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提刑司》陌淡初夏

3、巾帼一怒诛恶贼 林齐儿星夜

　　林齐儿星夜兼程，终于在黎明时分走出了玄妙山。

　　此时她身上的衣物显得有些脏乱破旧，蓬头垢面，像是逃荒之人一般。

　　她轻抚起额前散落的秀发，秀眉紧锁，打量着四周，正在辨别前进的方向。

　　也多亏了师父多年来不断地教导，加上林齐儿天资聪颖，虽然她从未下过山，但无论是天经地纬，大道方略，还是工农桑蚕这些小事，尽皆了然于胸。

　　“玄妙山位于大离国北荒之地，与北方敌国大燕紧邻。要想前往云州，我只需向西南方向一直走上三千里，横穿平洲，幽州，然后翻过雁荡山，行经北凉关，顺着官道一路前行便可到达。”

　　说罢，林齐儿举起双袖，上面破了几个大洞，低下头看去，裙摆下方被树枝乱石剐蹭地参差不齐，闻起来还带有股浓浓的烟熏气。

　　“既然方向已经确定，不妨先找个地方先将身上的衣物换洗一下，吃点东西将体力补充上来。”

　　林齐儿记得，师父常年去十里外的罗峰镇采购粮食，顺着山脚小路下去，倒也不远。

　　一个时辰后，她眼前的大山消失，出现一片平坦的地段，坐落着几百间高高低低的土房子，袅袅炊烟升起，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此时正是罗峰镇的早市，三个脚夫赶着五匹驮碳毛驴匆匆赶来，为镇中的大客户忙碌奔波。各类摊贩早早搭起了摊位，街道上扬起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林齐儿第一次下山，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心思早已被那稀奇古怪的物件所吸引：造型别致的发簪，制作精巧的白皮灯笼，会自己动弹的竹质小玩意......

　　她在期间流连忘返，瞪大好奇的眼睛，在每处都停留许久。

　　可是过往的行人看见她都唯恐避之不及，心中不由纳闷：这是哪里又闹饥荒了，跑出这么一个野丫头。

　　“咕噜噜！”

　　林齐儿的肚子发出声响，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走到一个卖早食的临时遮棚中，坐在靠近临街的位置。

　　“店家，一屉包子，一杯热茶。”她轻声说道。

　　店家看见林齐儿的装束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过多嫌弃，脸上洋溢着憨笑，高声说道：“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他揭开热气腾腾的蒸笼，挑拣出些皮薄肉大的卤肉包子，又殷勤地端过来一盏清香四溢的浓茶，摆放在林齐儿面前的桌上。

　　“客观，您慢用！老王家的包子绝对是罗峰镇上数一数二的！”

　　林齐儿嗅着眼前的美味，早已食指大动，哪里还听得见去店家的吹嘘，操起筷子就夹起一个包子，小口咀嚼着，又拿起茶盏，温润的热流顺着口中，浑身上下顿时暖洋洋的，脸上露出了十足的满意享受。

　　她边吃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这可比山上的野菜素食强多了，原来山下的东西竟这般好吃！”

　　“让开让开！别挡着徐少爷的路！”远处传来喝骂声。

　　街道上的声音顿时变得静悄悄得，四五个家奴打扮，孔武有力的大汉不停地推搡着行人，有那不开眼的，直接一脚踹倒。其中两名大汉手中各牵着一条绳子，后面分别绑着一位麻衣俊俏书生和一位哭地梨花带雨的姑娘。

　　他们身后走着一位仰着头，油头粉面的消瘦男子。花花绿绿的锦衣松垮得搭在身上，目光不停地游荡在街上青春靓丽的女子身上，眼神中透出一股玩味。

　　路边行人指指点点，不停地小声议论着。

　　“这徐公子怎么这般仗势欺人！刘家女子不从，硬是强行上门送彩礼，看来这女子又要遭殃了。”

　　“可不是么，这罗峰镇大大小小的姑娘可是没少祸害，这个杀千刀的！”

　　“这位书生公子就是前些日子，站在大街上将徐方骂的狗血喷头的正义之士吧？”

　　“嘘！小声点，徐公子可是镇北府首席幕僚徐公的亲孙子，冬季才来这玄妙山打猎游玩，忍一忍就过去了，招惹了他，想死都难！”

　　“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么，他这般胡闹，镇北府就不管管。”

　　“如今的朝廷战事吃紧，镇北府更是忙做一团，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唉！”

　　......

　　林齐儿捂着嘴，打了个饱嗝，轻揉着肚子，这一顿吃得可太撑了，随即拿出一粒碎银放在桌上。

　　她转过头，茫然地看着身后的街道，秀眉紧缩，怎么突然都静悄悄的，站起身子，朝着众人围观的地方走去。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

　　林齐儿挤进人群，大眼睛扑闪扑闪着，向一旁的中年人问询道。

　　这人瞥了眼林齐儿欲言又止，慢吞吞地低声说道：“姑娘，不要多问了，在这老老实实地看着就行，这人我们惹不起。”

　　林齐儿看着被当做畜生一样牵着的二人，更是有些困惑，人也可以被这样对待么？

　　于是她又向前挤了半个身子，站在了人群最前边。

　　“嗯？”

　　徐方的眼睛突然注意到了出现在街边的林齐儿，双眼露出精光，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以我多年阅女无数的经验来看，这丫头身段可真是好，虽然身上，脸上有些脏乱，但是遮盖不住那美人模样，洗干涮净肯定是个绝世小美人！看起来还是个逃难的而来的小雏，没有依靠，嘿嘿嘿！”

　　他轻咳了几声，大汉纷纷转头，在他眼神示意下，看向正不明所以的林齐儿。大汉们心领神会，其中一人径直走向林齐儿，提起脚将挡路的孱弱老太踹倒在地，老太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大汉随即伸出手就要抓住林齐儿。

　　林齐儿看着来人，确定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且带着满满恶意，身体瞬间紧绷，挥起剑鞘就拍打出去。

　　大汉忙得收回手，双臂捧在胸前，想要抵挡这突然一击。

　　“嘭！”

　　大汉胸前的双臂被强大的气力拍成两团血泥，倒飞出数十丈，撞塌一旁的墙壁，被掩砖石埋其中，不知死活。

　　徐方彻底凌乱了，街边人群也都目瞪口呆。

　　“你，你，你!”徐方激动的手指向林齐儿，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反观林齐儿，一脸淡然，缓缓将剑鞘杵在地上，静待徐方等人作何反应。

　　“你们三个，一起给我上啊！抓住她”

　　听闻此言，剩下的三名大汉，松开了手中的绳子，挥起拳头就冲杀过来。

　　林齐儿在山上学过得诸多民事记载，也听师父讲过许多道理，此时渐渐有些明悟。

　　“拿人当做畜生，随意打杀平民百姓，这就是仗势欺人吧。师父说过，作恶之人应该得到惩罚！”

　　她眼中含怒，抽出三尺青锋，一个瞬步，眼花缭乱的剑影掠过，前行数十丈止住身形，出现在徐方面前，死死盯着他。

　　“铿锵”

　　长剑入鞘，身后顿时血肉四溅，散发出漫天血腥气，竟是瞬秒了三人。。

　　其实林齐儿内心有些慌张，强撑着不表现不来，毕竟是第一次杀人，有种异样的胸闷感。

　　此刻徐方才意识到，他碰上硬茬了。可是他出门并没有带出高手，最近的支援还在三十里外。

　　他两股战战，下部湿了一片，眼前的女子太过于残暴！慌乱中，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锋利匕首，拉起刘家女子，尖刃抵在女子脖颈，颤抖的手紧紧抓着匕首。

　　“你不要过来！要不我就先宰了她！你已经杀了我的仆从，放过我如何，四命换一命。”

　　他时而哀求，时而发狠，显然他早已慌了神。

　　林齐儿不为所动，四名大汉都是自寻死路，她没有丝毫愧疚。现在这狠毒青年居然用无辜生命威胁她,还是在威胁一位九品剑修......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剑似乎从未出鞘。

　　“啊，你......”

　　徐方手中匕首脱落，眉心渗出一滴殷红血液，一道寸长血痕自眉心至鼻尖显露出来，眼神溃散，缓缓向后倒去。

　　“扑通！”扬起滚滚烟尘。

　　又是两道寒光，眼前被捆绑的书生与少女，全都挣脱了束缚。

　　书生模样的公子，微张着嘴巴，惊呆了一般，满眼都是崇拜之色。

　　刘家女子此时才敢放声大哭，看着林齐儿，重重地磕了一头。

　　一旁人群中跑出一耄耋老翁，也是跪倒在地：“多谢女侠惩治恶徒，救我孙女。”

　　林齐儿散去了高人风范，又回归到小女子模样，连忙扶起二人：“使不得，我只是看不惯这不平事罢了，你们快快起来。”

　　但此时人群从一片寂静中喧闹了起来。

　　“姑娘，你快逃吧，徐家的人怕是马上就要赶到了！”

　　“是啊，徐家高手众多，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姑娘真乃大英雄！”

　　......

　　看来这徐方早已被罗峰镇之人恨得咬牙切齿，此时有拍手称快的，有称赞林齐儿的壮义之举，但更多的是担心她的安危，催促着她赶快离开，一对夫妇甚至送上了干净的衣物和干粮。

　　林齐儿看着眼前众人，心中一片爽朗，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萌发，一股自豪与欣喜感油然而生。

　　“帮助他人，铲除恶贼原来是这种感觉！听闻徐家高手不乏八品之列，我也难以抵挡，为了不给罗峰镇平民带来灾祸，我还是要马上离开。”

　　心中打定主意，她接过众人送来的东西，放进背后的包裹中：“那徐家之人问询起来，就说我名林齐儿，人都是我杀的，一切罪责都由我来承担。”

　　随后她朝着众人微微点头，拿起长剑，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那书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面露崇敬之意，双眼放光，连忙开口说道：“女侠！你收下我吧！”

　　“嗯？”

　　林齐儿只当是他被折磨地失去了理智，并没有理会，摇着头，迈步而去。

　　“女侠！”

　　书生见状一个飞扑，紧紧抱住林齐儿的大腿，任凭如何使劲，都争脱不开。

　　“你这人！是失了智么，怎么如此无理！”

　　“女侠，我平生最崇拜的就是你这种义士，你就让我跟着你吧。”

　　“你讲不讲理？我这是要去逃难，你跟着我作甚！”

　　“我陶果果做的决定，死也不会更改的，况且我还是有些用处的。”

　　林齐儿有些无可奈何，捂着头说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跟着我，能做什么？”

　　“女侠要去哪里？我可是百事通，哪里都认识的，此次从云州来到北地，就是出来游历一番。”

　　林齐儿双眼一亮，她不就是要去云州么，此人起码熟悉路途，更何况师父所说的金五韩十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还没有弄清，找个当地人或许更加便捷。

　　“哦？你是从云州来的？”

　　陶果果一看有门，重重地点着头，手上还是紧紧抱着大腿。

　　“那么......你就随我走吧，我正好要前往云州，事先说好了，可不许拖我的后腿！”

　　“好！好！好！”陶果果顿时喜笑颜开，急忙答应着。

　　“还不快松开！再拖一会，徐家的人就来了。”

　　陶果果松开双手，站了起来，尴尬地说道：“哦哦，忘记了，不好意思。”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林齐儿催促道，向外走去。

　　陶果果随即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