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爽 不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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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爽
1.严讼
我那个不争气的爹在我十七岁生日前夕送给了我一份大礼，他娶了杏三胡同著名的破鞋，梅姨。
他骂我用词粗俗，拎了扫帚要来抽我，说什么破鞋不破鞋，你个小兔崽子从哪儿学来的污言秽语，我指了指书架上我妈留下的《黄金年代》，说从那儿。
我爸于是不吭气了。闷着声去抽他那大烟枪。
破鞋家里有个儿子，叫谢源，我爹说那小子十八岁，很白净的一副长相，成绩优异，在我们学校高三能排前十。我们学校在我们这个破败三线小城县里一骑绝尘，每年市里能熬出十个清北，就有九个是我们学校的。剩下的一个估计是祖坟冒了青烟，祖宗十八代在考前给他托梦透原题了。
我听说过谢源，他们年纪开大会，总喊我们国旗护卫队几个兄弟过去升旗。升完旗开始国旗下讲话，表扬年纪总排名前十和单科第一，以示鼓励，每人奖一张毛爷爷。我注意到谢源，是因为他每次领完年级前十的奖还能扭头领单科第一的奖，给我羡慕的要命。我要能有他这外快，每月一双新球鞋指日可待。
我和我几个兄弟站在国旗下，听高三教导主任激昂澎湃的声音，什么高三必胜，高考必胜。我往下看，他们人人眼里冒着光，像是打了鸡血。我会发出“原来如此”的感叹，原来这就是高考。明年我也要变成这样磕了药一样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高考当然是很神圣的名词，好像任何事放在这两个字面前都变得轻巧，年少时看起来天塌了一样的剧情都不值得一提。
就譬如梅姨家的那个儿子，一个来月了都没见人，一提，梅姨就言辞闪烁地解释，说小源要高考了，忙。
我看了我爹一眼，他没说什么，但摆明了是不乐意的。他们中年二婚，犯不上搞大阵仗再办婚礼，但表面功夫多少得做，往后的"家里人"一共四口，怎么也得坐下来吃顿饭说道说道。可谢源这架势，哪里是真忙，分明是避而不见。
梅姨开始只是往我家跑的勤，一日三餐都做好了送来。我早晨六点四十开始上早读，她每天六点十分左右准时到我家，献宝一样将小笼包、油条、豆腐脑等等的往外掏。盛情难却，我再不懂事也没必要跟街口王阿姨炸的油条计较，每次都拽两根出门，梅姨就要从后边追，硬是再给我塞袋早餐奶。
后来又过了一个月，我爹问我，要不要让梅姨搬过来。
听说要同居，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谢源终于着了急，说周六请一节晚自习的假出来跟我们吃个饭。一节晚自习一个半小时，可给梅姨心疼坏了，说他耽误时间。谢源在电话那头不知讲了些什么来做安抚，梅姨最终还是答应了。
日子过得紧锣密鼓，一转眼就到周六。我们非高三生周末不上晚自习，刚放学回家，我爹就拉我进屋给他打扮。
我爹是个破工薪阶级，上班就穿工作服，穿休闲服的机会少，所以不大讲究。他那衣柜是十几年累积下来的，好多衣服早过了时。男人都是爱做面子功夫的，翻箱倒柜也得把自己捯饬利索。又想光鲜亮丽，又吝啬不愿买新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爹说你别来嫌弃我，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是个班草校草，打学校里走一趟一群女生塞情书的那种。他又叹气"这不是你爸没本事，混得不好吗。"
男人到了三十往上，脸就没条件重要了。
我妈还在的时候总骂他窝囊，说他搁研究所里上着班，却有空搞科研的直脑筋。好多项目他牵的大头，功劳却被别人抢了去。又不会给领导送礼，熬了几十年还是个小副部长。"讼讼上幼儿园时咱那邻居，人家都开处长了，好威风，你看看你。"
我妈在我初一那年跟人跑了，那个大老板开一辆奔驰把她接走的。那天客厅灯没灭，我爹抽了一宿的烟。
我爹看着横，抡起扫帚来能把我往死里抽，其实是个很老实的人。时至今日他仍觉得是他对不起我妈，没让我妈过上好日子。闭口不提我妈当着他的面上了别的男人的车是多么大的羞辱。从这点上，我妈说的没错，我爹很窝囊。
但窝囊不是死罪，对吧？
因为我妈，我一度开始对女性抱以很复杂的审视，我认为她们都喜新厌旧，都趋利避害。我开始鬼混，开始早恋，开始不停恋爱又不停分手，开始试图将我妈给我爹和我的耻辱通过其他渠道来还回去。
可惜事态有些脱轨，这一次，我把妹把到一半，发现我好像给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谢源，戴了一顶端正的绿帽子。
那时我刚失恋，我白白软软花一样的女朋友认为我将她排在诸多琐事之后，不在意她，而声厉色疾地对我下一纸休书，我只觉得吵闹，一切任他造，甚至掏出手机转了我余额内仅剩的两百大元进她账户，还她几个月来风雨兼程为我带早饭的慷慨付出，她眼里噙着泪水，好像想说什么又如鲠在喉。我们正僵持不下，好在隔壁班哥们儿喊我打球，我眉飞色舞地溜走。
女人真的很麻烦，我对我哥们儿说。
"严讼，我警告你不要跟我炫耀，"他将球恶狠狠地砸向地板，又弹起，"泡到沈小婷这种绝世美女，又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福分。"
我满不在意地打哈欠，"分了，你们谁想接盘快上。"
我的艳遇发生在主动被甩的当天下午，从我手中飞出去的篮球砸到了碰巧路过球场的某个女孩的头。她怀里抱着的教科书辅导书散落一地，被我正中的脑门沾上篮球滚在地上的灰，我跑过去，躲在她面前。
她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