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事如殇》殿青

6、第 6 章

　　“子怖又和中天的老家伙打起来了。”

　　说话的红衣女子声音懒洋洋的，坐在白玉栏杆上，抬头仰望被轻纱遮挡的小亭，长长的衣摆坠于水中，双腿摆动，莹白的双脚撩拨着水面，激起层叠水波，下摆随波摆动宛如流动的火焰。

　　湖中的小亭上，层层轻纱浮于水面，被突来的清风吹起，在空中翻卷，亭中淡影晃动，从里面走出一人。

　　“迦儿在你那怎样了？”

　　奇音走到女子身边，随手往湖中投入一把淡金色的东西，湖中的锦鲤摇动红尾，簇拥前来，争相吃食。

　　听他这么一问，雅鱼脑中出现那个日益沉默的少年，以及他脸上越发虚假的笑容，脸上霎时阴云密布，面对奇音的略疑的神色又很快收敛起来。

　　“马马虎虎……”她说的含糊不清，奇音听完微微一笑，并未追问下去。

　　“那个小家伙倒是进步不少。”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湖面那片空地，还未完全脱去少年稚气的青年，挥舞出漫天剑光，鲜红的衣饰随着游走的动作，犹如绽放的凤凰花。

　　空地后的红樱树抖擞着花枝，红色的花瓣随剑风引出的气流盘旋而上，围绕在青年身侧煞是好看。

　　“神兽总要比仙人成长的迅速些。”眯起双眼，他淡淡的笑出来。

　　“以前那里种的是桃花吧？”瞅了一眼他的表情，雅鱼漫不经心的问。

　　“换了，翔翼比较喜欢红缨。”

　　“这炎天还是炎天吗？”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奇音转过脸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置可否，把话题岔开。

　　“子怖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四君五帝之间时有摩擦并不惊异，就算是普通人之间也会有罅隙，位于权力顶峰的人也难免俗，不过引发是战争罢了。

　　从四君五帝局面形成后，争斗从未停止，只要不引发大面积的战争，大家表面和平也不愿插手别人的事情。

　　只有两次，都是万年之前，那是是众神的噩梦，让仙神陨落的圣战，五帝中的四帝与另外四君的战争。

　　第一次圣战结局不了了之，而第二次从开始便注定了四帝的惨败，如果不是最终由从未参战的鸾帝出手，很有可能会有帝君陨落。

　　子怖好战，所以奇音才有这样一问，雅鱼从栏杆上跳到水面上，水中吃食的鱼群，惊慌四散。被搅散的水面上，倒影出难得一现的严肃。

　　“这次他好像很认真。”

　　奇音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空地，那万花齐舞的景色已经消散，空地上残余着破碎的花瓣显得有些萧索，红衣青年手持长剑，踏上玉桥，大步向这走来，飞舞的衣物让他如踏在火上的凤凰。

　　他有些恍惚，脑中的景色飞快闪过，青年凤目狭飞，高挺的鼻梁，沉默紧闭的薄唇为他绽放出绚烂的笑容。

　　流年似水，已是千年了吗？

　　“小翔翼，你舞的剑法是那个笑面虎流丹所授吧。”

　　听到雅鱼的声音，他笑容敛起，目不斜视的走向奇音。

　　“真让人伤心，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雅女子故意发出哀怨的声音。

　　“练完了？”奇音柔声的说，顺手帮他把有些杂乱的衣服理顺。眼神从翔翼的肩上穿过，看了眼哀怨的人，淡淡的问。

　　“听说你把灏天的侍者驱赶到圣战后崩裂的空间里了？还移植了灏天的植物，连那些珍惜的动物都放过去了。效果怎样？”

　　雅鱼神情激动起来，眉飞色舞，不过这种神色维持不久，很快就垮下脸来。

　　“大部分还好，但那里有无形的限制，除了神君以外，其他的人根本使不出神力，而且寿命也被限制在百年之内，变成了普通不过的人，那些动植物也只有最低级的存活下来。”

　　“普通人……”奇音沉吟一下而后说，“要不要留下来参加翔翼的束冠礼。”

　　雅鱼瞅了一眼奇音身旁那张冷冰冰的脸，笑眯眯的说，“算了吧，我还要赶去玄天看看子怖的情况，先走了。”

　　话音未落，女子的身形化作白光，奇音的眼神变得寂寥，感到翔翼的目光，才恍过神，收起整理衣服的手，拍了拍他的肩笑说。

　　“去看看你的礼服，试试它。”

　　翔翼看着他，沉默的点了点头，收起佩剑，离开玉桥。

　　看着红色的身影消失，奇音回到亭中，倚靠在桌上，一手支额，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疲倦。

　　时间又到了吗，太快了……

　　碧空如洗，水声潺潺，何处飘来幽幽笛音，穿过水面上的青纱帐，笛音像是有些留恋的拂过那人的青丝玉面，才又恋恋不舍的离开。

　　原本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一阵风过，青纱被掀起，里面已空无一人。

　　湍流之下的瀑布，如九天银河，激起潭下万张波涛，棕色的身影笔直的站立在水潭上，别的地方都被坠落的瀑布激的水流翻滚，只有他的脚下，水面平静的如一面明镜。

　　棕衣人面带着楠木面具，粗劣的雕出五官的模样，在眼睛的位置上凿空了两个圆洞，从外望入，只觉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你终于来了……”棕衣人对着向他走来的人说，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钝器摩擦后的声音，有种抓耳挠心的感觉。

　　奇音看着他露出熟悉的笑，如履平地一般，踏上水潭，随着他的脚步，水面平静有序的荡起层层涟漪。

　　白色玉瓶从棕衣人手中抛出，在空中划出一弯弧度，落在奇音手中。

　　“这次配出的药，在这段时间里，能保住你一半的神力。”

　　奇音眼中一亮，打开瓶盖，一股清幽顿时扑鼻，仰头将透明的液体倒入嘴中，笑侃道，“这比以前的味道可是好太多了。”

　　棕衣人轻哼一声，面具上的两眼变成了螺纹状的漩涡。

　　“听说你养了一只小凤凰？”

　　“猊，不是养。”奇音笑着摇头指正，“是生活，一起生活。”

　　那个名叫猊的人沉默一会道，“这个神界也只有你这一个异类能够相处了，也许就是这种特别的吸引力，才把大家都聚集到你的身边。”

　　奇音笑了笑，抬手扬了扬掌中的玉瓶，“谢了……”

　　猊摇头表示不用，突然问，“你瞒了这么多年，难道真准备永远不说。”

　　奇音望着眼前层峦叠嶂的碧峰，眼神寂寥，声音低沉，缓缓开口。

　　“你也知道子鸾的脾气，如果让他知道了。”他说完叹了口气，而后，“我欠他的本就还不清，怎忍让他因我涉险。”

　　猊叹了口气，狠狠的说，“无非都是他一厢情愿，害了你，自己也没落好，你为他做的还少，真是孽缘……”

　　收回眼神，奇音想了想笑了出来，“好了，你们为我的事情也闹了几万年了，算了吧，他毕竟无心。”

　　猊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先走了，如果出现不适立刻通知我。”

　　话说完，光影闪过，偌大的水潭上只余一人，静静地站在上面，听着四周传来的喧哗水声，轻轻的哼出一首怪异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