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的都对》鸫榆

14、第14章

　　他很想看看卫询的剑。

　　卫询领着他，转过几条长街短巷，来到城中用于切磋的场地。

　　场上有两人正在比斗，你来我往，法术满天飞，很有些回合制的味道。

　　迹雪没见过这些，正看得兴起，那两人注意到卫询，纷纷停手，退下场来。

　　“你这小娃娃，我寻个人帮你看着，且放心比试。”卫询一招手，便有数人上前来与他调笑，自告奋勇要帮忙。

　　凤竹乖巧地从迹雪怀中滑出来，抱着才买来的吃食站在一旁。

　　两人走到场中，哄闹的声音逐渐平息，除了凤竹的咀嚼声。

　　迹雪拿出惯用的黑剑，卫询面露讶然，扬手将绣袍抛出场外，亮出了传说中的火行神剑。

　　剑身长约三尺，宽约两寸，通体火红，刻有火焰暗纹。

　　迹雪看了两眼，兴奋起来，目光炯炯，黑剑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请。”卫询笑道。声如洪钟，一个单字也被说得慷慨激昂。

　　迹雪先动，提剑欺身上前，未料卫询的剑不如人那般直，身法也不似外表一样沉重，反而灵活得可怕。

　　避开剑势，卫询闪至身后，迹雪反应也快极，中途收剑，全力往后挥去。

　　预料中的撞击感没有到来，黑剑如泥牛入海，反而拖拽着他往后去。当机立断，迹雪弃剑回身，卫询骤然失力，惯性使然，后退之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堪堪退了两步。

　　转过身来的迹雪已经重新握住了他的剑，同时也看清了火行神剑现下的模样。

　　火龙缠绕在剑身上，剑缠在黑剑上，龙头正死死咬着。

　　软剑！

　　迹雪眼中爆发出光来，错失良机的卫询顿觉吃力。

　　人不可貌相。

　　他听说打东边来了个黑衣剑客，强悍非常，见了迹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想当然以为对方走的是灵巧路子，没想到是个使力的。虽他自己就是个用巧剑的，但自认为力也不缺。他先前那一拽，不明神剑特性的无准备之人，无一不被带倒，否则他也不至于稳不住身形。

　　卫询准备打消耗战。

　　座下看客懂剑的人不多，只看见迹雪的攻击回回落空，神剑几经变换，便为卫询喝彩。

　　于是凤竹也开始为迹雪喝彩。

　　“踩他左脚！”

　　“扯他胡子！”

　　“撕他头发！”

　　“割他腰带！”

　　……

　　一众修仙人还没见过这等无赖打法，被凤竹喊得噤了声。凤竹很是满意，继续吃起来。

　　那头卫询听了，心下骇然。

　　没人比他体会更深。

　　是迹雪先落剑，凤竹那边喊声才起。

　　这到底是什么人，怎的随便一个小娃娃都有这般眼力。

　　若非他撤得够快，只怕还要掉更多的胡子头发。他左支右绌，那边游刃有余，卫询不由得问自己，这消耗战到底是消耗的谁？

　　和迹雪打消耗战，东渐听了沉默，反派听了落泪。

　　迹雪眼中的光已经暗下些许，带着点疑惑。

　　“锵”的一声，卫询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先喷出一口鲜血。

　　火行神剑，断了。

　　场面寂静了一瞬间，围观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蜂拥而上，大半围着迹雪，不让他离开，小部分人上前查看卫询伤势。

　　迹雪抱起凤竹，眉头皱的死紧。

　　神剑珍贵非常，卫询向来爱惜，甚至将它收为本命法宝，如今神剑身殒，卫询受了反噬，未老先衰，两鬓迅速染上霜色。

　　被喂了几丸丹药，感觉好些了，卫询便抬手挥了挥，示意人群退开。

　　他瘫坐在地上，半倚着旁人，只有脸上的笑还看得出之前的风采。

　　“你这剑叫什么名字？”他喉间还有血，声音嘶哑，说得不大顺畅。

　　“没有名字。”

　　卫询微讶，“为何？”

　　“算不得好，没有必要。”

　　迹雪实话实说，顿时群情激愤。断了神剑的剑“算不得好”，神剑岂不是与好不沾边？这无异于是将卫询的脸往地上踩。

　　卫询倒不如替他打抱不平的人激动，他识人看剑，迹雪的人就和他的剑路一样，直来直去。

　　“小兄弟快人快语，你说说，我的剑如何？”

　　“你很好，剑有问题。”

　　卫询的笑凝在脸上，顷刻又恢复过来。“小兄弟对铸造有研究？不如去我府上长谈一番。”

　　迹雪转了转脑子，他正好有些话想说，又隐隐知道不适合当下说，卫询也许是看出来了，他现在头疼的是，他该怎么附和才显得自然。

　　四周眼睛太多了。

　　“可。”少说少错。

　　众人余怒未平，顾及卫询伤势，只得连同迹雪，将人送回去。

　　“可以去岚溪客栈找个人吗？叫东渐。”迹雪突然想起他还有个朋友（工具人）能处理这些事。

　　卫询笑着应了，在众人的搀扶下搭上飞剑，往家里去。

　　走了半程，才有人发现迹雪没跟上来，众人都以为他是畏罪潜逃，声讨了许久，才有人高呼道：“许师弟也没跟上来。”

　　畏罪潜逃立马升级成为挟持人质潜逃，声讨更甚。

　　卫询受着伤，之前又说了许多话，有些累了，靠着御剑的人休息，示意再等一等。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才看见他们新入门的许师弟，载着迹雪，晃晃悠悠地赶上来。

　　迹雪师父没教过他御剑诀，纵然是天赋异禀，也断不能在这短短时间里空口捏造出来。

　　刚入门的许师弟，御剑诀刚学，学得还不太好，尝试了几次也没成功，最后被剩下来，同迹雪大眼瞪小眼。

　　最后就成了他们看到的这一幕。

　　高谈阔论戛然而止，众人左右看看，仿佛只是一边赏风景一边等人。

　　之前迹雪同凤竹逛街，走得远了，加上切磋场地与卫家在两个方向，是以东渐比他还早些到达。

　　见着迹雪和凤竹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

　　一众人被卫询管家打发了，卫询同管家小声说了几句，转头对他们说一声“失陪”，便被下人簇拥着进了里间养伤。

　　管家得了授意，将三人安排妥当方才离开。
　　迹雪捡着重要的同东渐说了，东渐一边庆幸一边头疼。

　　神剑有问题就有问题，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传出去难免会得罪戚家。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决定按兵不动，先看看能否从卫询处得到更多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