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事如殇》殿青

9、第 9 章

　　他睁开眼时一阵恍惚，像是一个冗长美丽的梦，醒来之后，依旧是自己房间的白沙帐顶，金色的鼎炉中，弥漫出淡淡的安息香，烟笼衣袖。

　　从床上跳起来，发未束，扬风而去，却在那人的房外踟蹰了，恭敬地内侍告诉他神君还未起身。

　　房外竹林沙沙，焦躁的心中有闯入一问的冲动，最终停住了脚步，扭身离开，留下被他一脸暴躁惊吓的内侍。

　　他只是怕，那不过是南柯一梦……

　　望着房外烦恼而去的人，猊转身看着躺在床上的男子，脸色如雪，脖间却带着难掩的痕迹。

　　“这是你的选择？”

　　那人点头，淡然的脸上添了几笔红晕。猊叹了口气走到床边，面具下的眼瞳有些担忧。

　　“这上古伏天阵威势不小，若是平时挨这一下也罢，但是如今你这伤，怕是连我也无能为力，你的法力此后必会大减。”

　　奇音笑的点了点头，似乎并未放在心上，猊却是有些叹息，有些事情，从开始他们便知道无法挽回，只是原先还有些期待。

　　“我知道你很少听我的话，但那种能力不属于你，不要在用了。”

　　奇音的手臂被紧紧的抓住，痛的他眉头轻皱，却未哼出声来，只是忍痛笑的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件事被流丹知道了。”

　　猊停住了动作，像是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这？”

　　“小心他。”奇音把手臂从猊的掌心脱开，冷静的说。

　　猊点了点，身影渐淡消失，看着空荡的内室，他吃吃的笑出声来。

　　披上外袍，脖间的痕迹被他用法力清除，一片清爽，出了房间，挥退守在房外的内侍，竹叶的沙沙声响让内心静谧，缓缓走入林中。

　　炎天的阳光总是这样明媚，透过密集的竹叶，斑驳的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舒适的让他眯起眼睛。

　　林间鸟鸣清脆，一只蓝色的青鸟飞到他的肩上，眯起的双眼睁开，青鸟顺着肩膀跳到他的掌心。

　　“奇音，速来玄天，子怖有事。”

　　一张一合的鸟喙吐露人语，他面色微变，这是雅鱼的声音，甚至有些焦急，说完这些话，手中的青鸟腾然化作一阵烟雾消散在林间。

　　“把我的红鸾牵到鸣台。”他传音给内侍官，自己也匆匆匆匆赶去。

　　鸣台上，巨大的红鸾见到他鸣叫出声，恭敬地内侍站在一旁，将缰绳递给他，接过缰绳，他拍了拍红鸾低垂的脑袋。

　　“神君，小主那边……”

　　他已经跳到红鸾的背上，听到这话，看了眼前方悬浮的大殿，冷淡的说。

　　“不用说什么，我很快就会回来。”

　　北方玄天，冰寒刺骨，他向来不喜欢这里的环境，虽然有神力保护，却总觉得这里的寒风让骨头生疼。

　　巨大的红鸾停在玄天台上，远远看见的侍官已经跑去通报，把手里的缰绳递给台上的侍从，侍从冰冷的手让他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这些鬼魂做成的傀儡，他匆匆赶向大殿。

　　子怖的神殿总是阴阴沉沉，终日不见阳光，踏进里面，幽暗的荧光让整个大殿更是阴森恐怖，他能感觉到里面最黑暗的地方坐着一个人，站在荧光石下的乖巧的少年向他招了招手。

　　还未走进，他就被少年模样的雅鱼一把抓住，附在耳边低语。

　　“从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奇音点了点头，直起身来。

　　“听说你被子鸾的上古伏天阵伤到了。”

　　他笑了笑，向黑暗中走去，那人坐在寒冷的冰椅上，像是一座石雕，妖异的紫色眼瞳看到他，有什么东西从中闪过，很快就恢复成淡漠的样子。

　　叹了口气，他知道子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清魂呢？”出了大殿，他开口问。这人是子怖身旁的内侍官，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再一旁侍候。

　　雅鱼冷哼一声，可爱的脸庞上浮现出残忍之色。

　　“那个鬼东西，竟然是钧帝这老家伙派来的奸细。”他的语气冷寒，像是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

　　奇音一震，抬眼看了看大殿中的阴暗处，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一仗怕是免不了了。

　　“你随我去一趟中天。”

　　雅鱼抬眼瞅着他，有些不解，“去那老家伙的地方做什么，你就不怕脏了眼睛。”

　　“即使避免不了，我们也总要知道对方的想法。”他笑了笑，拉起雅鱼的手向玄天台走去，身后的人眼珠一转，狡黠之色闪过，不怀好意的笑出声来。

　　“气一气那老家伙也好。”

　　中天，钧雷殿。

　　噼啪的声响从大殿中传出来，时不时的还有哀嚎声从紧闭的门中传出，门外的站立的侍官无不战战兢兢，脸色惨白，生怕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下一个被叫进去的就是自己。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我给你们二十万大军，你们竟然连子怖那十万鬼军都冲不破，还被打了回来。你说你们有什么用”

　　说完这些，一鞭子抽下去，大殿前站立的上仙无不脸色青白，虽然这鞭子不是抽在他们身上，但此情此景，谁不担心自己有一天也沦落至此。

　　被抽打的人是一名在战争中犯了错误的领军，钧帝没有军法处置，而是把人带到大殿上，当着他们面，封了这名领军的法术，用鞭子一鞭一鞭的抽下去，即使他未灌注法力，但也是鞭鞭见血，一鞭下去便皮开肉绽。

　　他们都知道，钧帝虚伪残忍，但却未想过，竟然残忍到如此，弃他人尊严不顾，这名领军好歹也是位上仙，却被抽得鲜血淋漓，几近咽气。

　　钧帝看着眼前气都不敢吭的众神，又是一鞭子下去，那名领军眼皮一翻，背过气去。众神皆是冷气一抽，心下担忧。

　　“帝君，奇音神君雅鱼神君拜访。”

　　看了眼这昏过去的人，众神皆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名领军的命是能保住了。

　　钧帝皱着眉，扫了眼大殿里的人，命人把这领军抬到后面，然后呵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推开门笑着将不远处的两人迎进。

　　“钧帝，上次岐山的事你想怎么解释。”

　　雅鱼冷笑着，坐到位子上，便咄咄逼问。

　　钧帝皱了下眉，看了眼坐在一旁不置一词的奇音，有些不满的说，“雅鱼神君，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逼问我了。”

　　“钧帝息怒，我们来也不过是问问，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皱了下眉，却还是笑着问。

　　听见奇音这样一说，钧帝一笑，手指敲着桌子的边缘，慢条斯理的说，“奇音神君既然开口，我也不好不答……”

　　雅鱼哼了一声，瞅了眼钧帝的样子，眼中闪过狠色。

　　“我的手下也不过杀了一个玄天的侍从，谁都知道子怖的侍从都是他搜集的魂魄制成，又不是活人，我们误杀了一个过界鬼侍，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谁知道这个子怖竟然要跟我拼命，先是毁了我在岐山上的玄殿，又派兵杀来。”

　　“真是如此，那你派人潜入玄天又是何企图。”对于这样的回答，雅鱼根本不信，讥诮的问。

　　“潜入，不知道雅鱼神君这是什么意思。”

　　钧帝一挑眉，看着雅鱼，冷笑连连。他既然决定抵死不认，又有谁能逼迫他。

　　淡淡的看了眼坦然的钧帝，奇音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就先告退了。”

　　奇音站起来，两人出了大殿，殿外的亭廊上站了一个穿着蓝袍的青年，虽然面貌变了，但那熟悉的灵魂气息让两人注意起来。

　　“清魂……”奇音唤出声来，那人身形晃了一下，没有答应。

　　“哈哈……”笑声从大殿里传出，钧帝从里面走来，站在青年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允儿，我给你介绍，这两位，一个是奇音神君，一个是雅鱼神君。这是我的小儿子，离允。”

　　青年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雅鱼笑出声来，歪着头看着这对父子，“离允，倒是好名字，你与你的母妃倒也有几份相像，不过你还是比较像忘愁海的那条水蛇。”

　　“雅鱼神君……”这一次钧帝怒形于色，如果刚才还有演戏的成分，现在却是十成的怒气。

　　一旁的青年震惊的抬起头，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们，

　　“离允，随我进去。”

　　他很生气，但却还不想现在就把脸皮撕破，奇音还好说，那个雅鱼真要怒了，在此动手，损失的还是他。

　　回到大殿的钧帝，命人把刚才的领军抬出来，在离允的面前，灌注了法力的长鞭，一下就把昏死的人抽开，飞溅的血肉沾染了大殿内的一切。

　　看了眼噤声的人，他冷冷的说，“下去吧。”

　　离允点了点头，恭敬地离开，看着那离开的蓝色身影，他擦了一下唇边的渐上的血沫，阴狠浮现在眼底。

　　“何必呢，这么大的火气。”轻佻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一角。

　　“你来了。”看了眼出现的阴影，他一挥手，大殿内的污浊全部消失不见。

　　“这个雅鱼便是唯恐不乱，等这些事情过去以后，你想要怎样折磨他们都可以，就连那奇音也很快就到你手上了，不过你可是隐藏的够深，连我都不知道到，你对那奇音还存了那等心思。”

　　钧帝狠狠地瞪了过去，那团阴影不再说话，轻笑两声，留下一句话飘荡在大殿中，那团阴影渐渐消失不见了

　　“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