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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美人图 ...

  •   风吹起,草沙沙作响,阿喜忍不住咳了几声。

      “晚上风凉,别贪玩。”顾经年取下斗篷给阿喜披上,翻身下马。

      “好,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当心些。”阿喜把手递给顾经年,扶着马背也下了马。

      顾经年点头微笑,眼睛弯弯的,鬓间的碎发垂下几缕,他顺手捋了捋。

      正要上马,突然想起来什么:“过两日我要来接你的,你莫要觉得我又戏耍你!军营虽然不能带女眷,可没说不让亲卫进去,到时你就说是我旧宅家丁,父母派你来探望我。你来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猫戏老鼠,竟还有猫主动坦白从宽的一天。”阿喜捂嘴笑,不过,她先前是误会来着。

      “你可不是好欺负的老鼠,倒是有些像尖牙利嘴的小胡儿。”顾经年瞟了眼阿喜。

      阿喜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小胡儿”,心下了然:果然是他!她自是不知“小胡儿”的来历,只觉得长得可爱。这似猫又不像猫之物,她以为是顾经年找来让她寻些乐子的。

      于是眼含秋波的朝顾经年望过去,柔声说道:“小胡儿是狸子吗?”

      多年相处,顾经年早已深谙:每当这丫头不正经说话,必定有诈。

      但眼前女子一袭红裙,身披黑色斗篷,明眸皓齿,白皙的脸颊上带了淡淡的粉色,额前散落几丝黑发,看起来就像个瓷娃娃。一双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顾经年有些看呆了,他觉得心里好像有只猫爪挠了他几下。

      “问你话呐。”阿喜扯了扯顾经年的衣角。

      “我去庙里求的平安符。这里的人不信道佛,都戴它保平安。那日我见你病着,就把我的给你了。”

      顾经年说完耳朵有些红,摸了摸鼻尖。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它看着有些四不像呢!”阿喜把小胡儿捏在手上把玩起来。

      “可不许胡说,一方神灵护一方水土,你以前求的平安符我也还留着呢。”顾经年摸了摸腰间的香囊。

      阿喜本不信鬼神之说,但一直也觉得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这些年在南来北往的奔走里,也确实见了不少怪事和传说,心底更是陡增不少敬畏。于是也捂住嘴巴,闭口不言,就盯着顾经年的香囊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不用雪松香了?”。

      顾经年抬起袖子闻了闻,以为自己整日跟军营里粗糙的汉子在一处,身上都是汗臭味。他明明昨夜才沐浴过的,难不成是因为今日策马急了些。

      阿喜见他抬着袖子左闻右闻,觉着他恐怕是想歪了,于是解释道:“我是瞧见你腰间的香囊,才想到此处。方才一嗅,你的斗篷并非雪松香,倒是有些草木气味。”

      顾经年松了口气,生怕阿喜嫌弃自己。解下香囊递给阿喜瞧:“里头的就是呼墨子的花,晒干了就是草木味道。我在军营过得确实糙了些,不过军营也不便熏香,何况雪松香气味弥久,不用也省得惹些麻烦。”

      “原来如此,还好我今日未用香粉,不然你染了脂粉味容易引人误会。”冷风吹过,阿喜一哆嗦,裹紧了斗篷。

      “哈哈哈,你用了也无妨,营里那些糙汉子身上可不缺脂粉味,我也是个正常男人,与女子相会乃情理中事。风大了,你快些回去吧。”顾经年朝阿喜挥了挥手,翻身上马。

      “好。”

      阿喜望着顾经年远去的背影,紧了紧斗篷。转身便看到宁柠和小帘站在不远处,捂嘴耳语,眉飞色舞。两人一看到她转身,立马背起手,咧嘴一笑,动作如出一辙。

      “你俩说什么好笑的事呢?”阿喜走过去问道。她分明看到俩人眼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我们是看小姐和顾公子复好如初,替你们开心呐。前些日子,小姐像霜打过的茄子,我看得都心疼。”小帘实话实说,不过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未完的话在阿柠那里。

      “我哪有?”真有那么明显吗?阿喜心底一惊。

      小帘点头如捣蒜。一旁的阿柠也说:“小姐难过,我家公子也不好受。”

      “不说这些了,我们快些回去吧,再晚恐怕看不到歌舞了。”阿喜深吸了一口气。

      来墨北城之前,她的确心中沉重,所有的一切都压的她喘不过气来。甚至北上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跟阿娘开口。但曾经在京城的日子,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相识太早,总有一种别人模仿不来的默契。说起来他还是她入京认识的第一个玩伴,在顾府初见,被他戏耍,相伴读书,甚至后来街坊邻居都不自觉的把他们放一起,提到其中一人总有另一人的名字,总觉得他们是形影不离的。他和她,说不清像喝孟婆汤的亡人,来赴今生之约的;还是更像前世欠债的孽缘。她还记得,第一次相见时他白嫩而红扑扑的圆脸,转眼也棱角分明,眉眼间也更锋利坚毅。他骑在马上的样子,让她有一瞬间恍惚,今夕何夕?

      ……

      回到黎黎寨时,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阿柠引路带她们来到寨子后面一处空地,篝火早已架起,不少人围坐着谈笑。不远处还架着几个烤羊肉的架子,羊肉表皮已经焦脆,在火光下闪着晶莹的油。香气远远的飘过来,令人垂涎。

      阿喜初来寨子,又生了场病,除去娅婶一家也并不认识其他人。眼前都是陌生面孔,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只骑在骆驼上,在篝火不远处观望。

      “北地的姑娘真是英姿,难怪人道是‘北方佳人倾人城’,名不虚传呀名不虚传!”

      说话的是坐着的一个男子,身着鸦青色长袍,举手投诉间尽显风流,说罢还拿起酒壶饮了一口。

      “先生见多识广,您不妨与我们说说,此地女子与江南女子比之如何?”鸦袍男子身旁坐着一个绿衫男子,说话时略显卑微。

      “龙生九子,各不相仿,何况女娲造人乎?小桥流水与大漠长河本就不同,如何相比?”男子又饮了口酒,似乎朝阿喜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先生说的是。是我失礼了。”绿衫男子道。

      “我当为她绘一幅美人图,也让世人瞧瞧,传言腌臜之地的墨北城,也盛产美人。”鸦袍男子放下酒壶,起身走向骆驼上的人。

      阿喜正望着篝火发呆,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喜儿,快过来吃羊肉,我们刚刚还惦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娅婶的声音传入耳朵。

      “哎,来嘞!”

      三人下了骆驼,迎着娅婶的方向走去。

      “你们别害怕,这里都是寨子里的人,还有各家的客人,哦,还有个商队往西边去,正巧路过寨子,也在呢。今日去哪儿玩了?”娅婶介绍道。

      “去了呼墨山,真是壮观呐。北地风情,是南方看不到的。等我好些,也要策马在草原上!”阿喜说着有些激动,咳嗽了几声。

      “快去火边坐着,暖和些,别受凉了。等你好了,娅婶找匹温顺的小马来给你骑。”娅婶引着三人来到篝火旁落座。对外只称阿喜是方伯的远方亲戚,从南方来。

      烤好的羊肉抬过来,阿喜入乡随俗拿刀切了几片肉,入口唇齿留香。伴着篝火的热气,阿喜只觉得腹底有一阵暖流上涌,脸颊也红通通的。

      “小姐真像个年画娃娃!”小帘大口吃肉,脸颊都是油乎乎的。

      “你还说我呢!瞧瞧你的花猫脸!”阿喜笑着说。

      二人着嬉笑,丝毫没看到身后有人靠近。

      “冒昧打扰二位,方才见二位姑娘坐于骆驼上,实在风姿,我家先生是绘美人图的高手,眼下愿作画一幅,若你们得空,可否一叙?”男子说得恳切,眼神却有些飘忽。

      “不得空!没看见我们正用餐吗?即便你家先生是绘图高手,此时此景,如何让我们赴约?”小帘见来人气质颇有些猥琐,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于是怒色回道。

      “姑娘误会了,我……”男子话还没说完,身后又走出一个鸦袍男子打断了他。

      “在下孟之齐,平日爱作些诗画,并非什么高手,方才见姑娘坐于骆驼之上,浑然而成一幅画,遂叫人邀约姑娘。仆人失礼,你们勿怪罪。姑娘若不得空,我等也不强人所难。”鸦袍男子道。

      孟之齐?

      好耳熟的名字?在哪里听过?

      扶雪阁,那幅美人图?

      孟之齐以擅绘美人图著称,那眼前之人……是本尊吗?

      阿喜脑海里闪过不少碎片,那幅美人图她至今还记忆犹新。无论是从笔触还是着色,皆为上佳。更别说美人身上的江南诸景,精妙之外,许多疑点未解。何况若只谈作为一个画者,孟之齐的画技她是佩服的。

      若眼前的真是孟之齐,那……美人图是否能探出些什么?

      “有空!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不知先生在何处提笔?”阿喜道。

      小帘不解地瞧着自家小姐,只见阿喜冲她微微点头。

      “何处皆可。若姑娘心中顾虑,便在此处吧。我叫仆人取笔来。”鸦袍男子道。

      “先生可是酒仙孟之齐?”阿喜问道。

      “世人高看,我只是爱酒之徒罢了。”男子笑道。

      百闻不如一见,阿喜又一次领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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