是那个可怕的噩梦。
一整天她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话也不愿讲,吃东西的胃口也极差,碧玉很是担心她的身体和她腹中的孩子。于是,晚上早早服侍她睡下。
碧玉准备离开的时候,钱槿叫住了她,“阿玉,今晚你就留在里间陪我吧。”
碧玉有些狐疑的样子,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说:“好。”
于是,又叫了人来将睡榻搬到钱槿床边。
钱槿这才安心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睡着后,钱槿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雨生和一个陌生的女子亲密无间。他们一起在山坡上放飞纸鸢,一起躺在草地上说笑。而后,那面目模糊的女子一袭红装笑靥如花将手缓缓放至雨生的掌心……
梦到此,钱槿神智清明,突然就大叫了一声“阿玉”。
听到钱槿的呼唤,碧玉立刻醒了过来,来到钱槿床边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有些紧张地问道:“夫人是做噩梦了吗?别怕,阿玉在这里!”
钱槿彻底醒过来,背后冰凉一片。其实,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噩梦,甚至都是一些美好的场景。可是,却让钱槿想来都后怕不已。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那个一袭红装笑靥如花将手缓缓放至雨生掌心的人,并不是她!
她是谁?
后来,碧玉一直在一旁陪着她,直至她再度睡去。
梦还在不断延伸。
梦中,他们是一对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雨生事事都迁就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甚至穿着朝服在她的病榻边忙碌不停。
直到,他们一起在庭院里闲聊漫步,钱槿听到雨生轻轻喊了一声“初秋”。钱槿突地觉得自己醒了过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左半边脸颊被森森寒气萦绕,一个嘶哑阴沉的女声在她耳边道:“你们如此待我,可我终究还是又回来了!”
钱槿又想叫碧玉,可是她张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听得自己牙齿打颤发出的咯咯声。这绝不是梦!钱槿心里意识到这一点时,躺在暑气未消的夏夜里全身都凉透了。
她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睁不开双眼,可是却意识清明。钱槿也不知这样的状况到底持续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从满心恐惧等到麻木,那种有什么东西在就她旁边的感觉都没有消失。可是,除了冷还是冷,她也没有再听到那个喑哑的女声。
不知什么时候,钱槿满心的恐惧一点一点被疲倦耗尽,又重新睡了过去。
而后,居然一夜无梦。
钱槿醒来的时候,碧玉已经打好盥洗的水候在了一旁。
似乎是看钱槿神色有些憔悴,碧玉忙问道:“夫人昨夜没有睡好吗?是不是感觉哪里不舒服?”
钱槿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神情有些恍惚,她自己都不禁疑惑,昨晚的一切究竟是做梦还是真的?她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她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说,难道说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