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叙》bedroom

2、山茶花（下） 夜露

　　夜露滴落，晨风忽起，微凉的曙光沁人心扉。阿茶踏着清晨的露珠带我来到了山茶花海，清晨水气还未散去，在我们的额头氤氲出些许汗珠，我有些烦闷。可当我看到是花海，这一切却又烟消云散先前的烦闷早已抛掷思绪之外。
　　阿茶狂奔在花海中宛如一个身披霓虹羽裳仙子，肆意的拨动着我的心弦。我跟在他后面，追随着他。等他跑累了，我就和他一起坐在白山茶旁边，他帮我擦汗，我总忍不住用手去描摹他的眉眼“阿茶，你真的好美。”阿茶害羞的别过头，笑笑不说话。
　　和阿茶相处的越久我越觉得他像白山茶。夏天天气阴晴不定，也许前一秒还是晴天白云下一秒就狂风大作。雨下的突然，我拉着阿茶就往家里跑。跑着跑着阿茶就挣脱了我的手，往往反方向跑。突如其来的落空感，让我有一点发愣。可是阿茶已经跑远，我不得不追上去。
　　阿茶跑到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屋子面前，他抱着院子里的柿片就跑。我上前抓住他，耐心的劝解他“阿茶，你不能偷东西，你要吃我们可以去买。”阿茶挣脱了我的手，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踉跄了一下。我想去扶他，他却推开我。
　　直到我看到他一次次的在雨中搬运柿片回屋子，我才终于明白他不是偷。“阿茶…”我想向他道歉，他却没有理会我。我开始照着他的样子搬运柿片回屋子，我发现屋里有一个老人正在切西瓜，他没回头以为我是阿茶“孙孙，过来吃西瓜。”“孙孙”我的心里犹如晴天霹雳，阿茶明明告诉我他没有名字，刚刚我问他理由的时候他也没回答我。我很生气，阿茶明明和我走的这么近，为什么又瞒着我这么多。
　　老爷爷终于回头，看到我不免惊讶“你…你是？”此刻，我发现我擅自闯入别人的房子，插手别人的事情，还自作多情的埋怨别人。在这尴尬的局面下，我正准备拔腿就跑，阿茶进来拉住了我的手“爷爷，这是我的朋友……”阿茶一直说不出下文，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却又奢望他告诉我他的秘密，原来我才是真正的入侵者。
　　老爷爷似乎并不在意，招呼我们去吃西瓜。我的腿仿佛铸了千斤铁一样钉在了地上，无论阿茶怎么用力我都不动。无奈阿茶只能用一只手拿了两块西瓜，另一只手拉着我往外跑。
　　他把我带到一个凉亭下，“给西瓜。”我有点生气他难道看不出来吗？他难道不会哄一哄我吗？我很奇怪，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以前别人惹我生气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他哄我，只想着报复回去。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对不起。”
　　“嗯”
　　“你就嗯一下，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没关系？？”阿茶有点疑惑。
　　“你你，你都骗了我，我生气了你看不出来吗，你不知道哄哄我吗？”我说的比较快，阿茶一脸懵的看着我。
　　“我怎么骗你了？”阿茶有点哭笑不得。
　　“你不是说你没名字吗，那那个老爷爷为什么叫你孙孙？”
　　阿茶有点不敢相信“你难道不知道孙孙是一种称谓，差不多就是孙子的意思，村里人都这么叫我。”
　　“真的？”我抽了抽鼻子。
　　“当然，倒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让我刚刚在爷爷面前尴尬。”
　　他弹了弹我的额头，我自认理亏就没在拌嘴“我叫林衍，你叫我阿衍吧。”
　　“阿茶，我发现遇到你我变得有点奇怪。”
　　“嗯？”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你的事情，目光被你所吸引，一刻都不想离开。”
　　“我也变得很奇怪，我从来没有主动想和别人讲过这么多话。”
　　我笑了，我真的笑了“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嘛？”
　　“是什么？”
　　“这是喜欢！”
　　“喜欢？”这两个字他只在村里年轻人口中听到过。
　　“对，这就是喜欢，但我们不能在一起。”
　　“不对，我听村里人说过喜欢喜欢就要在一起！”
　　“可是我们都是男孩子。”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两情相悦就应该在一起。”
　　我很开心，我没想过阿茶也喜欢我，他的态度那么坚决。“好”
　　我将手覆在他的心脏上，耳朵紧贴手背，透过我们的血肉聆听着他的心跳，期待着与他的共鸣。就这样，我和阿茶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假期。分别时，我把他带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在他的额头给了他一个吻，和一张纸上面写着我的电话号码，贴着他的耳朵我说了最后一句话“等我！”
　　“好！”
　　就这样，我回到了城市继续我往常的生活。我升入高三，高三的学习更加的劳累具有挑战性，可是他规划着我的人生，我想给阿茶一个好的未来。高考的前夜，姥姥打来了电话“衍衍，你能回来一趟吗？孙孙生病了，医生说没几天了，他想见见你。”朦胧的城市下，地面满是倒影的碎片，我的内心是崩溃的一切是那样的突然，再三思考我对姥姥哽咽的说“让他等等，我高考完就回去。”“好……”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只有微弱的呼吸声，最后我还是忍心挂了电话。
　　高考，我选了理科他们说理科好找工作，我想给阿茶一个未来。高考的第二天晚上，姥姥又来了电话“衍衍，孙孙进急救室了，可能不行了……”我呜咽的祈求着“你让他再等两天，就两天，我马上就回去。”这一夜，我辗转难眠，产生过放弃高考的想法，但终究被现实打败了。“就一天了，他应该能坚持住。阿茶，你再等等我。”
　　高考终于结束了，我火急火燎的往家里赶。路上我又接到了姥姥的电话不过这一次是阿茶接的电话“阿衍，咳咳咳。”阿茶太虚弱了，他的声音弱如游丝。“嗯，我在。”我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争取不让阿茶看出我的不堪。“阿衍，对不起，我可能咳咳咳”“没事，你慢点说。”我努力的安慰着阿茶，尽可能的让他放松，我能感觉得到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我可能不能等到你回来了，我咳咳咳我希望你能把我埋在山茶花海里。咳咳咳”“好……”然后就电话那头没了声，我慌了。“阿茶，阿茶……”我撕心裂肺的叫着，可是电话那头再也没有了回信，我的阿茶他真的走了。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故乡，在没有人的病房里我给了阿茶最后一个吻。山茶花会在早春的时候，天气稍微凉的时候，静静地开放在庭院之中，山茶花不和其他的花朵一样，它在凋谢时不会凋谢整个的花朵，而是花朵一片一片的缓慢的凋谢，一直到生命的结束。
　　我将阿茶埋在山茶花海里，不敢想象他的生命被我的一句一句等等而耗尽，他真的很像山茶花。
　　近来总是嗜睡，梦里我看见他奔向了晚风，我便消逝成了一缕月光，看着他沐浴在风中，飘落海角，抓不/住，飘渺无垠。
　　别让等待成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