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玛奇玛小姐喜欢听话的狗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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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家的宅子是非常传统的建筑。
厚重的墙壁，层层叠叠的砖瓦，就像旅游景区那些被精心修缮、供人观赏的古建筑物，处处强调着非本世代的历史沉淀。
当玛奇玛站在高大的拱门前，一只黑色的鸟儿扇动翅膀从院中茂盛的松树枝桠上跃起，被阴云所遮挡的太阳挣扎着，让它投下的影子在地面模糊地掠过。
穿着一身黑的禅院下仆注意到有人在门前停驻。
衣袖的布料相互摩擦声和静谧的脚步声在女性耳边响起，然后色泽沉重的门扉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何人……”
手掌按压着木门的男性口中刚刚吐出两个字，抬起的眼睛就落入了玛奇玛微笑的漩涡中。
十分短暂的对视。
玛奇玛金色的虹膜上嵌套着一圈圈黑线，不知名物质构成的晶状体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这非常人的特质本该使人提高警戒，但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温柔的目光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下来，大脑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而安心的号令，周围的事物在感知里逐渐消融，苍白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眼睛。
某种意志从那双眼睛里流淌出来，顺着交接的视线融入了他的大脑。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思想该如何操控着身体行动。在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扣住门扉边缘之后，他的四肢就自然地行动起来，将那扇门打开。
而后退到一边，弯下腰。
一声远远的鸟类的啼鸣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
“家主大人在八窗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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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奇玛踏过门槛，踩上麟泽发亮的青石路。
她的身后跟随着一个高大的青年。
宽袍宽袖、袈裟，那人穿着一身僧人的服饰。虽然跟在玛奇玛身后、占着随从的位置，但他的穿着与玛奇玛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并不相宜。
他上半的黑发在脑后扎起，略硬的发质让剩下的披散的长发末梢微微向外翘。左边额头的一缕刘海垂下眼角，露出那双细长无波澜的深紫色眼睛。
——背叛咒术界、作为「六眼」失踪最大嫌疑人的咒灵操使，夏油杰。
战斗力极强，危险性极高的棘手人物。咒术界的通缉暂且不论，黑市上他的项上人头已经涨到了十分不得了的价格。
若是有禅院家的术士经过，看见他的第一秒整个宅院的警报都会疯狂鸣叫，紧接着就是躯俱留队填鸭式送死拖延时间，而在半分钟之内，由禅院家准一级术师所构成的组织“炳”就会在这里解放术式。
可奇怪的是，他跟在玛奇玛身后，向中心行进的路上，连一个人的身影都没有。
无论是穿着传统和服服侍咒术师的下仆，还是干着脏活的底层部队，再或者禅院家的咒术师。
静悄悄。
玛奇玛和夏油杰一前一后的行走在山水庭院中。这个阴沉的白日，阳光暗淡，风如此寂静，不闻丝毫草木鸟兽的喧哗声。
像是默片。
玛奇玛也很喜欢默片。
梳着粉橙色辫子的女性踏上了通往茶室的石路，踱步于露地，踩过一块一块排列整齐的方石，最后停驻在纸门前。
昏暗的茶室入口有模糊的衣料渐渐清晰。
走出来的禅院直毘人一抬起视线，石路上二人黑色的身影就如同幽灵一般，印入他被眉峰压出怒感的眼睛中。
玛奇玛的倒影在镜面似的眼珠表层上微笑。
穿着僧服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通缉令上见过脸此时冷漠十分。
禅院直毘人的动作微微停滞，浑身上下顿时紧绷起来。
一种莫名的危险感拉扯着他的神经。
【她是怎么进来的！】
“直毘人君。”玛奇玛这么亲切地叫他的名字，“十分感谢你送给我的礼物。”
她身上的铁锈味简直像是被血从头淋到脚洗过一样，浓郁，宛如刚刚从屠宰场走出来，因为被尸体和红色的河流紧紧包裹住，所以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白衬衫上，脸上，头发上，都落着星星点点的红痕，或者飞溅状的血迹。
而且站立姿态自然，脊背挺直，完全看不出来有受伤的样子。
那些黑市上的诅咒师……
还有夏油杰。
咒灵操术……从他接触咒术界、入学咒术高专已经十年了！谁知道到现在他又吸收了多少咒灵，能控制多少一级，有没有领悟领域？
这术式的成长性极高，就连六眼的光辉也无法掩盖它的强大……禅院直毘人可没有万全的把握杀了他。
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禅院直毘人的脸色隐含不悦，或者说他苍老的脸上总是一副不渝的表情，上扬的眉毛和眼天生看起来不好接近；内心又因清楚禅院家的防备措施而心中升起来浓浓的忌惮。
而他身后一个接一个走出茶室的大人物们，面容则是刷地阴沉下来。
“夏油杰？！他这么在这！”
“跟随那个女人进来的吗……他是打算投靠政府吗！”
“太嚣张了！”
“早就说之前的做法应该再强硬一些……”
“还不是因为五条悟！他要是肯听话，这个叛徒早就死了，哪会现在自己都下落不明！”
“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过一个女人……”
“……”
“不入流的东西。”
一位白须白眉，形容老态的高龄者斥责道：“谁让你站在这里的！”
“一个不过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乡野术士，狂妄无状，竟然敢如此没有礼数！”
“一个是已叛逃咒术界的夏油杰！被通缉的诅咒师公然敢出现在老夫面前，岂有此理！”
“还有禅院家……守备未免太过松懈了！实在是堕了御三家的名号……”
他们看到玛奇玛和夏油杰站在禅院家腹地，第一个想法是处决夏油杰、控制对魔特异科的长官，第二个却是对禅院家的嘲讽。
呵，禅院家也不过如此，守卫竟如此脆弱，果然，从六眼降生之后禅院一直在走下坡路。不仅一级术士的人数少于五条和加茂，多少年了都没出一个特级，结界术更是荒废了，居然连一个政府从已经被咒术界搜刮过一遍人才的平民里拉出来的女人都对付不了！
那群什么都看不到的普通人，能有什么真材实料的咒术教学？能怎么培育咒术师？她能有多强？
就算天分奇高，可强如六眼，也是在有着五条家庞大资源养育的情况下才有着如今实力的。
她就算天分再高，还能高过六眼？
再说了，位高权重之人大抵都惜命。他们对自身的安全极为上心，平常在布满术式结界的会议室都全副武装，如今几人前来议事，手段自然只会多不会少，还带了大把保镖。
如今咒术界，怕也只有五条悟能视这些防备于无物，公然挑衅。
想到这，他大声呵道：“将他二人拿下！”
随着他的呼喊，一层一层的结界和订立特殊条件的「帐」陡然升起，彼此嵌套，将从茶室中走出的几个老者牢牢笼罩起来。
“飒——！”
各处隐藏起来的术士露出身影，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动，很快就将这片窄窄的土地包围起来。
粗略看去，起码有十三四人，皆是一级术士，服装各异，大多都不登记在册。
只是，他们的面容都有些苍白。
站定之后，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们手臂自然下垂着，因为前进而后仰的头颅因为惯性稍稍往前一低，然后又慢慢地抬起来一点，一双双眼睛在眼眶里转动着，竟直直地看向了结界内的大人物们。
禅院直毘人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大家应该更坦诚地交流的。”玛奇玛背着手说。
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不论是刚刚咒术界几位高层居高临下的贬低指责，还是他们决心敌对的行为，都没有让她变了脸色。
就像幽深的山谷，几片叶子落下，也会很快隐没于无处不在的雾中。
带着“超越人类”奇异感觉。
“各位想要继续享受旧制度带来的特权，不愿意将手中的力量交给国家管束，希望保持咒术界的封闭性和崇高地位，我并不认同这种想法。”
“咒术师是拥有特殊力量的国民，咒术师也好，诅咒师也好，他们组成的暴力机构应当由国家套上项圈加以支配。这是为了所有国民的安全。”
“国内各地较之以往显著增多的咒灵数量，以及五条家主的失踪，也要求增加咒术师的人数。家族论、血统论、天赋论，这些陈旧的理念应当被剔除，咒术高专需要更多的平民入学。”
“政府没有相关经验，没有深厚的咒术知识，咒术界独立是一直以来的惯例……都只是不愿放权的借口，这对社会而言并没有好处。”
她注视着漆黑的帐，视线仿佛穿透了这层咒力构物锁住了老人们咽喉。
一种古怪的力量顺着无形的锁链侵入他们的身体。
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涂抹着，大脑开始变得茫然起来。
想要说什么，声带却无法震动。想要举起手，肌肉却不听使唤。
最后连“想”都失去了。
“所以，需要拜托您们帮忙了。”
记忆便在这里断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玛奇玛小姐喜欢听话的狗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