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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白 他那年昏昏 ...

  •   群山高耸,而对于天地而言,也不过是一小片熙熙攘攘。
      白衣少年隐匿在山脚一片不算大的塘里,塘里有几株芦苇,不算茂盛。
      那时,李寻青已在芦苇荡里待了数年。
      他并非不愿跟着江铭泽南下去往柳州县,只不过他的魂还需靠山气养着。脱了根,即便是鬼,阳气盛的地方也要大伤。
      回家也算是试过,结果害他老母亲中了邪。
      小地方人杰地灵,派了个厉害道士过来。道士那朱砂一画,他差点魂飞魄散,下辈子投胎的机会都彻底没了。
      即便如此,日子依旧过得有盼头。
      即便江铭泽的信已经很久没有寄来了。
      虽说当初寄信的时候,江铭泽就得给双倍的价格,还得好说好劝的,差驿才肯马都不停地颤着手把信往李寻青那死人书屋里一扔。
      李寻青化作了鬼,除了下雨天的时候,感悟一下修行,巩固一下鬼生之道,就是没事做做善事,山中阴气重的地方也算不少,帮人点灯指个出口,灭些小鬼。
      早年心情好现现身吓个把小孩子玩儿,为此得了个“芦苇白无常”的号,他还骄傲不已。
      然现在,西川日益繁华,小孩子听了一脑瓜子的道士除鬼,个别厉害些,竟连驱鬼司都知道。
      李寻青吓不着孩子,只好深夜的时候去夜市里逛,有时候眼勾勾盯着那卖剩下的糖葫芦看,望梅止渴似的,反正阳间的东西也入不了嘴。
      有时,看着一片烟火繁华,忆起往昔,他竟眼角发酸。
      倘若当年出生县城,倘若那天未下大雨,倘若没有巨石压顶也不曾滑落山崖,是否现在自己才是成就这片繁华的人?世事弄人,那个只愿粗布麻衣的人穿起了青衫。如今,没了他的消息,可西川这几年的变化告诉他:那人,也许早早踏进金銮殿,在御前寻得一处席位了。
      而那个自小立志之人,却折在了半路,成了个阳间阴间都不愿留的游魂野鬼,散漫在一隅荒废之地。
      “也罢也罢,西川可是好起来了,这金屋也算住上了。江铭泽那小子,呵,明明是我说的话,他倒是争气啊。”
      “若我猜得不错,您便是李寻青李公子吧?”
      酒楼里人声喧嚷,可李寻青不会错听这一句。他一回头,是个年轻的公子,一身华贵的黑衣,头发是罕见的灰发,并非黑白掺杂,倒像染好了的黑布错进了白缸,每一根发丝尖都是纯粹的灰色。
      说公子,是生得年轻俊美,可李寻青明显感觉到这厮与自己说不定是同道中人,甚至比自己更要老。
      眼前的人眼角下垂,带了几丝颓丧,可长长的眼睫下是一瞳的古井无波,井下仿佛一个千年的魂魄静坐。
      世上有阴阳眼的人不少,可此人总让他有种危险的感觉。
      “在下奉江国相之命,带您去京城。”
      李寻青眼睛瞪大,瞳孔一片透彻,泛着喜意。
      在对面的灰发男子看来,倒显得有些可笑。他为了掩去自己的笑意,便端起酒杯,小酌一口,一犹豫,仿佛下了什么痛快决定,便将酒一饮而尽。

      江国相那张脸上已然有了不少皱纹,而比皱纹更多的,是溢满眉宇的隐痛和寒意。
      “我的那位兄弟,还要多久才能到?”
      “回国相,魏斐已带着人来了,还需三日。”
      江铭泽紧握的拳砸在案上:“好,很好!”
      “不过,他若来了,替我好生招待,但切记要将他锁在聚魂阵内。他因执念和机缘而活,并非算个入了鬼门的真鬼。”
      一旁的属下道:“国相这意思是...这死人魂,效力若非还不如一个小鬼?”
      “胡说!小鬼,你还养得少么,用了驱魔司的大师,兴师动众就带了个他来,你竟敢怀疑国相的意思?”门士在一旁反驳。
      “不错,他死那天,我叫了许多人算,他的魂魄占了天势。我当年中举,又一路除掉我该除的人,拿了一些暗处的东西,抑或是西川的繁华,走到今天,他要占上一半。”江铭泽玩弄着扳指,眼里有了别的东西,若以往是一片纯黑,眼下则是瞳孔里那片墨化了开,有了亮光:
      “这些年,好些危险处境,不敢告诉,不敢见他。如今,倒是真要在城里见了他,以他的脾性,定是要高兴得叫出声来!”
      人都退下后,江铭泽把扳指放在案板上,自顾自走到窗边。窗外仍是那片灯红酒绿的模样,他却深知即便这一隅窗给了他眼睛看。
      偌大一个京城,不会有人一角真诚。
      他还记得他升了六品官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害人,他指使下属绑了上品官赵良明的女儿,以威胁他写折子推荐自己。
      结果女儿竟让那下属折磨死了。
      他无奈之下只得弹劾那赵良明,上奏折时他是那么绝望,但求一个你死我活都是奢侈。
      可正巧被那贪官沈天禄看上了,一个清清白白,无党无派的八品官弹劾了赵良明,恰巧那段时间,丹药贡得也勤,沈家的媚娘也得宠,一时之间,“天时地利人和”竟全让他占尽了。
      他踩着一家清官的尸体,连升两级,朝簪上一片雪亮,握在他手里,却宛如杀了人的凶器,叫人拿不住。
      沈天禄握住他颤抖的手,眉眼中一片春风提携之意:“若是怕了,便养些东西吧。”
      一次升官,已帮他定了派别,他心里那一点邪意膨胀,最终竟成了不知多少人的弹冠相庆。
      他那年昏昏沉沉回了西川,仍是那黑山白水之地,和他脑子交错的黑白一样迷惘。
      而当他见到李寻青时,他那满脸藏不住的惊怖终于被其他东西代替。
      那是冲天的喜意。
      “江铭泽,不是吧,你升官了!原先是九品,升作了八品,现在竟然是六品了!西川这几年闹旱闹得厉害,这个节骨眼儿上,你竟升了官!”
      “是啊,我那些政绩虽不值一提,可我得的赏赐,便可用来赈济西川!如今当了六品,那治理西川的奏折也可上了,那西川的贪官,也可治治了!”江铭泽竟不知觉沉到了这喜意里去,甚至不觉那敏感的“贪官”一词,也能在他口中成了整治对象了。
      李寻青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他一落泪,西川竟在此时下起了太阳雨。
      “铭泽,我们终于盼来啦,盼来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西川的大地上,今年不会有那么多饿死的,累死的,渴死的人啊......”李寻青颤抖着,颤抖着。眼睛却闪亮着。
      他还是当年那个在树上高喊着要住金屋当宰相的孩子。
      他纯净得就像他活着的那片小小的芦苇荡。
      至暗和至明,仿佛成了他们的样子。
      江铭泽在某一个瞬间低下头,看自己漆黑的影子一点一点消失,直至太阳躲进云层深处,再也没了一丝光线。
      他和李寻青一样没了影子。
      江铭泽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他要撒一个弥天大谎,为李寻青圆这一场神话。
      就像他曾经看着那人形同枯木一般,整日流泪。为了那人的一个梦,他着了魔一般终日苦读。
      眼下,何不把梦做下去呢?
      即便痛苦不堪,污浊恶臭。
      澄澈的不是他,梦想成真的亦不是他,他却空前快乐。
      江铭泽啜了一口女儿红,味道,竟不如女儿江来得好。
      说人贱,习惯了水货,不如说,到底是想家了,那个一贫如洗的家。
      以及那个小芦苇里的小仙人儿。
      靠着他荣华富贵的家人尚且有千般变化。
      可李寻青不曾变。万中无一的不变。
      寻青啊,多想与你酌一杯。
      可惜太脏,怕污了你的白衣胜雪。

      茶馆喧闹,醉风楼,向来是被内朝包了场的地方。
      王爷丞相推杯换盏不说,门外的小厮闲了功夫也会煞有其事地说上两嘴。
      “禄党被除,可谓是里应外合之计啊。”
      “呵,是么,我就悄悄同你说了吧,依我看啊,推倒禄党的主谋,那只能是江铭泽。这姓江的贱坯本想借机拿下个右宰相,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陈学之坐了位置。”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又道:“我听我家王爷与人说,这禄党,有了江铭泽这货色,推与不推,也不尽相似。黑吃黑什么结果?那就是黑啊,哪来的结果,唉。”
      “姓江的不要脸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也不见他当年收了沈天禄那肥头多少提携,沈天禄多少免死金牌都给了他,到头来被自己养的‘亲儿子’给反了。”
      “就是有个奇怪之处,”那小厮拿白布擦了擦汗道:“江铭泽受了这么多好处,黑白两道他都占尽了,可到现在不娶一妻,连个野货都没养过,住的地方,也不算太好,当年沈天禄到他这位置,大府邸都比他多上三倍!”
      “听说,他这钱,不知为何,全流去一个破地方!”
      “你说西川啊,别瞎想了,西川那是地途好,落在了新商路上。我就不信谁没事儿会把钱投到那个没人瞧得上眼的旮旯里去。”
      其实,街角巷口,人人都在偷偷议论这姓江的如何卑劣无耻。
      只不过,一句都进不到李寻青的耳朵里。
      李寻青来京已经三日了。
      周围全是说好话的托儿。这个说赈济西川,那个说棒打贪官,说得李寻青心花怒放。
      他多想踏进那千想万想的金銮殿去亲自看上一眼!
      可听了那灰发男子的话,说是这京畿之地,阳气太盛,驱鬼司的巡察也是不少,只能日日呆在设了法阵的府中。
      李寻青失落极了,可也无可奈何,自己一只生在旮旯里的乡下鬼,实在没什么价值,就因了一个故友被人护送到了京城,无聊些又能如何呢?

      “你可知道这世间有几种落雨?一种雨,叫聚魂水,五十年下一次,雨后百鬼横行。而在聚魂水中死去的人,若是侥幸成鬼,可乱天道。天命玄鬼一落泪,其雨便称鬼对天,鬼对天一落,其所希冀的人事便会一一发生......”
      万里芦苇密密丛丛,仙人住的地方,连水鸟也不敢惊扰,独留了一个红衣少年和一叶小破船。
      完颜博原本不过是来了兴趣,又仗着狂气和“万寿无疆”,想来长长阅历。
      可没想到,这衣服白得过分的鬼竟不算个凶鬼,先是邀他入了一个荒宅子,接着又是动用鬼力好茶好点心地招待。
      完颜博乐滋滋地吃着他最爱的卤豆干,不料,这鬼竟说道起了他在长乐斋中挨了鞭子都不愿听的《灵鬼通识》,还是《灵鬼通识》里偏之又偏的章目,最刻板腐朽的先生考了“鬼识”的文试也不会用这个犄角旮旯。
      完颜博自以为知道玄鬼的心思:不就是想标榜一下自己的强大嘛。虽然这死不要脸的能力,堪比他当年当着他爹的面,照着那《驱鬼师大传》上对爹的颂词郑重地读上一遍。
      犹记得当年跟他比较那个冷脸师弟连发丝都发了青,更记得他爹一个身长八尺满脸横肉的驱鬼司总司,在正堂里红了脸......
      “可惜,天道轮回岂可轻易更变,若是变了,不过是侥幸微喜片刻,再迎来报应罢了。”李寻青的白衣透明得像一道白鸟飞去后落下的残影。
      “鬼既能逆天,天又为何不能针对鬼呢?”
      完颜博半口绿豆糕噎在喉咙里,怔住了。

      “江铭泽,江铭泽......”
      是一场惊天的大雨,大到仿佛要将京城都淹了去。
      江铭泽感觉自己似乎被悬在什么地方,可是无知无觉。
      有人一直嘶哑着嗓子喊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
      “江铭泽,手段和天命之外,你还有什么?”有个离他很近的影子这么问他。
      他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个问题颇有些嘲讽之意:“我得到我觊觎的东西,除了这两样,难道还用得着其他?”
      “曾经,我也想兢兢业业,可兢兢业业无果,想往上爬,要不便累死在那通往荣华的万千石阶之中,要不,便踩着别人的尸体从绝壁上行。”
      江铭泽眼前的画面似乎一转,转到了当年的那一片金碧辉煌的天和殿。
      这一次,呈在他眼前的便是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御赐,他两眼发热,接了那圣旨,满脸喜意便想回头找人。
      文武百官列在此,万千荣华列在此,那人不在此。
      他有些慌了,冲出天和殿到处乱喊:“李寻青,李寻青?!我,我我当了宰相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种!是翻云覆雨威风八面的那种!”
      “李寻青!江铭泽当宰相啦!!你在哪儿?你快出来啊!”
      江铭泽一转头,看到一个书筪,被用旧了都不知道扔在哪儿了的书筪,书筪上坐着一道透明得下一秒就要消失的背影。
      是李寻青。
      他嘴角有一道流至下巴的血迹,衣服上也沾了大团大团的血,凝成一片一片的青黑。
      李寻青动了动头,天光照在他脸上那一片从未干涸的泪痕上。
      少年仍是十七岁的模样,眼睛又似乎苍老了几百岁。
      江铭泽心中的弦猛然绷断:“你,你都知道了?怎,怎么知道的?呵,我都是宰相了,我还捂不住,捂不住一个小鬼怪的耳朵吗?”
      他的声音颤极了,颤得整个人都不自觉地耸肩缩脖。
      “真好笑,最好的事情怎么和最坏的事情一起发生了呢,阿娘啊,老天爷夺了你的命不够,连我最好的李寻青都一点不愿放过......”
      李寻青张了张嘴,来不及说最后一句话,就消失不见了。
      江铭泽的眼圈红得不成样子,他摘了头上的冠,把朝簪一根一根拔出来。
      他走向那书筪,每走一步,便摔掉一根。
      朝簪摔没了,他便把官帽摔在地上,官服摔在地上,官鞋摔在地上。
      把身上的一切都摔没了,只剩一件空荡荡的里衣,江铭泽站在那书筪前,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
      他的手一抚上那书筪,便哭得如同那个三十多年前的少年。
      “呜呜呜,李寻青啊......寻青啊,寻青啊!”
      江铭泽慢慢蹲下,抱住了那书筪。身形竟比三十多年前瘦削一倍,风一吹,宛如一团白布中裹着的物件。
      “别走啊,我什么也没了啊,我什么也没啦!”
      江铭泽一睁开眼睛,是寂静无比的深夜。
      窗外仍是平安喜乐。
      他满脸泪痕忘了抹去,坐在床上怔了半晌,竟再无法躺下去。

      翌日,似乎是老天爷不愿给江铭泽这个哪怕片刻犹豫的时间。
      江铭泽刚在朝堂上感受完陈学之那不亚于自己的死不要脸,转头就是一封送到眼前的加急文书。
      “西川大旱”,四个字直直地扎进他的眼里,像是拿千斤重的榔头往他后脑勺上狠狠砸去,砸得他一个眼冒金星。
      西川年年有旱灾,这并不意外。可江铭泽自己清楚,要在“旱”前加上这“大”字,说明旱死的记录人数已经过了十万。
      前所未有的大灾。
      朝廷若是不赈济运水,西川就是死路一条。可是,西川不过是近年才开辟的新商路,路途偏远,就没给朝廷带来多少油水。
      江铭泽把扳指摘下来捏在手里,冰凉的扳指嵌进手心肉里,嗑着指骨,把手心压得惨白一片。
      现在正值年末,大庆大祭皆时日不远,朝中多少官员溜去了陈学之那个阵营?这腐败的朝堂,既不为外忧又不为内乱,为何要拨款救那上万的劳苦民众呢?
      江铭泽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颤抖着。
      他从中午直坐到了晚上,浑然不觉一灰发男子已在他旁侧站了半晌。
      灰发男子端着一个精致的玉色小杯倚在窗边,杯中盛着酒,酒香四溢,让夜风一吹,气味散了大半。
      江铭泽眨眨眼睛,终于决定站起来的那一刻,正好被旁边这位不出声的活死人吓了一大跳。
      “哎哟喂!不是····魏斐你进门不知道打招呼吗?”江铭泽屋里不开灯,视线一黑,话也没分没寸地一吐为快。
      直到他吹亮了蜡烛,才后知后觉很没灵魂地道了个歉。
      魏斐向来也不讲究客气,往江铭泽那相椅上一坐便道:“李寻青的事,你可想好?”
      “若是用上所有我养的小鬼,再加上李寻青的命势能否就·····”
      魏斐抬眼看了一眼慌里慌张的江铭泽,不着痕迹地把哂笑隐在举杯小啜之中,后道:“你以为改命这么简单?你能坐上副宰相这位置已是逆天,如今竟还想往上走····”
      “魏斐,哼,你可别忘了,你们驱鬼司的阴阳开支可有一半是我的功劳!”江铭泽一手抵在桌上,微微倾身向魏斐,烛光铺下江铭泽一身如墨的影子,正笼在魏斐身上。
      魏斐一双丹凤眼古井无波,他吹吹杯中的酒,反而带了几丝戏谑:“你要固执地认为驱鬼司九渊部的背后只有你一个,我也没意见。”
      魏斐手中的酒向来冷如寒冰,可他总是又晃又吹,好似是刚温的酒壶里倒来的烫酒。
      “我就明了同你说吧,如今,你若想改命,那李寻青便要不得!需取了他的精魄作法,魄尽鬼灭,魂飞魄散。”
      一句话便夺尽了江铭泽脸上残留的血色。
      “别··别无它法?”奔溃的副相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魏斐抬头扫了一眼江铭泽,竟满意地勾起一个看戏的笑容:“不错,别无它法。”

      翌日。
      “望陛下肯开恩救救那深陷西北灾情的子民们!”
      江铭泽的象笏举过了头顶,人却闭上眼睛。前一秒看皇上眼里那一片漠然,便知没戏。
      “赈济西川一事,再容朕考虑考虑·····”
      “可是陛下,这灾情,刻不容缓呐!”江铭泽拿着象笏的手浸满了汗。
      “江相不必再说····若是无事,便退朝吧···”
      “陛下且慢!”
      江铭泽转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八品小官站在中央。他并不认识,这人似乎是礼部或是吏部?或有过一面之缘或恭维过要将女儿都许给他?
      记不清了。
      只是看这小官的气势,竟隐约让他害怕。
      “启禀陛下,臣有要事相告!”小官略一行礼,“臣前几天弹劾江相的折子想必陛下也已阅过了,今日,是联合了几位与我有相同遭遇的同僚共同再上奏一次,请陛下即刻拿下江铭泽罪臣!”
      “江铭泽罪该万死,请陛下拿下江铭泽罪臣!”几十位官员齐声道。
      江铭泽脑子里嗡嗡响,模模糊糊抬眼望去,一片人群,青衫的,紫衫的,各色各款,人物不少,不少是他的“好兄弟们”。
      连他的二三把手都在其列,一张张脸上都是只顾“大义”不顾情的决绝。
      他一转身,右侧还有一道目光盯着他,是陈学之的。
      陈学之这厮现在一定得意坏了吧,不知道许了自己手下那些个走狗多少真金白银,也说不上是抄了他江铭泽还是“他爹”沈天禄的手笔。
      这一波,占了他的时势,陈学之知道西川有难他便不可能坐以待毙。
      也许在姓陈的上位之时就在打他的主意,也许出于他一个天生清官出身的自觉,也许是百年名门书香世家的不屑。
      可这堂堂正宰相,也一样是个只论朝堂之内不论江湖之远的畜生!
      江铭泽一介罪人,但奈何实在没什么自我反省的觉悟。
      他突然觉着好笑,自己尚未登顶,就陷入了这般境地,混得连老死鬼沈天禄都不如。
      朝堂无情,起伏升沉,他自踏入起,便不敢抱什么全身而退的心愿。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早,那么“是时候”。
      等他铁证坐实拷上手铐坐在狱里那堆茅草上的时候,他想的是:
      “就这样,我便一无所有了么?这么多年坏事做尽好人负尽,便是换这么一个结局?”
      江氏罪臣望着一片漆黑的牢顶,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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