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寡言》即使

3、第三章

　　迟默莫名地有些紧张。
　　挂念五年的人现在就在眼前。迟默不由得蹲下身仔细端详。
　　五年不见，最明显是瘦了。毕业时许言的脸上还有些肉。现下脸上说是皮包骨也不为过。
　　五年没见，最先长的皱纹却是在眉间，迟默抬手抚平许言皱着的眉头。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何尝又不是呢？
　　化不开的黑眼圈，不知熬了多少个夜。
　　往下是许言的脸颊，在酒精的作用下又红又烫。颧骨上没有肉，硌得手疼。
　　再往下，是有些泛白的唇。
　　当年吻我的可是这张泛白的唇？迟默有些记不清了。
　　温热的手滑落在脸上有些痒，许言伸手挠了挠，抬手却摸到了一只手，许言强撑着睁开了眼皮，看到迟默的一瞬间还是呆愣住了。
　　“默默？”
　　“是我。”
　　两人对视，迟默只觉得喉头发酸。她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我。”
　　许言闭上眼。
　　两秒后许言又睁开眼。
　　“别等。”
　　“等什么？”
　　回答迟默的是许言沉重的呼吸声。
　　等什么？等你离婚吗？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别等？是等我吗？这是醉话吗？
　　许言，这次来能给我个结果吗？
　　迟默心绪混乱，沙发上的人倒是安眠。
　　照顾醉酒的人迟默并不擅长，这几年在公司应酬酒也没少喝，喝这么多的时候没有过，照顾喝醉的人也没有过。
　　许言喝这么多还会吐吗？自己每次应酬完回家都是睡一觉直接到第二天，除了后半夜也会口渴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想到这，迟默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厨房被收拾得很整洁，这很符合许言的一贯风格。
　　打开橱柜，里面摆放的是两套不同风格的餐具。许言一直有备份的习惯，用两套餐具很正常。
　　水杯也有两个，其中一个迟默还认识。是许言上学是用的那个玻璃杯，碎过一次，许言又买了一模一样的。可旁边那个明显不是许言的风格，奇形怪状还五颜六色。
　　是两个人在这住吗？
　　心中的想法等待确认。迟默抬腿往卫生间走去。
　　两块毛巾挂在墙上，两个牙缸并列在置物架，就连洗发水都是都是一粉一蓝配套搭配的两瓶。
　　还有卧室，是两床被子。
　　玄关也有另一双拖鞋。
　　看来是两个人住在这了。
　　迟默轻轻把水放在茶几，回想在卫生间看到红色发圈和粉色用品，还是和一个女孩子一块住的。
　　所以，0926是“她”的生日吗？
　　眼下，该不该住在这里成了迟默的难题。可是一想到刘雨薇那句“要是许言醒着的话，我想她也会想让你留下来的。”
　　迟默又不忍心，万一呢？万一许言还单身，万一许言有苦衷，万一许言的心里还有我呢？真有这万一吗？
　　算了，就先睡着一晚，大不了明早起来说清楚，我们一拍两散好了。
　　不管了，洗漱睡觉。
　　拿掉了置物架上两个牙缸毛巾，把自己的浅绿色牙缸毛巾摆在上面。嗯，很显眼。多的枕头被子全都放进柜子，反正有人让住在这里，想怎样怎样。
　　折腾了一天迟默也觉得累了，躺在床上还来不及胡思乱想，阖上眼就睡着了。
　　两人一夜安睡。
　　早上把许言叫起来的是闹钟，凌晨五点半，天刚放亮。
　　宿醉后的早起是痛苦的，许言感觉自己连眼睛也睁不开了。闭着眼在心里做建设，“起还是不起？不行，今天店里来货。再晚就来不及了”。
　　咬咬牙，起床。
　　胡乱套上衣服，拿起水杯一口干。蹬上鞋，出发。
　　路上没用多少时间，人到货也到了。
　　开门！干活！
　　忙活了一早上的许言终于干完了，可以歇一会儿了，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等顾客。
　　“欢迎光临”机械音响起。
　　进来的不是别人，是刘雨薇。
　　许言赶紧迎上去：“姐，你怎么来了？这么早？姐夫送你过来的吗？”
　　紧随而来的老马先替她回答了，“你姐昨天一夜没睡，就想着来见你了。”
　　许言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姐，你有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孕妇熬夜可不好。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刘雨薇一个眼刀杀过去，老马赶紧噤声，“嗨，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和迟默怎么样了。”
　　“迟默？怎么突然说起她。”许言撇开眼睛，想避开这个话题。
　　“昨晚不是迟默来找你吗？你不会又把人推走了吧。”
　　“姐，你是认错人了吧。可能只是有点像，不是她。”
　　“不可能，我昨晚想了半宿，肯定是她。再说，昨天她看你那眼神，你们俩肯定有事，不是迟默也肯定是你欠的桃花债。”
　　“姐，你别冤枉我，我每天忙着看店，哪有时间朝三暮四。冤枉啊。姐夫，你快管管她。”
　　老马现在只希望自己不存在，但显然不可能。两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只好求饶“老妹，你可饶了我吧，我可断不了这官司，现在你姐最大，我不想回家睡沙发。不过，我昨天听说她是你朋友来着。”
　　“就是，我可是过来人，不可能看错，再说，你手机里的照片我都看见多少次了，还能认不出来？”
　　“姐！”许言的脸红得有点快。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还不赶紧趁着现在住在你家，把人追到手。难不成你真要守着你这小破店孤独终老啊。”
　　“什么？你说人在我家！”
　　“你不知道？”
　　“我没看到啊。”
　　“那还不回去看看，你啊你啊。”
　　“你没骗我？”许言有些不敢相信。
　　“我挺个大肚子来，就为了忽悠你？”看着这个还在犹豫的妹妹，刘雨薇真是有点着急了。
　　“别想了，赶紧回去看看，店我给你看着。”
　　“好”，许言套上外套就冲了出去。
　　“别忘给人家带个早饭！早上也不洗把脸，收拾收拾自己……”
　　人那还有影。
　　许言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一路上仔细回想。
　　昨晚喝醉了看见的迟默不是幻觉？不是朋友找的相像的人？昨晚眼前的人的不是梦？出门的时候门口多了双鞋！
　　意识到迟默真的可能在自己家的事实，许言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以至于站在门口的时候，许言整个人都在抖。哆哆嗦嗦地摁出了密码，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推开了门。
　　迟默早上被门外闹钟声吵醒，看了看手机才五点半，刚想吐槽却意识到自己在许言的床上，一下子没有了困意。
　　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就躺在床上考虑一会儿见了许言要说什么。是要先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还是直接质问当年她的不告而别？
　　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太饿了，决定下床找点吃的。
　　下床也没看见许言。
　　刚打开冰箱门，感叹许言的强迫症还是没变，连葡萄都要摆成方形图案，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解锁声，紧接着许言就出现在门口。
　　尽管开门前做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迟默就穿着睡衣站在冰箱门前歪着头看向自己，许言还是红了眼眶。
　　许言压下情绪，看着迟默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抬手向迟默示意“我买了小笼包，你尝尝。”
　　没什么反应，也没问为什么来。
　　迟默在心里默默地观察许言。她早已经放下了吧。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小笼包被筷子一点点戳破，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许言从回来就没闲着过。怕她噎着冲了杯奶粉。又把冰箱里的水果都掏出来洗好放在餐桌。又匆匆忙忙地从书房拿出纸笔，刷刷地写起来。一整个脚不沾地。
　　就是一句话不说。
　　迟默就这么看着她忙活。
　　最后许言递过来她写好的那张纸。上面写着许言现在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个地址。迟默疑惑地看着她。
　　许言解释起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直接打给我。地址是这里，你点外卖选这里就行，我店里没人看着，晚上才能回来。”
　　“钥匙给你放门口，你要出门的话多穿点，我的衣服在衣柜里你套一下，我看你的羽绒服有点薄，在这不够用。”许言边说边往外走，手忙脚乱地套衣服穿鞋。
　　“你原来的电话微信都不用了吗？”，迟默就是要故意提前从前的事情，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果然，许言顿住了。
　　“呃……那个那个……我……我一会儿登一下，用那个号联系我也行。我先走了，晚上回来。”说罢，逃也似地走了。
　　关上门，屋里又只剩迟默一人。
　　刘雨薇感觉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呢，许言就回来了。
　　有种不好的感觉漫上心头。
　　“人走了？”
　　“没。”
　　“那你这么快回来干什么？”
　　“店里不是没人看嘛。”许言干巴巴地笑着。
　　“那迟默有没有说什么？”
　　“没。”
　　看着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妹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许言肩膀一巴掌。
　　许言捂着肩膀委屈巴巴，“姐，你打我干嘛。”
　　“干嘛干嘛，人家来一趟你不问问为啥来，啥时候走，我让你上去送饭去啦。”她这个妹妹怎么就不上道呢？
　　“哎呀哎呀，这怎么问啊。人家万一不想说呢。”
　　“你都没问，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想说呢？今天早点关门，回去陪陪人家，别让人家白来一趟，不是有小郑吗，店里就让她帮你看着。听到没有。”
　　“知道啦，我一会儿跟小郑说一声。等过几天忙的时候我再来。”
　　“行，你姐夫有事先回去了，我也打车先走了，有消息告诉我。”临走前刘雨薇又嘱咐了一遍。
　　许言答应得很快。
　　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个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总归是心疼这个妹妹，这几年她受的苦够多了，刘雨薇还是希望这两位有情人能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