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花未眠》楚侯

2、第二章 蛋糕 吕

　　“死丫头，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又跑房间里了？”
　　姨妈推门进来的时候，吕宋正抱着那条旧布拉吉发呆，两年前阿爹给她买的唯一一条布拉吉，现如今也被放在了箱子底部，她再也穿不上它了。虽然姨妈给她买了好多新衣服，可她觉得都没有这条布拉吉好看，它是阿爹送给她的礼物，是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吕宋匆匆忙忙将布拉吉放回箱子里，伸手拨开额前的碎发的同时，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渍。
　　“姨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都两年了，她还是没有学好粤语，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回什么家，这里就是你的家，要不是我，你阿爹早将你给卖了！你还天天惦记着他做什么！”姨妈用手戳戳她的额头，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大少爷回来了，你快去后厨帮忙。”
　　每次一提到回家，姨妈就会这样搪塞过去，一开始她听不懂，再后来她学了粤语后她也会反驳，直到现在置之不理。她的阿爹才不会不要她，迟早有一天阿爹会来接她回家，回到那个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吕宋站在水池旁，放满小半池水，将菜放入水中后，她将手伸进清水里，冰冰凉凉的触感顿时让她想到了那个指尖泛着微凉的人。
　　那天晚上姨妈听见她的声音，连忙赶到喷水池旁，她正欲责骂几句吕宋，目光不经意间朝吕宋身后瞥去，顿时惊呼，“大少爷？”
　　“大大大少爷？”吕宋满脸错愕，结结巴巴地开口，连舌头都捋不直，“姨妈，姨妈你认错人了吧？”
　　来民家的这两年她除了早晚各打扫一下花园，其余时间都待在后厨帮忙，外加她以前在后花园失足落过水，姨妈怕她到处乱跑会再闯祸，平时都是禁止她在宅子里走动。
　　吕宋将洗好的菜从水里捞进小篮子里，然后端给厨娘，清凉的水渍还挂在手上，就像那晚他指尖残留在她下巴上的触感，那般的舒服。
　　她小心翼翼接过厨娘手里的盘子，盘子里摆好的芝士蛋糕是饭后甜点。听说这是为今晚和大少爷一起回来的那位名媛准备的，那位名媛她见过，叫罗颂，她经常来，大少爷好像挺喜欢她的。
　　吕宋端着盘子转身，眼睛紧紧盯着盘子里的芝士蛋糕，鼻翼间满是蛋糕的甜腻香气，她用力吸了一口，吞了吞口水。不是说名媛们为了保持好身材，都不吃这些会发胖的甜食吗？她想。
　　一脚才踏出后厨的大门，吕宋便愣怔在原地。那个人正倚着桌子喝着高脚杯里面的甜酒，西装革覆的样子与那晚便装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削瘦的背影在灯光的照射下变得朦胧了起来，那样的不真实。
　　听到声响，他偏侧过头，缓缓朝她看去，四目相对时，吕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快到就要破膛而出。民都洛不急不慢地喝下最后一口甜酒，放下高脚杯，右手食指勾住领带，松了松。
　　“过来，”他哑着声音唤她，“Luson。”
　　吕宋险些连盘子也没端稳，这是吕宋来香港两年间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英语，而那声“Luson”更是直接刺中了她的软肋，让她想起阿爹，那个将她一手拉扯大的男人，那个会教她粤语的男人，那个典当了心爱的怀表只是为了给她买条布拉吉的男人，他那么疼爱她，最后却又抛弃了她。吕宋低着头端着盘子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然后大颗大颗掉落在盘子上。
　　民都洛走到她的面前，不说话，只是垂着眼帘静静地看着她哭。待到她平息了哭声，他才伸手抽走她端在手里的盘子，“Luson，抬头，看着我。”
　　吕宋抽抽嗒嗒地抬起头，她看见民都洛用银勺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口中，然后又挖了一勺，却是递在她的唇边。她的眼里还覆着一层泪水你，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只是吃惊地微张着嘴。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蛋糕已经顺着她微张的嘴滑进了口中，她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芝士的浓郁奶酪味夹杂着一丝丝苹果的清香萦绕在唇齿间，她差点将舌头连着蛋糕一起吞下去。
　　“Luson,”民都洛将最后一勺蛋糕味进吕宋的嘴里，放下盘子，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将她脸上的泪渍一一擦干净，“不要再躲着我了。”声音低沉，宛若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