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悔》朱朱木

1、第 1 章

　　“云起！快跑！跑得越远越好！”满脸是血的女人用尽最后的气力把瘦弱的男孩推向门外。
　　“妈妈！小姨！”男孩撕心裂肺地哭着叫着，看着眼前原本熟悉的大门像一口要吞噬万物的黑暗的巨口，“嘭”地一声被强行关上。
　　“啊！”惨叫声从门里传来。
　　他泪流满面，耳朵被自己的哭声震得生疼，求生的本能和无力救母亲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踉踉跄跄地朝山下跑去。
　　“来人啊！来人啊！”他在黑暗中使尽全身的力气叫喊，稚嫩的声音在黑暗中无力地回响。

　　“来人啊……”
　　储云起在黑暗中呢喃着醒来，抽泣着，手摸摸脸，竟也如梦中一般泪流满面。
　　怎么又是这个梦，他满心空洞地在床上坐起来，觉得浑身地力气都被抽干了。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做到这个梦，梦中的情景是如此熟悉和逼真，梦中女人的面目却是模糊的。妈妈，小姨……梦中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吗？小姨也在那房子里？房子里有什么呢？魔鬼吗？他回想着那个梦，这些疑问每一次在梦后都会浮现在他脑海中，从未被解答。
　　储云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要失眠了。他索性下了床，打开台灯，从昂贵的巴洛克式书架上抽出一本数学习题本，做起数学题来，打发无聊的时间。抽数学习题本的时候，他顺带着又欣赏了一次这与房间格格不入的巴洛克式复古书架，雕花繁复、做漆厚重，和他的宜家风小屋颇为格格不入，那种落差仿佛是穿金带银的浮华贵妇坐在街心公园门口和朝阳区大爷下象棋。没办法，这是储云起的富二代哥们儿肥东非要搬到他家来的，美其名曰给储云起的居住环境增加点品味。
　　肥东姓费，因为从小到大都“珠圆玉润“，得了这个”肥东“的诨名。好在他性格大大咧咧，倒也满不在乎。
　　在简陋的出租小屋里苦苦维持着温饱的打工考研生储云起和富二代肥东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是因为这两位是大学同宿舍的上下铺的兄弟。高考真是寒门学子改变人生的最便捷的道路，让储云起这种出生在大山里由奶奶拉扯大的正宗寒门小伙有机会认识坐着宾利上学的肥东，还成为了铁哥们儿。
　　不过从目前的现实来看，储云起的命运倒是没有因为认识肥东有什么变化，照样吃着方便面，做着外卖小哥，熬夜看着考研专业书。反而是肥东，三天两头到储云起的出租屋来，宾利换成了帕萨特，说是这八十年代建的老小区里停辆宾利太不方便，每次来都会遇到邻居王奶奶李奶奶拉着他的手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哟，王奶奶李奶奶倒挺与时俱进，还认识宾利呢。“储云起啧啧道。他倒是真心的，他当初就不认识宾利，老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肥东的车是比亚迪。
　　“那是，我们海城的老人家，就是洋气。“肥东翘着二郎腿，一边霸占着储云起那台蜗牛速度的笔记本电脑和新认识的清风徐徐美眉聊天，一边故作得意地挑了挑眉，略显做作。

　　“清风徐徐约我晚上去酒吧，哥们儿一起？“肥东拍了记大腿，扭头问储云起。
　　“晚上我要复习考研，你自己去吧。“储云起摇摇头，连温饱都没有实现自由的人对把妹没有兴趣。
　　“去吧去吧，我说云哥，你得放松一下，天天这么紧绷着，是不行滴。“肥东晓之以理。
　　“不去。“储云起态度很坚决。
　　“云哥，求你了。我一个人会怕。“肥东动之以情。
　　“不去。“储云起态度依旧很坚决。
　　“云哥，你也知道，我一直交不上女朋友。”肥东黯然。
　　“哪有。王奶奶李奶奶着急着给你介绍呢。”
　　“那不是看上我，是看上我的宾利了。你知道我们这种富二代找到一个真情以待的伴侣有多难吗？清风徐徐不知道我是有钱人，那是难得的真情。”肥东简直要声泪俱下。
　　“那好吧……“储云起觉得肥东说得有点道理，不由有点同情眼前这位富二代。看来太有钱也是烦恼，好想拥有这种烦恼，储云起心想。

　　旺角卡门酒吧的装修很港风，有点九十年代香港电影的调调。幽暗的灯光掩盖住了装修的廉价。整体装潢的塑料味儿在灯光和怀旧音乐的衬托下被减弱了，倒是很有点靡靡之音及时行乐的氛围。酒吧里客人很少，除了一身朋克打扮的老板，就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客人，有的在喝酒聊天，有的干脆是一个人在听音乐。看得出来，大多是熟客。
　　自从肥东走进酒吧后，储云起就觉得他有点神神叨叨的，表情紧张到鬼祟。
　　一胖一瘦两个人挤在暗红色的卡座里，显得有点滑稽。
　　“哎，你的清风徐徐到了没有啊？“储云起吸了一口橙汁，低声问肥东。
　　“她说就快到了。“肥东刷着微信说。
　　“不守时啊。“储云起评价。
　　“美女都不守时。“肥东语重心长地简短教诲道。
　　“你好，你就是冷萧然吧。“
　　正当两人低着头你一言我一语时，一个清脆温柔地声音响了起来。“
　　一只玉笋般的手伸到了他们面前。
　　不对，是伸到了储云起面前。
　　储云起抬头，有点愣神。
　　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漂亮，真漂亮，柳叶眉，水波般含情的杏眼，高鼻梁，略略有些丰厚的嘴唇。即使在这昏暗灯光下，储云起也能百分之百地确定，这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儿。肥东也有点愣神。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回答。
　　“你好，你是冷啸然吗？“女孩再一次开口，温柔礼貌。
　　“啊，是是，他就是冷啸然！“肥东接口，声音有点儿慌忙。
　　储云起感觉到有人踩了他一脚。
　　“嗯……嗯……“他尴尬地朝女孩笑了笑。
　　三人落座。
　　“你和照片上一样帅哎。“徐徐清风面带羞涩地说。
　　“啊……嗯，是吗……“储云起偷偷瞪了肥东一眼。
　　“你在考研吗？“徐徐清风接着问。
　　“嗯……“
　　“你好害羞哦，网上很健谈呢。“徐徐清风随意拨弄了下耳边的长发。储云起脑海里跳出四个大字：风情万种。
　　“嗯……“储云起继续含糊不清地蒙混，骗女孩，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孩，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嗯……”徐徐清风有点尴尬地对储云起笑了笑。
　　“徐徐清风，你真名叫什么呀？这个网名真像仙女。”肥东露出一个绅士地笑容，舔着脸插话道。
　　“我叫……”
　　“砰”！不待徐徐清风回答，一声巨响让三人同时扭过头去。

　　只见酒吧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真真实实的黑衣人，黑面罩、黑上衣、黑长裤、黑鞋子。酒吧的木制大门斜斜地挂在一边，显然是被黑衣人踢坏了。
　　“哇！这什么啊！拍电影吗？”肥东脱口而出，吃了一粒花生米。
　　“你！你谁啊？干嘛啊？”朋克装扮的老板冲向了黑衣人，一会儿指指被踢坏的摇摇欲坠的大门，一会儿指指黑衣人，有点语无伦次，惊讶多过气愤。
　　黑衣人没有理睬老板，径直向里走去。
　　眨眼的功夫，黑衣人站在了储云起面前。
　　储云起还处在愕然中，已被一手拽住衣领提了起来。

　　“啊！”徐徐清风尖叫一声，向酒吧外冲去。
　　肥东本能地拉住了黑衣人的手臂。哪知黑衣人只是轻轻一甩，就把肥东甩了出去。肥东被重重地甩在了临近的港式风情的木桌上，重现了港式□□打斗片里的经典场景。不远处响起了老板的哀嚎，这哀嚎非常有层次，夹杂了恐惧和心疼。当然，心疼的不是肥东，是桌子。
　　储云起仍然被黑衣人攥着衣领半吊在空中。他思绪万千，内容单一，主题主要集中在“今夜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龙鳞在哪里？”
　　原来黑衣人不是哑巴。
　　储云起在十二万分的恐惧中仍然挤出一秒钟感受了下惊讶的心情，这个黑衣人竟然会说话。
　　“什么龙鳞？”他扁着嗓子问。之所以扁着嗓子，是因为脖子被衣领卡着，实在是难受极了。
　　“你不知道？”黑衣人继续问。
　　“我当然不知道！你认错人了！”储云起快哭出来了。
　　“我操你大爷！”一个玻璃啤酒瓶重重地砸在了黑衣人的脑袋上。他被砸得一个趔趄，松开了手。
　　“快走！”肥东一把抓住储云起的胳膊，把他拽出了卡座。两人趁着黑衣人没有站稳的档口，朝酒吧外跑去。
　　旺角卡门酒吧地理位置沿着马路。两人一出酒吧门，就没命似地沿着马路狂奔，耳后仿佛能听到黑衣人沉重的脚步声。
　　“妈的！你欠他钱了吗？”肥东上气不接下气，还有空得闲说话。
　　储云起觉得自己虚瘦，跑得还不及肥东快。
　　“快点儿啊！”肥东快哭出来了。
　　“快！上车！”
　　一辆酷炫的黑色敞篷跑车在他们前方停下，徐徐清风坐在驾驶位上，大喊着，焦急地向他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