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星沈》江驰野

31、第三十一章 惊变 1 江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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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驰野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啊？自从那个顾岂殊回来之后，沈忱就没正眼看过自己一眼——虽然自己很希望先生开心，但是先生也不能只顾着招呼上校把自己扔在一边吧？
　　“小江？小江，想什么呢，发呆半天了。”一旁忙于整理卷宗的方宸有些奇怪地看了江驰野一眼，伸出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几下。
　　“哦，哦！我没事，有点走神。”江驰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开始着手整理他手边那一沓杂乱无章的卷宗。“方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可是他刚整理了两页就又看不进去了。
　　“问吧。”方宸连头都没抬，满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你说沈先生到底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啊？”江驰野百无聊赖地翻动着手里的卷宗，面前却浮现出沈忱温柔的笑脸。
　　“你自己觉得呢？”方宸终于抬起头来，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也许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答案。”
　　“这很难说——我有时候觉得先生很喜欢我，很欣赏我，对他来说很重要，但有时候他又对我忽冷忽热，就好像我对他无关紧要一样。我好像，从来就没有读懂过先生。”江驰野的目光已经脱离了目前的小屋子，看见了不久前他和沈忱之间的点点滴滴。
　　“那，你对他的感觉呢？”方宸索性放下了手里的文案，打算和小孩好好聊一聊了。“这你应该很肯定吧，这可是你说了算的。”
　　“我当然很喜欢他。我对他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崇拜了，我觉得我想要靠近他，成为他，甚至超越他，但我又很依赖他，好像永远离不开他。”江驰野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着。
　　“喜欢，那就别管别的。你不用管他是怎么想的，你只要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就好了。没必要变成沈先生喜欢的样子，只要你不断地做自己，不断地变强，他自然就会喜欢你，欣赏你了。”这似乎是自从他们认识以来，方宸话最多的一次——可能他也是身不由己吧。
　　“可是那个上校——”江驰野听罢有点心急，握在中性笔上的手猛地攥紧。
　　“顾上校吧。我看到了，沈先生对他很上心。没关系，你就把顾上校当成竞争对手，这样才更有动力啊。”方宸笑起来，温柔的神情竟给了江驰野一种熟悉的感觉。“想通了？想通了就去找他吧。我看你这魂不守舍的也没心思和我整理卷宗，那天有空了再来吧。”
　　“谢谢方哥！”江驰野似乎是真的想通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匆匆地和方宸告过别后，他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出去。
　　“这孩子真是莽撞……不过，我怎么有种我是在怂恿小孩子早恋的感觉……”方宸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却抑制不住扬起来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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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离开了文案室所在的走廊，江驰野才想起来今天沈忱出去了。他失魂落魄地在原地打转，却忽然被主任办公室传出的争执声吸引了注意力。
　　“主任，我不想把这件事做得太绝，也不想惊动太多人。”似乎是顾岂殊的声音。江驰野趴在门缝上鬼鬼祟祟地往里看，果不其然看到了顾岂殊的身影。“沈忱我是一定要带走的，我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这个。沈忱必须跟我回去。”
　　这句话对于江驰野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什么和他走？先生要和他走？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偷偷听着——似乎一切与沈忱有关的事情他都很感兴趣。
　　“顾上校，我想我话也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放人。”坐在一边的何进态度也很强硬，当时场面上的局势甚是紧张，昔日里和和气气的两个人此时却出现了少见的剑拔弩张的气势。“顾上校没必要这样吧？你们军队里人才济济，再说了沈忱也是自愿来到我们市局的，现在再把人要回去，而且是说要就要，这不符合规矩吧？”
　　“沈忱不是自愿来你们这的！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上将一手谋划的，我压根就不知道！我本以为他只是养伤所以没和我一起出征，可结果我一回来却被告知他已经被遣送离开了。”顾岂殊气得咬紧了牙，做出恨不得把上将撕碎的恶狠狠的表情。
　　“既然是您的上将做出的决定，作为下属您就应该无条件遵守。”何进却远远没有他那么暴躁，虽然神情仍然没有放松，但语气已经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么简单的道理，顾上校应该不需要我多解释吧？顾上校对于我来说也算得上是个年轻人了，我多说你该嫌烦了。”
　　“当然不用。但我很快就要晋升为少将了，我现在完全有权利把沈忱带回去。”顾岂殊看着何进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不知不觉地有点来火，于是他意味深长地勾勾嘴角笑脸相迎。“而且我想说主任好像忽视了一点——沈忱本来就是我的人，当初是你亲手把他交给我的。当初也是你把他从那个土匪窝子里解救出来的，但是那时候你不珍惜转手就甩给了我，现在他对你们市局有用了，你就要揣在手里把他一辈子禁锢在你这小市局里？”
　　门外偷听的江驰野猛地瞪大了眼睛。土匪窝子？何进？解救？他似乎听懂了些什么，但又好像没完全懂。难道沈忱也和007他们有关系？
　　“我执意要留下沈忱，绝对不是只因为他对市局有用，我也是在为他的未来着想。我是很欣赏他没错，那孩子聪明又有经验，你可能现在看到他是个顾问，可没准过一阵子他就是刑侦第二支队的队长了。”何进仍然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完全无视顾岂殊对他的冷嘲热讽。“沈忱不适合战场，你让他和你走，再回去投入到腥风血雨的战争里，难道这对他就有好处吗？你刚愎自用故步自封的做法，只会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沈忱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这分明是用老一辈的顽固思想去束缚他！”顾岂殊气得站了起来，眼睛里的光直挺挺地看进何进心里。
　　“沈忱不是小孩子了，但他还是个没完全长大的年轻人，我有责任对他负责。你恐怕不知道，沈忱有先天性心脏病再加上轻微的躁郁症，这些都表明他并不适合战场。你真的了解他吗？”何进却仍然有条不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书籍。“当初你的上将和我联系的时候告诉我的就是这样的情况，所以你把他带回军队，不仅对沈忱来说不好，对你也不好。”
　　“少废话了，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放个话吧，你放不放人？”顾岂殊恨不得直接把对方弄死在现场，破罐子破摔地一跺脚。
　　“不放。”何进一步都没有退。“你也犯不着跟我在这里吼，沈忱已经成年了，他已经可以自己做决定了——这件事，至于他到底要不要和你一起回军队的事，我觉得还是要看沈忱自己的意见了。”
　　“好，那一言为定！沈忱怎么可能不愿意和我走。”顾岂殊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背对着何进挥挥手走向了门口。“我走了，留步吧。”
　　“不送了。”何进在他身后稳稳当当地坐着，脸上仍然是他的招牌笑容。
　　然而这时候门外目瞪口呆的江驰野仍然处于懵懂的状态，一时间被迫吸收了太多信息的他这时候还无法接受现实。顾岂殊要带沈忱回军队？沈忱和007有关系？沈忱有先天性心脏病和躁郁症？
　　一个又一个疑团在他脑海里不停地翻腾，把他的心里搞得一团乱麻。
　　这时顾岂殊猛地推门而出，把江驰野吓了一大跳。对方目光凶狠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趾高气扬地扬长而去，留下江驰野一个人在原地神情恍惚地站着。
　　3
　　和姜女士男朋友的会面很快就结束了，对方倒是和姜女士形容的相差无几，虽然看起来有点憨憨的，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是无法隐藏的，所以出人意料地好说话。沈忱只拿出张文烁的口供录音给他听了一会儿，对方立刻就热泪盈眶，连声说自己终于知道姜女士的苦衷是什么了。
　　于是姜女士“碰巧”地出现在他们身边，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沈忱见状连忙找个理由脚底抹油溜走了——毕竟人家小情侣抱在一起哭哭啼啼地互诉衷肠，自己坐在那充当电灯泡属实是不太合适。于是他搪塞了几句蒙混过关，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咖啡馆。
　　解决了手头的待办事情，他站在街口慵懒地眯起眼睛看着晌午的阳光徐徐洒在人行横道上——今天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呢。因为见不到光一直没化开的积雪此时终于蒙受阳光的洗礼，于是顶礼膜拜似的闪起光芒。
　　沈忱在街口站了很久，自从张文烁的案子发生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惬意地吹吹风了。可是正当他准备回市局的时候，不远处一辆白色SUV却在刹那间引起了他的注意。前面的车都开出好几十米了，直到被后面的车用喇叭问候了，那辆车才堪堪起步，忽快忽慢地甚是可疑，而且开得歪歪扭扭引来一片唾骂之声。
　　“这是酒驾了？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啊……”沈忱暗自思怵着，又为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感到好笑。“算了，那是交警的事，和我没关系。”但是他转念一想好像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于是也就不再管那么多了。
　　可是那辆白色SUV并没有迎合他的想法。车摇摇晃晃地开到马路中间忽然急速转弯，一脚油门猛地向沈忱所站的方向冲了过来！沈忱大抵到最后都没想到飞来横祸这种事居然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反应过来想撤离却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有一只手一把拉住沈忱把他拽到了一边，沈忱在猛然间被拉走，重心不稳闪了个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拉着他的那个人脚下。然后那辆SUV来不及刹车，就擦着沈忱的后腰“嘭”地撞在了电线杆上。撞击力度过大导致安全气囊直接弹出，但这仍然没有保护好那亡命徒司机。汽车前面的玻璃被撞碎了，鲜血从司机的额头上汩汩地流淌下来。
　　沈忱被拉了他一把的那个人扶起来，刚想说一句谢谢却被车里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按理说只是被玻璃划伤额头并不至于把那个司机伤成这样，可是那个司机的模样却像是危在旦夕：目光涣散无神，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接近透明，浑身发抖如同置身冰窟，趴在方向盘上眩晕到爬不起来。
　　“还看？再看命就要没了。”拉着他的男人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嗤笑一声，作势扯了他一把示意他该走了。“我救了你的命，你都不谢谢我？”
　　沈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连拖带拽地拉走了，可能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浑身发软脚上根本使不上劲。“谢谢……你是谁？”男人戴着墨镜和口罩，让沈忱无法辨别他是谁，但他的声音让沈忱感到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先别管我是谁，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你应该看出来了吧？”男人对他的反应多少有点不满，却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
　　沈忱一边被他拽着，一边回头看着，不出意料地看见街角出现了好几个刚才没有露面的黑衣人。“看出来了。”他点了点头，迅速调节着自己的心理。
　　“不问问别的？”男人回头冲他一笑，似乎是对他没再问更多感到奇怪了。“比如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他们是谁，我为什么要救你之类的？”
　　“问了你又不会回答。”沈忱一边回头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人的动向，一边神色冷峻地回答着对方。“而且我很清楚，想杀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再说我就算知道了，他们又不会就此收手。”
　　“你倒是聪明。”男人赞许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忱一眼，“不多问是个好品质，一个人知道的越多，背负的压力就越大，所以不知道才最好。哦，从这里走。有人在跟着我们。”说着，他拉着沈忱在巷子里拐了个弯。
　　沈忱没说话，噤声听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紧随其后的脚步声。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相信身边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仁兄。
　　“他们跟过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急促，听声音绝对不止一个人。男人的步伐显然加快，他几乎是拖着沈忱在狭窄的巷子里窜来窜去。“快，跟紧我，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枪响，正指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是响尾蛇！柯尔特响尾蛇！军队那边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沈忱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响尾蛇手枪高性能的声音特性，不由得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是军队……只要你有钱，黑市上什么都买得到。”男人轻蔑地嗤笑一声，奔跑的速度却完全没有减缓。而沈忱这时候已经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对方仍然面不改色地跑着。“耳朵不错。前面有个分叉口，你往右拐然后一直跑，路的尽头就是你们市局的后门。你穿我的外套，我负责把那些人引开，你就一直跑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他一边说，一边扯掉了自己的外套塞到沈忱怀里，目光却始终聚焦在不远处的岔路口处。
　　“可是你……”沈忱猝不及防接住了他的衣服，却很担心对方的安危。
　　“别废话，把你的衣服给我。”男人却不由分说地瞪着他，沈忱甚至能感受到墨镜下对方那双目光如炬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决。“他们就要追上来了，快点，你只管跑就行了，用不着管我。”
　　沈忱不明就里，只好按照他说的扯下自己的衣服扔给对方，把对方的外套披在身上，幸亏身后的追兵只顾着追，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举动。
　　“好了，走！”跑到岔路口处，男人狠狠在沈忱背上推了一把，沈忱也不敢怠慢，顺着右边的路加速跑了起来。
　　他听到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只不过并不是他所在的方向，他知道那个人已经成功把他们引到左边的方向去了。但沈忱又控制不住自己对那个人的担心——他到底是谁？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为什么平白无故会救自己的命？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还有哪些柯尔特响尾蛇手枪，就算是从黑市里淘出来的，使用它的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响尾蛇手枪需要很强的适应性，每发过一颗子弹都会有很强的震动，普通人用过后手腕会发麻很久，只有通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掌控得了。所以要杀他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