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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得意忘形,乐极生悲 他的脸色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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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飘着雪的圣诞节。对于情侣和纯情的小女生们来说,圣诞节等于教堂的钟声、系着缎带的朱古力、甜蜜的吻……但是对商人来说,圣诞节等于花花绿绿的传单优惠券大批进货单出货单成捆成山的尖顶帽情侣套装连体手套等等。从7月开始,接下来的整整三个月都得24小时开工,为圣诞节的朱古力供货做好充分准备。因此,虽然现在还是烈日炎炎的6月,但是针对圣诞节的特别企划也不能算早了。
这次推出的主打仍然是传统的种类:黑朱古力、牛奶朱古力、果仁朱古力、酒心朱古力。长盛不衰的四种经典。但是如何让它们更有销路,直接关系到年终红包的厚度和重量,除了宣传、包装这些外在的东西以外,味感才是最关键。
质量第一。这是瑞士朱古力始终坚持的坚定立场。作为分公司的我们自然秉承了这种信念。
“和品尝师的会谈就安排在今天下午3点。可以吗?”Dana翻开日程表问道。
“会谈吗?”我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舒服。“那些走过场的形式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再安排。”
快要下班的时候我打通了陈舒的手机。“是我,汪振宁。下班后有空吗?”
电话那头略顿了一下,回答时已带着笑意:“有。想吃什么?”
“寿司吧。”我对日本的寿司、刺身还是蛮喜欢的。酸酸的米饭带着稍微的甜味,挤上一大堆芥末让辣味直接从鼻腔里轰地呛出来……舒服啊。
“好吧。那么就在芥川和食见。”
我坐下没多久陈舒就掀开竹帘来了。他换了一件方格的衬衫,领口敞开,突起细韧的锁骨。他弯腰坐到我对面,一股朱古力的香味又从他的身上传来。我笑道:“你是不是走到哪都在给你们的朱古力做宣传啊?”
他不明所以地望着我。我解释道,你身上都是朱古力的味道,走到哪儿就香到哪儿。不是活广告是什么。
他的脸微微地染上一阵红晕,眼睛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我都习惯了,所以完全没发觉……”
“嗯。可以媲美香妃了。”看他害羞的样子,我忍不住继续打趣。这种心理应该归类为恶趣味呢还是别的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不用多想了,就是恶趣味。)
那层浮泛在薄肤之下的红晕渐渐变浓,然后向四面扩散。躲藏在几缕乌黑色的鬓发后的耳垂似乎沾染了羞怯的情绪,也透出淡淡的粉色。我几乎有些失神。
这时陈舒抬起了眼睛:“男人怎么能拿来跟香妃比呢?你真爱开玩笑。”他的口气半开玩笑似的,但双眼却紧盯着我,眼神变得很锐利。原本英俊的脸此时隐隐地伏着阴影,居然……有点压迫。
我赶紧收回我的目光,笑道:“玩笑而已,不要当真。我道歉。”
他的目光缓下来,无所谓似的随口道:“没关系。只不过被同是男人的人说自己像女人,感觉很恶劣。”他凉凉地扫我一眼:“我这么说,你不介意吧?”
“…………不会。”
陈舒露出一个云消雨霁的笑容。
被人当面说自己恶劣,还要大度般地表示自己不介意,这种感觉真的……很恶劣。
“请问您要喝点什么?”穿着和服的小姐跪坐在陈舒旁问道。他看向我。
“大关酒。”
他点点头,接着对小姐说:“一瓶大关,一瓶松竹梅。”
大关酒属于比较烈的清酒。相比之下,松竹梅温和许多,而且味道也比较甜,大都是女士才喜欢喝——不过这点我不打算再说出来。刚刚才见识了暴风雨的前奏,我不想再深入体会惊涛骇浪的扑打。
先端上来的是鲔鱼寿司。我夹起一块沾上芥末整个放进嘴里。嗯嗯……好舒服……
睁眼看见陈舒很感兴趣地打量着我,嘴边一抹淡淡的微笑。我心一跳。只见他也夹起一块,沾上一大堆芥末,闭着嘴慢慢地嚼两下,然后停住,双眼微眯,鼻孔略略张大,好像开门让什么从里面冲出来。
内行!没想到居然是芥末同好……
他睁开眼,会心一笑。
随便地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自己斟酒,浅酌,细品。持着素白瓷杯的手指很是修长匀称,漂亮得一塌糊涂。更不要说因为酒意而一直没有消退红晕的脸庞。他间或抬起湿亮的眼珠看我,脉脉含情。后面这句推论的出现,说明我已经有点酒意了。
“啊,大关酒果然还是有些劲头的。”我放下杯子呼了一口气,“你看你还那么清醒,该不会喝的是白开水吧?”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的我不太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不过我想我应该是醉了。但是醉了的人往往会说自己没醉啊,那么知道自己醉了的人实际上是没醉,没醉的我却知道自己醉了……不管了,我已经醉了!就这么决定。
“胡说什么啊?小姐亲自端来的酒怎么可能是开水?醉了吧你……”陈舒睁大了眼睛辩解道。
“我不信……我看看!”说着我伸手抢他的酒杯。
“喂!”他忙一把抓住酒杯和握着酒杯的我的手。这家伙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我就是试个酒而已干吗这么小气……我干脆凑过嘴去喝。谁知道嘴唇一下子碰在他的手上,他倒吸一口气,忙触电似地猛缩回去。来不及撤劲的我往后一倒,酒一下子泼了我一脸。
好凉啊……怎么回事?我拿着酒杯有点反应不过来。陈舒很窘迫地看着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半晌才呐呐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探出帘外叫小姐拿纸巾进来。我这时有些清醒过来,忽地觉得又羞又怒又窘,只感觉整个脸烫得像火烧一样,顿时也说不出话来。陈舒坐在我对面视线低垂,也很沉默。我听见胸口像在擂鼓,脖子上的血管跟着一突一突地跳着,头又嗡嗡地晕起来。沾着酒的脸黏黏的,很是难受。陈舒把纸递到我眼前,我拿起来慢慢地擦。谁也不说话,暗暗屏息,却听见他的呼吸平稳如常。
我觉得有什么在我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疼得厉害。我到底在想什么?好像有什么从心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平静地放下纸巾,也尽量平静地说:“谢谢款待。我还有些事先走了。”说着站起来。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我掀起门帘时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苍白,红晕终于退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