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蓝》蔷薇蓝

2、迷惘

　　君清如在峨嵋山停了两天，风乔送来的信上说，九龙尊者约少林峨嵋两派在黄鹤楼上一了当年恩怨。
　　两天后君清如拜别掌门静惠师太，走水路先回洞庭，随后再去黄鹤楼会合。
　　小船随着江水轻轻摇晃，月影慢慢西斜，就快是一片黑暗了。
　　唉！君清如抚住肩上的伤，又想起当时那一剑，他本可以一剑削下她的左臂，偏偏又手下留情，为什么？分明是生死对头。她把手伸进水里，让那股清冷之意透过手缓缓流进心里，靠着船舱，她仰头看天上月华，那愁绪还萦绕于心，风吹不去，水掩不去。
　　幽蓝幽蓝的夜空，深远得像莫测的心湖。她默念起《龙华经》，让佛心来解凡心，从佛经到心经到心法，她竟已渐渐入定。
　　忽然一阵肆意的笑声惊拢了她，睁眼一看，眼前正疾速行来一只小舟，月光下，船头所立之人淡黄的衣衫让她明白是谁，旁边还坐着那娇媚的女子，君清如不禁暗叹一声，总是冤家路窄。
　　“我当是谁深夜这么有雅兴，原来是君大小姐。”远远传来，是薜容娇的声音，风乔还是站着，依然是充满兴味的打量她。
　　两船接近了，风乔一挥手，让舟子停下划浆，和君清如的船一起顺流而走。君清如坐着，风乔高高的俯视令她很不适，所幸两船靠得不是很近。
　　“想不到君小姐不但功夫好，琴艺也如此惊人，害得他都无心赏月，急着来看是谁。”薜容娇柔又说。
　　“真是抱歉，我只因船上难以入睡，才信手抚琴，不想竟惊拢到二位。”她看了风乔一眼，见他像是望着江水出神，不似薜容娇说的对她琴艺极有兴趣。
　　“我只是好奇，你有如此成就，为何却在江湖上藉藉无名？”薜容娇问。
　　“我这些年都潜心习武，极少在江湖上走动。”她客气的答话，没想到前几天还兵戎相向的人，此时竟平心静气的谈天。
　　“我听说君家有位公子，乃是少年俊才，可是你女扮男装？”薜容娇又问。
　　君清如不禁失笑，“哪里，我确有一弟。”
　　这时风乔蹲下身说：“我想听听《广陵散》，你可会弹？”
　　君清如惊讶的看他一眼，然后说：“我虽学过，但师父说我不曾经历过悲怆，弹不出其中韵味，呃，你的伤怎样了？”
　　“没什么。”
　　他静静坐下，又对着江水出神。
　　一时间，三人都不出声，君清如试着问：“敢问公子，那天你为何没有……”
　　“我还要问你，为何要舍弃一条手臂也执意要伤我？”他打断她的话。
　　君清如注意到，他转头面对她时，身上那种隐隐的邪气又流露出来。
　　“你若不受伤，师姐如何肯放行？”她低声说。
　　“哼！是吗？我若断你一臂，这梁子不是结得更大了？你是笃定我不敢砍了？”他冷冷的声音透出恼怒。
　　“不，我当时是已决定放弃了，我想九龙尊者的徒弟，也必是心狠手辣之人，但是你我这段恩怨，就由君家和你算，与十年前的仇怨不相干？”
　　“哈哈……！君小姐，你的意思是用你一条手臂换我们一时之安枕，你真有这么伟大吗？”风乔站起，肆意的大笑。
　　君清如不理会他的嘲讽，只低头轻轻拨动琴弦，等他笑声止了，她才说：“事实上你没有下手，不是吗？你说是不愿把梁子结大，可是，动手的时候，全神贯注，心念怎会转得比招式快？师父常说，剑术的最高境界是剑随心走，心剑合一，既然如此，你怎会想剑招之外的事？可见你心存善念，尚可自救，若此次双手不沾血腥，正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她不知如何劝他向善，只好把师父规劝世人的话照搬出来。
　　“哈哈……”这次是薜容娇大笑出声，笑得君清如暗自低头，两颊微红，只听薜容娇的话传来：“你这条毒龙，在这小姑娘看来，竟成了温顺的小虫，阿弥陀佛，你弃恶从善吧。”
　　风乔只轻哼了一声，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向君清如问：“你……真的愿舍一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