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花落人亡 ...
-
“报仇。”简亯伊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中的怨恨刹那间堆积。
二十多年前，木磔严为何不拒绝那场婚姻。
如是这样，她还是简单的丞相之女，她不会苦苦等他二十多年。
一切一切的不过是，木磔严利用她攀上权贵的工具。
敛起思绪，心生决意。简亯伊颔首环顾了四周，面目却多了几许狰狞，布满血丝的双眼在木安白看来是如此的惧怕。
“小白，你愿意帮助娘亲完成遗愿吗？”简亯伊问道。
木安白迷糊地摇摇头，当看到简亯伊眼中的黯然，她的心沉了沉。
这些年来，她早已把简亯伊当成自己的母亲。
不愿拂去她娘亲的哀求，最后不安的点点头。
她知道这一点头，已经开启了她错误的人生。
“玉玺和一道密旨，现下在你父亲身上，而你父亲前些已经秘密前往护营，”简亯伊肯定地说道，“你父亲定会力挺太子继位，他会助木芷芸在后宫获得尊贵的地位。”只因木芷芸是刁玉真与木磔严的女儿。
木安白明了的点点头。
简亯伊继续说道，“我不愿太子继统白驹国，我想把玉玺交给忠王爷，让他成为帝君，我要让木磔严一败涂地，要木芷芸得到应有的报应。”
“娘亲，如若这样，木家真的就无望了。娘亲，你考虑过哥哥没？是忠王爷害得将军府一夜间，化为灰烬！”木安白大声提醒道，虽然，她极不喜这一世的父亲，但木书容，他一定要活下去。虽然，忠王爷对她有些许恩情，但也比不及将军府上下百余人口。
奈何陷入恨意中的简亯伊冷静不了。
“我死了，正中忠王爷的意。将军府化为灰烬，也有你父亲一半原因。让他们在奈何桥等我，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有他一半的原由，为什么你们都如此自私、残忍。难道他们的命就如此低贱吗！”木安白低喃着，忆起六年前木安白本尊黯然逝去，她的心在淌血。
“自私、残忍，世人谁又不自私、残忍！枉我宽容大度地活到现在，可还是有那么多的人想索要我的贱命。刁玉真，木芷芸，忠王爷，还有你的父亲，他更是让我生不如死！试问，我又做错了什么？”简亯伊朝天大笑，面目越来越狰狞，后面的声音几乎吼出。她堆积了二十多年的怨气，本以为会随着时间和她的包容消散。不曾想，她今夜全部爆发，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俗人。贤德良惠的将军夫人，她不想要，她想要的是一个女人的幸福生活，有夫君眷爱，儿女孝顺，可这些终究是个美丽的梦。
“娘亲，小白错了，原来都是大家的错。”木安白上前紧紧抱住简亯伊，听到简亯伊的控诉，体会到简亯伊的痛苦，她才发现，历经两世的她，终究是什么都不懂。
“娘亲，”木安白一遍一遍叫着这两个字。
娘亲，这是她心底最真挚的呼喊，亦如唤着前世的母亲。
在今生今世，她早已愿意做简亯伊的女儿。
简亯伊下巴搁置在木安白瘦弱的肩上，双手轻轻拍打着木安白的后背，满目慈爱，气若游丝，“小白好好活着，书容，他命不该绝，会有人暗中保护他的。”
玄虚子，她父亲的好友兼师弟，定会留得简家的子孙。
想起一天过后，昔日的姐妹也尾随她而来，在碧落黄泉，她们姐妹三人终得一聚。她失神地凝视着前方波光粼粼的一方池水。这时，耳边处传来女人的叫唤声，那女人不停地呼喊道，“小伊，要帮吾儿得到帝位。”
简亯伊的目光在周围搜寻，没看见任何人影，但那个声音还在。那呼喊声越来越近，近乎成耳语，她听清了，那是祝子离的声音。那声音听得，她甚是懊恼。本已平复的心，再一次掀起波澜。
她把手捂在耳朵上，想把那声音扼杀在耳朵眼里，不让它作怪。
“小离，我答应你，你快些离开。”简亯伊痛苦地大叫。
“娘亲，镇定。”木安白赶忙松开自己环抱她的手，慌乱地打去简亯伊撕扯头发的双手，许是没怎么顾及力道，拍打声清脆响亮。可那响声仍然没有拉回意识涣散的简亯伊。
恨意绵绵无绝期！
带着腥臭味的鲜血控制不助地从她齿间流出，她的世界里惟有满腔恨意和祝子离哀求声，强烈的疼痛开始从胸口蔓延，并且呼吸越来越弱。祝子离的声音让她神志更加昏乱，她像瞎子一样伸开双手，挥舞着。
“小白，一定要……忠王爷……”
“要忠王爷得天下，小白知道的，小白答应你。小白会替娘亲，还有将军府的冤魂报仇的。你们对我的好，我一直铭刻在心。”木安白接替简亯伊说下去，欲哭欲泣，韩沐，郑世荣，还有她的父亲，是杀死她母亲的凶手，是她的父亲残忍地逼死了那个十岁的木安白，就让她替木安白尽最后一次孝道，圆她挚爱母亲的遗愿。
简亯伊双手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睛也开始深陷，最后失去知觉的她倒在了木安白的怀里。其实，她最后想说的是要忠王爷死，要木磔严好好地活着。因为她在死亡的最后时刻，发觉恨与爱已不重要，最后都是虚无。这一生的悲欢离合，一闪消逝。让木安白再替她背负这些仇恨活下去，终究是她做娘的自私。但这些，木安白永远都不会知道。
木安白紧简饱住简亯伊的身躯，碰触到简亯伊冰凉的身体，看到口吐鲜红色的血，她吓得除了呼吸，几乎没有任何动作。
她知道，她本应该嚎嚎大哭，终究嘴角噙笑。
她的好娘亲怎么就这么离去，还留给她如此艰难的任务。
将军府上下百余冤魂，她定会向韩沐讨回。
她娘亲的遗愿，她定会完成。
但她不保证，韩沐能否坐稳哪个位置。
错了，一切都错了。
简亯伊错的清醒，木磔严错的残忍，韩沐错的糊涂，她错的无奈。
走错了一步，就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悔恨祭奠，值与不值，没人说得清。
报仇不急需这一时，这要精心地策划。但木安白的心里有了大概，先助得韩沐得到白驹国，绝了她父亲的念头，或许让她父亲更加痛苦的莫过于，是自己忽略的女儿毁了他。很残忍的想法，直至往后，她都不愿相信，这就是她。
木安白不紊不乱地安葬好她的母亲，把她的母亲葬在现下荒芜的丞相府，那个充满她母亲欢声笑语的天堂。
她微笑着用沾满烂泥的双手一遍又一遍抚膜桃树上的字迹，动作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吵醒树下的亡魂。
那层厚土，隔绝了尘世的喧哗，隔绝了世上所有的一切。
在她有生之年，她定会在祭日，在桃树下洒下满壶酒水，以补今夜的匆忙了事。
全部的过程她都很镇定，伤心，亦有，但还没到伤痛欲绝的境界，世上少了谁，她终究还是要硬着心肠，活下去。
待得木安白离开丞相府，已是第二日的黎明。天边处，微微泛白，露气甚重，行走在街巷，仍然看不清与她十步之距的人与物，她打算先取得她父亲身上的玉玺和那道掌管韩沐生死的密旨。可此刻的将军府外热闹非凡，京兆尹——胡大人穿戴不齐地在将军府外勘察迹象，所谓的勘察，不过是饶着一堆废墟走了一圈，随后回到顺天府尹结案。并告知世人，镇国大将军及全府上下百余人口惨遭江湖人士连夜纵火杀害。可多人不知的是，在这场大火中，木家还有三人侥幸存活，还有木安白知道将军府一夜化为尘土的真相。
翻过这道高墙，就是京城的机要之地——护营。木安白敲昏一名游走的巡兵，匆匆套上巡兵的装备，束好披散的长发。随后她在护营内穿插，最终在北边最大的屋间外寻得她父亲身边的李副将，只见李副将全身黑色盔甲立在一屋外，紧锁的眉头，双眼凝望着前方禁闭的房门，似是在等某人。
木安白四下里环顾一番，始终不见她父亲和哥哥的身影。
趁无人时，她绕走到屋角与外墙间的缝隙处，翩然跃上屋檐，趴伏在琉璃瓦上，一举一措极是小心，静静地看着下方。
这间屋落警戒状态不似她前面看到的一些营帐，那般守卫严密，但她还是谨慎地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发现。
屋前的李副将按耐不住地来回走动，但视线一直落在禁闭的木门。
估摸有半个时辰之久，那扇禁闭的大门终于拉开，木安白把身体伏地更低，而李副将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
立即一名身穿戎装的男子从屋中迈出，他背对着木安白，身板高大结实，走路大摇大摆，看上去和匹夫相差无几。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花落人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