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里的泡泡》宁小瓜

2、喜欢 被

　　白盛阳把白昱领回家的第二天，带白昱去见了她的爸爸妈妈。她的爸妈住在郊区的一栋小别墅里，家里还有一个阿姨。
　　由此可见，白盛阳是个很有孝心的人，自己住破房子，给爸妈住好房子，白昱这样想着。
　　其实不然，这套房子是白盛阳爸妈自己买的，白盛阳是个普通小白领，但她的爷爷是退伍老兵，挨过枪子那种，退伍之后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开了个公司挣了点小钱，她爸爸也被爷爷逼着当了兵报效国家，本想着退伍之后继承家业，但因为能力不够就把公司卖了，留了点股份，每年吃点分红。
　　家里人都过得节俭，每年也花不了什么大钱，于是白爸白妈四十几岁就开始了养老生活，也不大爱操心自己女儿的生活，也不指望她赚什么大钱，自己的女儿自己也知道，月月月光，房子还得指望两个老人家，活生生的啃老族！
　　“小昱，这是姥姥姥爷。”
　　“姥姥姥爷好。”
　　“真乖啊，这孩子。”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给了白昱一个红包，红包在白昱手里还没捂热，就进了白盛阳的包里。
　　白昱面上不显，心里早已叹了口气，虽然才跟白盛阳认识两天，但总感觉白盛阳不是什么正经靠谱人。
　　“盛阳，你来，陪爸爸下盘棋。”白盛阳的爸爸从白昱进门就板着一张脸，白昱看着他心里怵怵的，感觉白爸爸很吓人的样子。
　　白盛阳的爸爸带着白盛阳去了书房，白昱趁着白妈跟阿姨去厨房的时候偷偷地走到了书房门口。
　　“白盛阳！你是真想气死我是吧！啊？就为了一个男人！男朋友也不找，婚也不结，孩子也不生！还去给我领养了一个！还领养的那么大的！他能用心对你吗？啊？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再这样下去你别想从你老子这拿走一毛钱！”
　　“老头你这怎么回事！哎呀……一小孩……养不起，别生气……小昱很好的……哎……那画老贵了！别砸别砸！爸！你放心……没事……不想……”
　　白昱蹲在书房门口，只能听见稍微大点的声音，白盛阳的话听得断断续续的，什么养不起，白盛阳真的很穷吗，那他以后少吃一点好了，白盛阳真是笨死了。他偷偷摸摸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姥姥回到客厅的时候以为他没动呢：“小昱不看动画片吗？”
　　“姥姥我不看，我很爱学习。”
　　姥姥坐在白昱旁边哈哈大笑，白昱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在福利院的时候，小朋友说自己爱学习，院长和老师都会很开心，但不是姥姥这种开心。
　　“小昱真懂事，盛阳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天天跟个皮猴子一样，在大院里到处找人打架，打赢了被人找到家里来就开始哭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白盛阳这种人小时候过得那么幸福啊。
　　“姥姥，你喜欢白盛阳吗？”
　　“喜欢啊。”
　　“她找人打架，那么不乖，还总是哭，你也喜欢她吗？”
　　“当然啦。”
　　白昱看着姥姥眼里亮晶晶的笑意，觉得他如果在动画片里，肯定周身都被乌云盖住了，而且还在噼里啪啦地打雷。第一次觉得，他以前认识的那些东西，好像都是错误的。
　　“盛阳是姥姥的宝贝，所以盛阳什么样姥姥都会喜欢她，现在小昱也是盛阳的宝贝了，所以无论小昱什么样，盛阳都会喜欢你。”
　　他是……白盛阳的宝贝吗？真的无论什么样白盛阳都会喜欢他吗？白昱心里默默地想，白盛阳才不会在乎喜欢这种东西。
　　姥姥把白昱抱在腿上，她说：“小昱去偷偷听姥爷说话了对吗？”
　　好了，这下乌云里的雷全都打在白昱头上了。
　　“嗯。我我我……”白昱想解释什么，可他确实是偷偷听墙角了，书里说这样是小人的行径，是为人所不齿的。
　　“没关系。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话是一家人不能听的。姥爷不是不喜欢小昱，只是小昱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那时间长了，姥爷就会喜欢小昱了吗？”
　　“当然啦，盛阳刚出生的时候姥爷也不喜欢她，后来时间久了，姥爷就变得喜欢她了呢。”
　　“为什么呢？”
　　“姥姥也不知道为什么呢，要不然这个问题就交给小昱去弄明白吧，弄明白之后可要告诉姥姥哦。”
　　“嗯！我跟姥姥拉钩！”

　　“白昱！走了！”白盛阳气呼呼地下了楼：“不吃饭了！不吃饭了！老头要断我的活路！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白盛阳你翅膀硬了是吧！你以后可别回来！我跟你妈在原来那地过得好好的，你把我跟你妈弄这荒郊野岭来，没人下象棋，你妈都没人陪她跳广场舞，你一点都不体谅我们！”
　　“又拿这事压我！你要说几遍啊！等小昱上完学我就把房子还给你们！我还不稀罕住破房子呢！”
　　“白盛阳你奶奶的腿！”
　　白昱看着楼梯上的两个人一边吵架一边下楼回头问姥姥：“姥姥你不劝架吗？”
　　“劝什么？吵累了就不吵了。”
　　姥姥一边给白昱穿外套，一边对白盛阳说：“房子你住着，别听你爸乱说，隔壁是顾姮他们家，我们四个老搓麻将，不无聊。”
　　白盛阳对白爸爸做了一个鬼脸，得意地拿起包穿上外套，她牵着我的手经过白爸爸旁边的时候，白爸爸给了白昱一个红包：“小昱啊，白盛阳脾气不好，也不会照顾人，辛苦你了。白盛阳！别又偷偷拿小昱的红包！”
　　“切！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白昱看着白爸爸的眼神，虽然没有多喜欢他，但也没有刚来时的讨厌了。
　　白昱回头看一看姥姥，跟他们挥了挥手：“姥姥再见！姥爷再见！”

　　没过几天，白盛阳就把白昱安排在了家附近的一所小学，入学那天白盛阳带他去见教务主任，头发花白的老头对白盛阳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盛阳啊……哈哈……您这是来干嘛啊？”
　　“哟！老颜啊，您这还没下岗呢，我上小学的时候您就在现在还在呢！”
　　教务主任与其说是对白盛阳客气，不如说是对白盛阳生气又无奈，还有点头疼那意思在。也是，白盛阳这种人，在哪都是问题，让老师讨厌也是勾一勾手指的事。
　　“我送我儿子来上学，能给我儿子安排在一个漂亮女老师带的班里吗？”
　　就这样，白昱被安排在了二年级三班。班主任是个穿碎花裙的漂亮女老师，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跟白盛阳一样大。
　　白盛阳见到老师的第一眼，眼睛就发光，立马放下白昱的手跟班主任握手：“老师你好，我是白盛阳的妈妈，您真漂亮！”
　　“白妈妈你好，你也很漂亮。”
　　“老师喝酒吗？爱去哪个酒吧？平时有什么爱好？要不要加个微信一块出去玩？”
　　“啊我平时不爱喝酒，也不爱出去玩，就喜欢在家里养养花养养猫。”
　　“老师……”
　　见白盛阳还想说出什么令人尴尬的话，白昱出声打断她：“老师您好，我是白昱。”
　　“白昱你好呀。”这是见面这两分钟来，老师第一次露出真心并且愉悦的笑容，她真的很喜欢小孩子。
　　白昱看到，白盛阳偷偷撇了撇嘴一脸不爽。
　　“白昱以后跟他们一样叫我小颜老师就可以啦。”
　　白昱刚想说话却被白盛阳打断：“小颜老师？你跟教务主任啥关系？”
　　“啊……那是我父亲。”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颜那种丑男人能生出你这么标志的女儿，老天开眼。”
　　白昱看着小颜老师一脸的无奈，拉了拉白盛阳的手：“白盛阳，回家吧。”
　　白盛阳没听，最后东扯西拉了十分钟要来小颜老师的微信之后带着白昱回家了。
　　第一次，白昱明白了“社会性死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