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煌幽筝

1、自白

　　我叫戚十一，天生半瞎，颜值抗打，爱好采花，是杭城一中一名普普通通的三好少年。

　　杭城一中是一所美女云集的一流高中，是好学生努力学习的天堂，贵族子弟泡妞恋爱的圣地。

　　当然，身为一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我看上的，只是学费全免这个单纯的条件。

　　是的，孟子他老人家诚不欺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每当说起这话，戚长宇就会发自内心地产生愧疚之情，然后……狠狠地照着我后背扇一巴掌。

　　“臭小子，吃的穿的喝的用的哪样少过你！”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虽然换不来面包，但是可以把一个小白脸气成红脸。

　　他喜欢带着墨镜工作，虽然我们家店的招牌用红字标注了不是盲人按摩。

　　究其原因，他自己说，与其被误会成卖的，不如被误会成盲人。

　　反正正骨按摩嘛，不用拘这些小节。

　　我不自觉地抬头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嗯，有道理。

　　一个三十多的老男人长得跟我十八的一样白，甚至皮肤比我还好，那双斜飞的凤眼长得啊，撩人效果连我这双标准桃花眼都自愧不如。

　　我狠狠地咬了一口碗里的油条，气鼓鼓地端起豆浆一口气喝干，然后把碗撂回桌子上，站起来拿上书包，朝他拱了拱拳：“说得好！”

　　不等他起来追我，我已经带上眼镜骑着自行车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身后传来戚长宇的殷殷关怀：“小兔崽子你给我慢点！看清路别让车撞死！”

　　很明显，我不是亲生的。

　　出生自带一千度近视眼，自打记事起我就跟在戚长宇身边叫爹了。

　　根据当事人回忆，我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他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

　　因为当时家里已经入住了两只狗三只猫和五条鱼，所以我被正式地取名为：戚十一。

　　别误会，这丝毫无法反映我的家庭地位。

　　今天是高二开学第一天，身为一个高中课程早就自学完的学霸，讲真的，我一点也不期待。

　　拎着书包踩着铃声一路从后门踏进教室，在最后一排中规中矩地坐下，拍干净身上的土，撩了一下跑乱的刘海，推了推有点歪的金框眼镜，冲讲台上的班主任露出一个标准的七颗牙的微笑。

　　班主任教数学，姓李，性别男，脸型偏长，总体较方，大号叫李占福。

　　我心情好的时候尊称他一声老李，心情不好的时候懒得搭理他。

　　老李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

　　我本能地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我就被点了起来。

　　“戚十一！”

　　全班的视线如枪林弹雨般都向我集中过来。

　　想我戚十一好歹也是当着全校的面变着法损过主任的人才，这种小场面压根不在话下。

　　我应声站起来，答了一声到。

　　“为什么晚到？”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思考我把真实答案说出去李老师会相信的可能性。

　　在短短几分钟的纠结后，我坦诚地说道：“我来的路上看见有高一的学弟挨欺负，然后路见不平……”

　　剩下的话被同学们的哄笑声淹没了。

　　唉，我就猜到会是这样。这年头啊，英雄就在群众中，可是群众却不懂得珍惜啊……

　　“哪个班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我生无可恋而又义无反顾地回答：“没问，不知道。”

　　“你是连编都懒得编了？”

　　此时李老师的老花镜下肯定蛰伏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我连忙解释道：“真的，老师，就在出了大门左拐第二个小巷子里，我路过的时候他们在巷子口撕扯来着，不信你去查监控……”

　　“哦？”

　　老李点了点头，又问道：“最后解决了吗？”

　　“那肯定啊，”我立马来了精神头，“您不看看我是谁？跆拳道黑带！”

　　“我当时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冲进了巷子，一脚踹开一个穿西装的壮汉，最后揪起那个领头学生就是一顿教育啊……”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哽住了。

　　我可能要辜负同学们那颗想听传奇故事的心了。

　　在高二三班教室门口，我看见一个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步履从容地迈进教室。

　　正是那个“被我保护”的“高一学弟”。

　　老李余光瞥见了教室门口的身影，立刻挥手示意我坐下，脸上堆满笑，急忙朝把那人迎进教室。

　　一看老李这态度，来人必然非富即贵。

　　“小喻啊，怎么来的这么早……”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严喻。”

　　还没等下面欢迎的掌声热烈地响起，只听见“扑通”一声巨响，我坐了个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不要慌，小场面。

　　让老子知道是谁偷偷动了我的凳子，不打得他跪着叫爹我就不姓戚！

　　我慢悠悠地从桌底撑起来，坐会凳子上，仰着身子回手去摸地上的眼镜。

　　幸好，我是个半瞎，眼不见为净。

　　摸了半天没摸着，我寻思着这也不是个发动全班给我找眼镜的场合，于是乖乖地在座位上坐好了。

　　面对纷纷扬扬的议论和低笑，我选择了暂时失聪。

　　完蛋了，今日之后我的迷妹又要减少一大波了。

　　“戚十一，你那么激动干嘛？和严同学以前认识？”

　　我仿佛看见老李濒临撕裂的笑容，多少有些惊悚。

　　“不认识不认识……”

　　虽然分不清人畜，眼睛聚不起焦，但是我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撇清关系。

　　求求那位仁兄行行好。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认识。”

　　“谢谢戚同学刚才在巷子口替我解围。”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没带眼镜，没法给那位仁兄使眼色，我干咳一声大声道：“那个，欢迎严喻同学来我们班啊！”

　　说罢，我闭着瞎眼带头鼓起了掌。

　　幸好同学们还算给力，紧跟着响应起来。

　　仁兄没再说什么，我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就看见一团影子朝我飘过来，忽然在我身边停住了。

　　“戚十一啊，以后严喻就是你同桌了！”

　　老李剩下的话已经被我自动屏蔽了。

　　可怜我满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情，却在解决完那伙人后一不小心踩上鹅卵石滑了一跤，直接把我的豪情壮志摔得七零八落。

　　最后还是这位仁兄扶我起来，帮我找到了眼镜。

　　历史总是不断地重演着。

　　“戚同学，你的眼镜。”

　　“还有，你刚才摔了一跤，没伤到吧？”

　　最后一句问得很小声，只有我能听见，但足以让我的老脸瞬间通红。

　　我冷哼一声，想戴上眼镜找回点面子，却冷不丁摸上了一只冰冰凉凉的手。

　　我吓得赶忙一缩，完了，那个影子好像朝我扑过来了……

　　一丝清风拂过，我闻到一股淡淡茉莉香。

　　下一秒，我的世界又清晰如初。

　　“戚同学，下次要小心。”

　　刚才走的急，此刻挨得近了，我才有机会细细端详这位仁兄的容貌。

　　虽然见他一次摔倒一次，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他的头发有点长，散下来时遮住了半边脸，淡淡的阴影下竟埋着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抿着嘴皱着眉时竟还透着几分英气。

　　这颜值，是妖孽下凡么？

　　如果说我戚十一是阳光帅气型，那他这种……勉为其难可以归为……高贵冷艳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