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哔哔x23 ...
-
姜博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一番虚虚实实的刺探下来,她怀疑符采已经得了信,是来问她要个态度。
上者骄,安其心以顺;上者忧,去其患以忠。
请师父派人不过是为了稳定朝局,多几个可用的人手,本就是在替符采打算,何必遮遮掩掩?
如果日后叫他人发现、拎出来说,那她今日的做法才真叫小皇帝忌惮。
左右这里没有旁人,现在符采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便也就说了。
“和易——”
“陛下——”
两人同时开口,姜博喻尴尬地眨眨眼:“您先。”
符采轻笑:“朕有什么好说的,还是——小白仙儿先说吧。”
她叹了口气:“这二位是我师兄。”
“我竟不知,小白仙儿还出去学过艺?”符采怜惜地拍拍她的肩,“生活疾苦,难怪一直养得这么瘦伶伶的,瞧着可怜。”
“家师齐——”
“和易,菜该凉了。”符采叫住她,眼神少有的温和起来,“既然都是你同门师兄弟,便叫来一起用饭吧。”
【看来是猜对了。】
她松了口气,给瑟瑟使了个眼色。
符采瞧见,笑吟吟地说:“这宫女算不得美姬,能入你的眼,可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陛下,臣只是见她年岁与臣妻相仿,这才……”
【睹人思人?好像有点不对。】
想不出合适的词,姜博喻索性闭上嘴,让他自己意会。
“这叫什么?”符采轻笑,“姜夫人就在面前,你还找了个替身来?”
不等她回答,他打个响指:“有了!和易家里可有笔墨?”
“陛下这是……”
“先前那本《孔雀裘》写得不好,太平淡。朕打算给这一段儿加进去,就写小白仙儿无情无义,拿朕做了心上人的替身,叫朕心痛欲绝,最后又把朕哄了回来。”
明敕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陛下这创作可真是——源于现实,高于现实。”
“小白仙儿不会……”
“陛下叫臣和易便好。”
符采一拍手:“方才说到兴起,怎么给这茬儿忘了。”他凑过来问,“你师兄所言何意?莫非和易真拿朕做了什么替身不成?”
“陛下慎言。”姜博喻沉声呵斥,“此等话不合规矩,以后不可再说。”
“那你说。”符采朝明敕扬扬下巴。
“陛下……陛下与先帝生得极为相似。臣幼时有幸见过先帝一面,今日见了陛下,恍惚间以为是先帝还在,这才失了礼数,还请陛下恕罪。”
符采“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和易,你该不是有意于父王吧?”
???
……
【谢谢,确实,我给你爹打那么多年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当你小妈来着。】
她简直要被这蠢货气乐了。
大老板尸骨未寒,还被他刨出来编排。人若是当真在天有灵,符采非得天天被他爹入梦,每晚都吃几十上百个他最需要的大嘴巴子。
棍棒教育也是很必要的,古人诚不欺我。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好这就对符采下手,只能皮笑肉不笑模棱两可地答:“臣于先帝一片赤诚忠心。”
符采表情古怪,变换半天,才轻笑一声:“先用饭吧。”
*
“哔哔啵啵”的声音不住地响。
菜碟在人与人之间传来传去,不过一圈下来,基本就被分食了干净。
符采皱起眉,接过秦永义给的鸡肉,随意吃了两口。
“陛下可是头回在外面吃饭?”
从昨晚算到现在,姜博喻不过只喝了碗鸡汤,这会儿酒肉下肚,说话都有劲了许多:“臣家无余财,府中平日也几口人吃饭,是以迟迟没换更气派的桌椅。”她咽了糕点,拍拍手,从身侧的人手上要来两块刚烤好的猪肉,“连累陛下,臣很抱歉。”
符采以为她终于要给自己张罗吃的,自然地伸出手,没想到姜博喻绕过他,把肉给了秦永义。
他接了个空,脸上多少有些尴尬。
“大人,大人。”朝露小声叫她,“大人,陛下在那儿呢。”
姜博喻吃得满手是油,应声抬眼,扯下一条还没吃的递去:“陛下要吃吗?”
“朕素来不好这些口腹之欲,不过若是姜……”
他刚要拿,却见姜博喻手一缩,当真信了他的客套话,含混地“嗯嗯”两声,点点头,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符采磨了磨牙,似是无意地“好心”提醒:“和易慢点吃,那扇肉快熟了。”
烤肉的人听他点名,抬头嘿嘿一笑:“姜哥不急,咱现在可是在望都,保管给所有兄弟都整上!”
他有点急。
在场唯二能听出他话外音的,一个饿急眼了、拿他不存在,另一个……
另一个坐在姜博喻对面、离得最远,闷闷地吃酒,找他聊十句,才回一两个字敷衍。
有人拍了下姜博喻的肩:“姜哥,你和明哥咋了啊?”
“吃饭还管不住你的嘴。”煮毛豆碟子正巧传到秦永义手上,他在盘中掐了个遍,捡了个豆荚最鼓的朝那人一抛,“吃饱了就扎马步去。”
“你砸露儿做什么?”
姜博喻勾起小指,小心地把毛豆壳弹了出去,不晓得传到谁那儿,又小小闹了一阵。
“没事吧?”
“对不住、对不住。”话多那个双手合十,动作滑稽地讨饶,“怪我,我这就扎马步去。”
朝露抿唇浅笑,附在姜博喻耳边轻声说:“这人性子真是活泼。”
“嫂子饶命啊!”他举着猪腿站起来,油手在衣服上蹭两下,极不标准地双腿开立半蹲下来,“我认罚、认罚。”
姜博喻笑着摆手:“坐下,嫂子夸你呢。”
“真的?”
他眼睛一亮,叼着猪腿三两下坐回原处,也不将就,上手抓了两下耳朵,给耳廓上缘都摸得油亮:“头回有这么好看的姑娘夸我。”
他嘿嘿一笑:“嫂子,我叫齐云东,你叫我小齐就行。”
“活腻味儿了,”他身边那人撞了下他肩膀,“姜哥的墙脚都敢挖?”
一群人说说笑笑,全没把符采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姜博喻这会儿终于安抚好了胃里的馋虫,总算想起他来了:“陛下不再吃点?”
符采硬邦邦地回:“不饿。”
【确实,换我连着大吃大喝三顿,也吃不下烤乳猪。】
她体贴地冲小齐招招手:“东子,麻烦你跑趟厨房,再去给陛下煮碗粥。”
“白米粥吗?”得了肯定的回答,他小声嘟囔一句,“我还以为他们喝粥都得加山珍海味呢。”
“你说得对,但我没钱。”她面不改色地哭穷,“快去快回,陛下龙体要紧。”
可是贴心了一回。
符采抿了口酒,心里熨贴得很。
——绵蛮说得果然不错。她果真是对自己倾心爱慕,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碰巧新一扇猪肉烤熟,他纡尊降贵地要来一块最嫩的肉放到姜博喻手中的糖碗里,嗓音柔和:
“小白仙儿多吃点,昨晚就没吃几口,又累了大半夜,朕瞧着心疼。”
???
姜博喻拳头硬了。
明明是平定乱党,怎么给他说成这个样子?
此处又无外人,她只能理解成小皇帝觉得她日子过得太快活了,特意给她这段时间一直波澜起伏的生活火上浇油、再添点小堵。
【这叫什么?别人给我添堵你不放心?】
她不能理解。
好在在场的大多是粗人,光顾着抢肉去了,没人在乎符采到底说了什么。
姜博喻权当没听见,漱漱口,柔声问朝露:
“累不累?不然先回去歇着吧。”
“大人……”朝露为难地看她,向她背后使了个眼色,小声提醒,“陛下看着呢。”
【……那就看着呗。】
符采说的话叫人完全没法接,除了装傻充愣,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回应方式。
【他最好明白我为什么不说话。】
在场的人常年驻守边关,山高皇帝远,又经常刀尖舔血,对皇权本就不如普通人那么敬畏。
如果符采真给她逼急了、当众给他来一镐把,他在平岸的威信极有可能直接崩塌。
她装作只听见了前半句,关切地问:“露儿可是不大舒服?”
朝露急得偷偷扯她袖子,也被她忽略过去:“是了,你极少见过那般阵仗,是我考虑不周。既然如此,便叫人先扶你回房歇息,可好?”
“姜——”
她飞快地转过来,把符采的话噎了回去:“陛下莫急,粥应当一会儿就煮好了。臣这几个兄弟凑合惯了,手艺比不上御厨,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朕在你心里,就这么蛮横无理、肆意妄为?”
姜博喻震惊猫猫头。
这回不用听她心里的话,符采也知道她的回答了。
“难道不是吗”五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她脸上,让他又怀疑起绵蛮的话来。
——倘若她当真不善表达,为何这表情里的嫌弃叫人一看就懂?
他都没和她计较带兵入京的事儿,她倒好,几次三番冷落他不说,还做这种表情质疑他的权威?
符采脸色一沉,周身空气也随之冷凝几分。
身侧青年脸皱到一起,疑惑地看了他几息,表情很快回收整理好,风轻云淡地否认:
“臣不敢。陛下知事明理、英明神武,怎会和这种词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