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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今年是 ...

  •   今年是沈薇枳来北都的第5个年头,混到如今过着无法靠理想裹腹的生活。

      40平的出租屋没有想象中那么逼仄,她已经快要在这里过出家的感觉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如果这个月她还找不到工作就得滚蛋了。

      电话声掐着点似地在她打开浴室门的瞬间响起,沈薇枳胡乱包起自己湿答答的头发,接了电话。

      “喂?”对面的声音带着中年女人特有的腔调“薇枳啊,今年国庆回不回来?”刘丽娟是沈薇枳的妈妈,沈父十四年就去世了,留她一人将一双儿女拉扯大。

      “回来吧。”她已经一年半没回老家了,留在北京也无事可做。

      “刘姐我来跟她讲!”她嗓门大,一开口沈薇枳就把声音调低了两个度,“薇枳你也老大不小啦,我们家琴琴28岁时都怀第二个宝宝了。伯母给你介绍个帅小伙!”

      “帅伙子?多大啊?”上次的小伙子39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了。

      “哎呦!年轻得很嘞,23岁!就是家里面有点小问题,过日子嘛,有问题是难免啊。”

      “不了,谢谢大伯母。“

      说起家里有问题她就想起自称身世坎坷的前男友。苟董希,人如其名,狗得很,在和沈薇枳谈恋爱的期间骗到个18、9岁的小姑娘,还被沈薇枳撞了个正着。

      那天,平时人模狗样的男人气焰嚣张,走了没几天又骂骂咧咧地跑回来,转头搬走了家里的洗衣机。沈薇枳还因此手洗了整整四个月衣服。

      沈薇枳打理好头发后像往常一样翻开手机,锁屏还没开沈薇枳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60多个未接电话不必说,微信消息更是一条接一条地持续更新着,消息栏的最顶部赫然写着:

      【邓海慧:薇枳,段初霁出事了!】

      段初霁是沈薇枳带的最后一个艺人,更准确地说是她喜欢了10年的idol,早些年还是红过的,只是等她接手的时候早已过气。沈薇枳现在没有工作可干也是拜他所赐。

      他能出什么事?他现在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已经没有过得更差的空间了。

      【邓海慧:薇枳,你看新闻了吗?也别太难过了,都会过去的。】

      沈薇枳觉得心烦下意识地翻过邓海慧的消息。

      然而微博推送却紧跟其后,大数据了解她的喜好,次次都是第一时间推送段初霁的消息,这一次也不例外。

      “昨日知名艺人段初霁在家中离奇死亡,生前最后一条微博配文’再见,9月’遭恶评。”

      沈微枳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小房子靠近马路,连轮胎摩擦沥青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搬了个小凳坐在阳台上,隔着铁栏杆望着楼下车水马龙。

      这样盯着看久了仿佛整个身体只有眼睛还有意识。

      电话铃依旧不时地响着,她准备关机安静一会,蓦然间看到未接电话栏有一个熟悉的名字,今天早上打来了3个电话,因为号码被拉进了黑名单一个都没接到。

      她哆哆嗦嗦地把段初霁从黑名单上移除,然后将铃声调到最大,想了想又打开了语音留言功能。

      电话铃在她的一系列操作后反倒安静了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突然觉得这15年过得好没意思,暗骂了一句:“段初霁你大爷的。”拖着凳子回到了客厅。

      她要滚回去睡觉,段初霁能死她可不能死。该死的人太多了,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好过。

      无奈,也许是熬过头了,此时的沈薇枳格外精神,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突然想起马路对面的草莓冰淇淋,甜腻地感觉让她瘾得发慌,她无法在家多呆一刻钟,胡乱摸起手机下了楼。

      等到站在紧闭着大门的冰淇淋店门口她才想起打开手机看时间。

      一夜无眠让她的脑袋有些恍惚,茫然地盯着手机上的5:30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明白过了后她决定就在这里等冰淇淋店开门。

      此时沈薇枳所在的小区门口站着两名男子,一高一矮,差别分外明显。

      矮个子那位一边仔细比对着手机上的信息一边指了指最靠近马路的那栋楼说:“谢老板说那女的住在这栋楼的八楼,咋们是直接上吗?”

      高个子男子正在观察四周的监控设备,看了一圈后突然盯着马路对面开口说:“你看那边那女的像不像。”

      矮个斟酌了一番,谨慎地说:“要不打个电话和谢老板确认一下?认错人咋们可就亏大发了。”

      “你找死吗?明知道那位死了谢老板心情不好你还要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看照片就好了,错不了。”

      矮个没有搭话,慌忙掏出手机开始比对。

      谢老板给的照片很全,各个角度都有,甚至还有沈薇枳穿着身上那套衣服的图片。

      两名男子只看了几张便足矣确定马路对面的女子正是谢老板要找的人。

      确定之后高个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看到小区对面穿白衣服的女的没,你盯着点她,等她过马路的时候你就开始行动。”

      沈薇枳并不知道还有三个人陪着她一起“等冰淇凌店开门”,她自顾自地盯着马路发呆。

      老板开门时被蹲在门口的女子吓了一跳,沈薇枳礼貌地表示自己想要一个冰淇淋并且等候多时。

      老板动作很快,没让她等太久,拿到冰淇淋后沈薇枳安心了许多。

      只是她总觉得自己的眼睛越发干涩,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仅剩的一点水分也随着时间流失。

      她揉了揉眼睛拿着冰淇淋准备回家慢慢吃,不想一辆大货车向她冲来,司机似乎是喝醉了,车子随着他狂野的姿势同频扭动着。

      沈薇枳避闪不及,被货车撞到了数米开外,她再也没有力气握住手中的冰淇淋。冰淇淋就这样悉数洒在了沈薇枳看了一夜的沥青路上。

      她的意识慢慢模糊,司机的脸却在她的脑海中无限放大,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

      积攒了一整夜的困意迅速袭来,她觉得有点可惜,等了这么久的冰淇淋居然一口也没吃到。

      石板中学是石板小镇的“经济中心”,石板年轻人回乡创业的不二之选,中学门口的独栋小平房挂着各式各样的自制标牌,饭馆、理发店、文具店、补习班…应有尽有。

      9月初的天气还有些燥热,室内尤甚。

      初二3班的数学老师今年刚入职,20出头的小姑娘,温柔又漂亮。

      可是10来岁的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小姑娘镇不住场子,闹哄哄一片连老师讲题的声音都听不清。

      “枳哥别睡了!睡一天了你属猪哦。老师来了!”吴楚帆无法理解自己的同桌是怎么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睡着的,一睡还是一天。

      沈薇枳嘴里念念有词,没有半分要醒来的样子,她看起来很痛苦,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躯干。

      数学老师拿他们没有办法,气恼着抓了个典型:“沈薇枳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一道题 。”

      沈薇枳坐在前排的正中间,大喇喇的趴在桌子上,占着一个半的桌子毫不掩饰地从语文课睡到了数学课。

      “枳哥!”吴楚帆压低着嗓子又喊了一声。

      沈薇枳依旧毫无反应,随着时间的推移,班里越来越安静,小姑娘眼眶也越来越红,泪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硬是忍住没掉下来。

      她稍稍提高了音量说:“沈薇枳同学,你上黑板来做。”

      吴楚帆心下疑惑,寻思着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刚准备伸手摇一摇,沈薇枳却猛地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黑板和数学老师。

      前座的同学见气氛不对立马扒拉着沈薇枳往讲台上推,顺手还给沈薇枳塞了个粉笔头:“枳哥,左边那道。”

      沈薇枳哑然,怎的本科毕业这么些年了还有人让她上黑板做数学题?

      沈薇枳本科学的是应用数学,上的是一所普通的末流211,对于本科专业说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只是毕业后她就很少去碰了。

      黑板上的是一道初中代数题,沈薇枳的实在是还没清醒过来,脑子嗡嗡作响,连眼前的景物都不甚明了,只是凭借着习惯机械式地写完了整道题。

      如果说沈薇枳写题前班上是鸦雀无声的话,那写完之后可以说是万籁俱寂。

      沈薇枳在这个小镇上的石板中学不算优秀,相反,她属于老师最头疼的那一类学生。

      成绩虽差却也没差到离谱,整天闯祸惹事却也没犯过什么原则性的错误,让人想管教都难以下手。

      就是这样的一个学生,解开了一道全班无人能解的拓展题。

      写完题的沈薇枳望了一眼欣喜若狂的数学老师,然后顺手将粉笔丢回铁饭盆里,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捎带气恼地回到座位上。

      她压低着声音对吴楚帆说:“这是哪个剧组?段初霁呢?他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吗?”说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多大了还开这种玩笑,小兄弟你帮忙叫叫他,让他快去和导演道歉!”

      “枳哥你说啥?什导演啊?”吴楚帆看不出沈薇枳是不是在开玩笑,“真睡傻了?枳哥?”

      沈薇枳张了张嘴,只觉头痛欲裂,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现在才想起来,段初霁已经死了。”

      “你还记得我吗?我?吴楚帆!”

      “吴楚帆?大个儿嘛,那哪能忘呢,你儿子出生的时候我还给他包了个大红包呢!”大个儿是吴楚帆的外号,他长得快,初一的时候就有1.85米了。

      此时的沈薇枳说话颠三倒四,她顺势给了吴楚帆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开口说:“你小子真是越长越年轻了,来找我做什么嘛?嫂子又生了?”

      吴楚帆听得一头雾水,但见沈薇枳还能认出自己,断定她在开玩笑。

      他没去理会沈薇枳的胡言乱语,微带惊讶地问:“枳哥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学习呢,这么难的题你都会写?”

      “又在和我开玩笑是不是?”沈薇枳不解,她好歹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理学学士,不至于过个几年就被这样瞧不起吧,“这题我要不会我妈头一个饶不了我。”

      吴楚帆没有想到沈薇枳的妈妈对她如此严格,挠了挠头说:“刘阿姨,不像这样的人啊…”

      沈薇枳没搭他的话,准确的来说她没有力气同他讲话,此时的她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半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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