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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生恨(4) ...

  •   “那若我送与你,你要否?”
      安晋北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林潭影已经没有笑容了,而是郑重其事:“我说,若我将许渐远送给师兄,你要,还是不要?”
      安晋北是听懂了,但他不明白:“你五堂的少堂主,送与我算是个什么说法?”
      林潭影自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安晋北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他没怎么犹豫,就将胡家庄园胡映儿之事说出了口。
      安晋北总算明白,总堂主为何还要让自己“嘉奖”林潭影,呵,他当是什么?!
      留许渐远一命已经是他福大命大,林潭影现在居然还想着丢给他,真当他是老娘舅了?
      安晋北一扔茶杯便要走,“此事没得商量,我绝不会同意!”
      “师兄,求你了。”
      这是安晋北命中第一次见他的师弟给他下跪,且跪的不卑不亢,毫无犹豫。原因既不是歉意,也不是求饶,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带走许渐远。
      “……他对你,就那么重要?”安晋北冷哼,“你若是想要出色的继承人,我即便是找遍各地,也能给你找个没那么婆婆妈妈,能力比他强十倍的。你又何苦一棵树上吊死!”
      “因为,我想保他的命,”林潭影抬头,“我同他保证过了,我发过誓的。”
      “你老实告诉我,你林潭影从不做承诺。你现在赶他走,除了要保他的命,究竟还有没有旁的原因?”
      林潭影没有再回答,他不知道,所以只有许渐远离他远些,或许才能想明白。
      安晋北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人各有命,林潭影的答案,让他自己找才好。至于许渐远,他只负责保命,至于那小子的心志,管那些做什么。谁的心志初始便坚硬无比,总是要经历过风吹雨打后,才能水落石出。
      马车渐行渐远,缩成了一个小点,慢慢消失在了林潭影能看到的地方,剩给他的只剩下被割破的手掌,和满地的脚印。
      “……许渐远,走了?”
      陈岚伸出的手发着抖,覆上了林潭影的眼睛:“您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了。”
      这人说是蠢那可不就是蠢么,看不到,那人难道就没走了?自欺欺人。
      可林潭影也只能在此刻才意识到,许渐远真的走了,离他而去了,彻彻底底,不留痕迹。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应该轻松。毕竟许渐远从此以后会变得不同,他不会做错误的决定,不会顾左右言他,不会……
      不会跟他抢床。
      还不会跟他抢菜,还不会顶撞自己,以后也省事多了,不用哄了。
      “陈岚,我好累,让我睡会儿吧。”
      陈岚把外衣解下搭在林潭影身上,把人背起来:“是,属下送您回去。”
      林潭影觉得陈岚每走一步,每离许渐远离开的地方远一步,就如同有什么东西掉了一般。且是掉了就没了,再也捡不回来了。
      他好像……
      真的后悔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么?
      林潭影想完这些,便要动身。他想跟陈岚说,停下,快去追,把那辆载了少堂主的车追回来。他后悔了,别走了。
      可是什么话都没再说出口了,林潭影眼前越发模糊,最终陷入了黑暗的温床。
      庄一弦没有跟上去,而是盯着地上殷红的血迹,站在原地呆了许久。
      他和阿佐是两个时辰前才得知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看到林潭影这个模样,他不好受。这颗如出一辙缺根筋的脑袋里混沌一片,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为了你好,就不过问“你”的意思,便我行我素了么?那么这样的好,给出去又有何用?
      雪猛地大了起来,风一刮,似要在人脸上划出个口子来般凌厉。
      也不知何时才会停。
      许渐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因着下雪的缘故,放眼望去天色一片泛白景象。雪是停了,地上积了不薄的一层,马蹄在上面有些举步维艰,深一脚浅一脚。
      也不知是因为这样的颠簸,还是药效过去了,许渐远悠悠转醒。一醒来对上的不是那双熟悉的浅色眼睛,而是一张面带刀疤的严肃面庞。
      “醒了?”
      许渐远这才发现身上盖着件衣服,脑子还是很疼,看什么都有重影。安晋北看他一副七荤八素的模样,便握住许渐远的手腕,捏了捏脉搏和几个穴道,这才有些成效。
      许渐远清醒过后,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倏地掀开马车的帘子,才发现屋外白茫茫一片,四周很是空旷,一个人影都无。见此情景,许渐远什么都不顾了,直接要跳车。
      安晋北轻轻松松反手擒住他:“上哪去,还未见过找死如此之积极的。”
      “这是哪儿,您要带我去哪里?”
      “你心知肚明,究竟是我要带你走,还是你那好堂主让我把你带去哪儿,”安晋北一甩手,把人扔回座位上,“这地方可是个鸟不生蛋的荒地,你若是想走,我也不会拦你。顶多你饿死,迷路冻死在这里,我不好跟林潭影交代罢了。”
      许渐远坐在马车里一角,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白,将这几日好好回想了一遍。不想则已,一想便是满心苦涩,比林潭影为了惩罚他故意多加的两倍黄连还要苦。
      他早该察觉到林潭影的不对劲,但心里满腔的迷茫及歉疚使他真的无暇顾及林潭影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换做平时,就算林潭影撩一下头发,他都能知道这人作什么妖。
      林潭影若是有机会有能力,绝不会把什么没有发泄完的邪火过夜。这次如此不同,不仅躲着不见,且冷嘲热讽也去无踪,他从不是这种大度的人。
      唯一的解释不就是他日后没有再发泄的机会,所以才忍下了。
      “假的。”
      许渐远喃喃自语,假的,全是假的。
      庄一柱骗他,他明明说过,林潭影好哄的。他从来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么两年表现出的也一样。可偏偏就是这件事,哄不好了,没法原谅了。
      林潭影也骗了,骗的眼不红心不跳,他说他从不听安晋北的话,他说他要个保证,他不会送走自己。所以许渐远保证了,喝酒了,保证了很多次不会了,但是林潭影不信。他明明那么哀求过了,说别弃了他。
      林潭影都没答应,他弃了他,且未给他半分的提示,瞒着他直到那夹杂着迷药的酒入肠,才肯假模假样的,放软些语气通知他,你该走了。
      从来都不是他许渐远会演戏,而是林潭影。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他最会表演,比戏子还要熟练。
      安晋北看许渐远的面色,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改为告诫:“我不是林潭影,不会与你有什么别的感情。我只负责保你的命,至于怎么活,那是你的事。”
      怎么活?
      许渐远在心底冷笑了下,当然是好好活着,且不能活的命如草芥。他既然不再是少堂主,那便靠自己,活的比少堂主更尊贵,更无束缚。
      林潭影不是不信他么,不是讨厌别人轻易死去么?那好,他便听话好好活着,活在人上,活的说一不二。到那时,他会站在林潭影面前,他要好好看着林潭影那副模样,究竟是何等光景。
      许渐远回神后,在马车中认真拜了安晋北:“还请安前辈自此,多多关照。”
      安晋北嗤笑:“怎么,为何是安前辈,而不是堂主?”
      “许渐远的堂主只有林潭影一人,不可再更改了,”许渐远直起身,“您是前辈,但不是属下的堂主。”
      安晋北觉得有趣,他不知是许渐远还不是真正的老姜块,不懂得将脸上的似笑非笑隐藏起来再说这番感天动地的话来。还是这种尊卑之分在这小子的心中已不重要了,所以有没有,说什么都无所谓。
      “我便受了你这一声前辈,自此之后,好自为之。”
      马车继续向前前行,又走了不远后,从那车厢中掉出一个东西,被马车车轮一轧,碎的彻底。
      那是块五堂的通行玉牌,上面歪歪扭扭丑的很有特色的“影”早已没了原来的模样。玉牌上穿着的朱缨被人暴力扯断,再结实的死结也不复存在。
      被弃的东西,就算再找回来,又怎会是从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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