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计乐樵苏》风烟望

2、002老花 总之那段时

　　总之那段时间京城里流言四起，师缘的名声一落千丈。再后来的事，完全就和宋景离分不开了。
　　玉廷轻笑，“那就将当年造谣之人揪出来便是。不知在下可否帮得上忙？”若只是这样，也并非很难办。
　　“那先谢过家主了。”师缘毫不客气地应下。
　　送走玉廷，她喊了客栈小厮送来热水，沐浴后换了寝衣，躺在榻上发起了呆。
　　师缘只是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莫名的晦暗。
　　片刻之后，房门被敲响，“姑娘。”声音略显清冷，带着明显的少年气。
　　“进吧。”
　　宋镜言带着一身凉气走进来，许是怕屋里人着凉，连忙抖了抖身，关上门将寒气拒之门外。
　　师缘微微起身，看着这个特地为她挑出来的侍卫，不由缓和了神色，勾着唇角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镜言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一红，垂着头回答：“回姑娘，属下暂时还未查到确切的信息，只是得知，这些年京城里，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师缘点点头，算是表示对此信息的认可。镜言不提她也知道，京城里绝对不太平，至少对于朝廷来说。
　　否则，任皇帝如何胸襟宽广，也不可能坐视玉家掌财三分之一而不理。除非，他尚没功夫过问。
　　但仅凭这个，当然无法推断出什么，师缘用扇子遮住半个面庞，闷声道：“那辛苦镜言了，隔壁房间已经包了，且去睡吧。”
　　镜言犹豫了一下，睫毛一颤一颤地，还是开了口，“姑娘若有空，还是多找几个仆婢罢。属下出去了一下午，姑娘便一直孤身，实在是……”
　　师缘侧着眼角看见他吞吞吐吐、面红耳赤的小模样，只得强忍住笑意，打趣道：“镜言几时这般关心我了？也罢，我也不是那等非人伺候不可的，况且新人若不干净，反倒易出纰漏。”
　　镜言便不知该再说什么，张了张口，也只得红着脸退了出去。

　　翌日清早，师缘换了身端庄些的淡紫色连裙，蒙上面纱，出了客栈往漫无目的地闲逛。京城风气开放，倒也没有几人说闲话。
　　逛了一圈，大街上竟到处张灯结彩，在这尚有些寒意的初春时节，也显出几分的热闹之意。
　　师缘拉了个路人询问，才知道已临近花酒节。
　　这是本朝唯一与年节并重的节日，日子并不固定，多是由当时星宿司的臣子根据天象和天气，择定一个吉利的日子，再呈报皇帝过目，经准许后便可昭告天下。
　　往年皆是三月六日至十五日中的日子，今年也定在了三月十二。
　　师缘仔细想了想，四五年前在师家过节的印象的确不多，也只记得花酒节比大多数节日都要热闹。
　　此时正是人们用过早膳出来溜达的时候，东市里人头攒动，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靠着街边的地方也有不少卖艺的，师缘挑着看了几个，倒也有些意思。
　　最热闹的一处围了有上百号人，人挨人实在看不见里面，师缘只在旁边一个铺子里坐下，立刻有小二迎上来，满脸笑意,“姑娘吃点什么？”
　　师缘确实不清楚他们卖什么，心思倒也不在吃上，淡淡道： “将些卖得好的端上来些就可。”
　　小二点着头退下去，没一会儿便回来了，送来一碗馄饨和几碟小菜。
　　敢情是专卖早点的。
　　师缘本没有用早点的习惯，但看看街上人愈发多了，她貌似不方便出去挤，只得笑笑坐下来，摘了面纱。
　　铺子里人却不算多，小二许是无聊，见她姿容出挑又面生，便赶上来搭讪：“姑娘长得真好，是京城本地的么？”
　　四年前是。
　　师缘在心里涩涩地想着，咽下一口馄饨，编了个身份蒙混，“自北边来的，叔父在此经商，出来见见世面。”
　　小二暗暗点头，心道怪不得比京城女子要大气些。
　　满足了好奇心，他又忙着卖好，想博佳人一笑：“既是来见世面，小的倒知道不少好去处。”
　　他往铺子外张望一眼，随即眉开眼笑，指着那一群围观者道：“姑娘请看，那里边的老者是东市这边卖艺人的扛把子，啥都会，讲话又有意思，姑娘有空不妨看看。”
　　师缘转身一看，人群不知何时无意闪开了一条缝，恰好能看见里面有个老者一身半破的布衣，袖口裤脚都用布条扎得紧紧的，透出明显的干练来。
　　师缘看着这人有一瞬间莫名的心慌，只有小二仍自顾自说得起劲。
　　“听说老花有个十来岁的孙子，他可宝贝得紧呐，没几个人见过。”
　　“其实他也不容易，卖艺虽也来钱，终究是风吹日晒的，老花便落了病根，受不得风，夏天也穿着长裤扎着袖口，看着就闷。”
　　师缘又瞧了两眼，低头抿了一口馄饨汤，没再开口。
　　近中午时，师缘才回到客栈，没多久镜言也回来了，她询问过进展后便拉着镜言在客栈用了午饭。
　　由于早上用了不少馄饨，师缘此时没怎么吃，只是默默地看着镜言。
　　他不过十五六岁，却总因为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提心吊胆。先不说与心思险恶的人拼杀怎样凶险，单是整日在外打听消息，也是一不留神便会招来横祸。
　　镜言被她看的有些脸红，轻轻放下饭碗问道：“姑、姑娘总看着属下，可是有何吩咐？”
　　师缘回过神来，觉出方才的不妥来，忙扒了口饭掩盖尴尬，正想摇头表示没有吩咐，忽然又想起什么，三两下咽了，道：“也没什么，下午有空就找个人去玉家问问，玉家主可否认识东市一个叫作老花的艺人。”当初进京，宋向应是给他们调配了一批人的。
　　“若抽不开身的话，不问也罢。”
　　虽然她这么说，镜言还是上了心，用过饭第一时间便吩咐了人去办。
　　“老花？她这么快就知道这人了？”
　　玉廷听了扶阴来报，很是皱了一会儿眉。
　　按说他完全可以派人盯着师缘，但到底忌惮她那不在自己之下的身手，怕伤了情面，终究没有提。
　　扶阴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家主提个醒。
　　“属下斗胆，皇帝近两年已渐渐腾出手，家主还是以家族兴衰为重，恐怕难以顾及其他。”
　　“何况，师姑娘说的那些，未必全都可信。”
　　玉廷比他更清楚目前朝中的形势，自己虽非朝局中人，却绝对无法脱开干系的。
　　“爷自是不会，只是，”他少见的犹豫了一下，随即叹道，“罢了，爷会让她知道老花非同寻常，其它的，就看她自己如何想了。”
　　屋里沉寂一会儿，玉廷又想起件事。
　　“对了，吩咐人把爷的晚膳摆在蝶院吧。”
　　蝶院是金蝶在玉府的住处，玉廷亲自起的名字。
　　扶阴忍不住笑笑。是了，昨晚回来的晚，金蝶已经睡了，玉廷没想去扰她，今儿定是要找补回来的。
　　正说着，人已经来了。因为有玉廷的叮嘱，金蝶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进了屋。一抬头对上扶阴略带尴尬的眼神，脸突地就红了。不由得后悔自己的莽撞：该在门外请示一下的。
　　她正手足无措间，扶阴看着玉廷眼色主动退了出去，自觉把地方让给俩人。
　　玉廷绕到女孩子身后，将人揽在怀里，先开了口：“今日去你那里用饭，可好？”
　　金蝶本就是为着道歉来的，自然并无不可，脸上的血色尚未褪去，低声说了句“好”。
　　玉廷知道她面皮薄，却偏要逗逗她，又找了个话题问：“那蝶儿过来这里，可是有事？”
　　金蝶闻着身后男人的气息，听见这个亲昵的称呼，不用说把声音压到最低，呢喃道：“就是……昨天家主亲、亲我时，金蝶推了家主，想是惹家主不快了，来道个歉……”她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更深的原因，她说不出口。
　　玉廷把她从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带出来，给她好吃好穿好住处，也能看出来他是处处宠着自己的。不论是否是真心，这份恩情她得记着。
　　玉廷微微低头，看见女孩子步摇戴得规正，眼底的笑意更浓，鼻息尽数喷在她耳边：“道歉就不用了，只是下不为例，懂了？”
　　他等不及金蝶回答，转身就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铺展一下情节。
写的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