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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是一株花 初赛作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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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每个人都是花吧?
向日葵或者玫瑰,还是蒲公英……
那么有没有一种花?
追逐着时间。
可真追上了时间。
那不就枯萎了吗?
——左小翔
囡囡
小时候,我是在姥姥家长大的。
姥姥的那一方院子里承载着的,都是那些我再也回不去,却终于再也忘不掉的过往。
孟春。
是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待朝烟”。
下春雨时,院子里细雨蒙蒙,平日里生机十足的桃树杏树梨树那时也是静若处子的,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这一小块天地——这个被笼上了轻纱的四合院子,如江南的炊烟人家,如清晨的山间雾霭,也如那少女的轻声慢语。
而我心中,能承载下的,能留下的是更小的方寸之间--落英缤纷之下,云烟缭绕之中的欢声笑语。那时,会有一双充满老茧的手在树枝桠间轻柔的挑捡着开的艳丽娇嫩的桃花,悄悄的摘下绿叶间藏着的含苞沾翠露的桃苞,用那双遍布沧桑的手一针一线的为我制成朴素的针脚严密的香包。
而今,香气早已消散,只余荷包作为时间流逝的证明。
还有那跨越数年依旧萦绕耳边的充满关怀的祝福:好的桃花好的包,囡囡以后好人家嘞!那我稚嫩不懂事的回答:我要以后天天赖在姥姥家,老了也要和姥姥住在一起!
仲夏。
是“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荷叶叠青钱”。
姥姥的院子后面有一个小河,河里鱼虾有,水风车也有,奇形怪状的小石子遍布河地,能清澈到“影布石上”这种程度。河水也不深,现在的我走进去,河水只到我的膝盖。
河两旁长着棵槐花树,夏日里它开得最盛,一簇簇的压弯了枝条,娇小的白嫩的槐姑娘们戴上青翠的帽子,扎堆在一起,洒下一片凉荫。
槐花开得最盛的那几天里,我总是沾的一身的槐花香,整日整日身上都是洗不净的槐花瓣儿。
手里也总是拿着黄白相间的槐花馍。
那是姥姥用她踩在梯子上,高举着竹竿轻轻打下的槐花,用磨杵细细研磨的花瓣儿,拌着被她揉捏的蓬松软和的玉米面,在水汽弥漫的灶台前蒸成的。
那种香气能让我馋一辈子。
再回忆起玉米面上细碎的花瓣,就像那冬日里土地上的初雪,唯美又不可追,温暖又不可留。
玉米槐花香,再也没有人能那么细致耐心的做给我吃了,也再也不会有谁能做的那么好吃了。
就像再也不会有谁问我:囡囡,香不香呀?
我的那个回答了无数次的答案也将随着消失了的槐花香永远埋葬在心里——香着呢!
季秋。
是“荆浮白石出,天寒红叶斜”。 秋天的院子是没什么好玩的,花只留下着残枝败叶,除了山上的一些四季常青的树,其余的都是黄叶卷边,红叶染山。而水是浅的露石底的。
但这时也是最忙的——玉米谷子什么的都收割好了,捆捆扎扎铺满了院子,每天都是在收拾这些庄稼,有时候能忙到一天只啃几口馍。
我们几个孩子是最高兴的——大人们忙起来,为了让我们一群小的有饭吃,就给我们几个小钱,买点零嘴凑活一下——每个人手里纂着几块,到了商店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哪个都想吃。然后挤在人家店里商量来商量去,仿佛在谋划什么国家大事,其实只是看看别人想买什么,好凑个伴儿,你吃一口我的,我尝一点你的。而我手里的钱总是最多的,就会成为一堆人围着的焦点,心里也是十分的得意。
说起姥家的商店,其实也就是店主家里面腾出来一间屋子来买东西,孩子在屋里挑,店主在外面收庄稼,一点也不担心谁家的皮孩儿偷东西——家里人都教过的,偷东西打板子。买完出去,几个人再挤在一起,能搞得像是出去秋游一样。
回到家,姥姥依旧是用她干枯瘦小的手拿着个扳起剥着金灿灿的玉米,姥姥手很快,动作也是说不出的利落,一天能剥一袋半。
领了收成,继续让我当我没心没肺的孩子王。
而现在,零花钱再多,也找不到了那些能买来快乐的毛票了。
一同找不到的还有那瘦削的,在秋天不停忙碌的人。
“囡囡,买点自己喜欢吃的,我忙起来就做不了饭啦。”
冬雪。
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院子的冬天一向是很冷的。姥家没法儿连地暖,连暖气片也没地方连,冻得很了,只能着个火盆用秋天存下来的麦秆烧着取暖。
那时,一整个屋子被这一盆火暖的热乎乎的,墙上的火的影子扭着秧歌,三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老式电视机里哇啦哇啦的放着我爱看的少儿频道,三双手靠的很近,一起来回翻着面烤火。
有一把又点锈了的钳子不时的拨拉着火根——那里放着几个红薯——因为我喜欢吃烤的红薯。
用火根烤出来的红薯皮脆好剥,馅儿是又糯又甜的。尤其是到了冬天,红薯从火盆里捯出来,不一会皮儿就凉了,但剥开吃的时候,红薯的香味还是十足十的,一点儿没散。
姥姥烤的红薯,味儿甜不苦,总能把红薯味儿烤的刚刚好。
姥姥剥的红薯,皮儿是皮儿,馅儿是馅儿,从不会把馅儿弄到皮儿上。
姥姥递给我的红薯,总是个大实在,我吃完一个红薯,晚饭都可以不用吃。
而姥姥却忘了留下一个会烤红薯的给我。
以至于我现在对这个简单的农村事儿要求很高,找不到一个能回味的烤红薯。
“囡囡,拿好,别烫着小手喽。”
尾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小小的“囡囡”就变的面目全非了。
或许是从她随着父母进了城市,见到了繁华娱乐,那些新鲜慢慢替代了曾经的种种时,一切就开始悄悄地发生改变。
到了最后,未曾改变的是那些回忆的守护者,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每次回去,她总会提起过往种种,但换来的不再是她的囡囡的笑容满面,而是已经长大了的我的不耐烦的应付。
而我却总是无视她被我打断后的局促不安,无视她那看着我时那能把雪山融化的神情。
直到冬的到来,在我的世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无情的埋葬了那位和蔼的质朴的人儿。
这场雪将会伴随我的一辈子,用它的冷漠来让我铭记自己的失去,并为之愧疚一生。 那是一株,终于追上了时间的花。
那是一株花
我拥有过一株花,
她比不过牡丹的娇艳,
比不过玫瑰的芬芳,
比不过海棠的典雅,
但是,
我拥有过她。
我拥有过一株花,
她有着世间独有的谦逊,
有着世间独有的娇嫩,
有着世间独有的渺茫,
虽然,
我拥有过她。
我拥有过一株花,
她在清风里含苞,
在绿草间盛开,
在黑夜中凋零,
即使,
我拥有过她。
我拥有过一株花,
雪,悄悄吹来,
那么冷漠,
她是在冷漠中带着冷漠的折了腰的;
光,暖暖洒来,
那么温柔,
她是在温柔中含着温柔的久眠了的。
我失去了一株花。
永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