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寡言》即使

20、第二十章

　　迟默决定先跟许言待着，那些事就留着晚上无聊时再想吧。
　　所以，迟默便毫不犹豫地跟着许言就进了书房。
　　许言其实也无事可做，就像很久之前一样，找出自己的宣纸和毛笔，开始练字。
　　迟默就坐在她的“大书窝”里看着许言，偷看时还不忘拽上一本书做掩饰。
　　看着面前的身影，迟默的思绪渐渐飘远。
　　上学时，许言只要有时间就会练书法，一写起来就沉溺其中，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甚至直接写到半夜。经常是其他人的灯都关了，许言自己一个人坐在床上，支个小书桌，开个小夜灯，闷头写到半夜。
　　那时候，迟默常透过床帘的缝隙偷看许言的身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醒，眼前也是她挺直的身影。
　　这一晃眼，就过去了好多年。
　　迟默不禁想到刘雨薇的话，“小言她真的脆弱的经不起一点波折了。”
　　脆弱？那时的许言真的和脆弱一点也挂不上边。
　　那时的许言会为了兴趣，不惜时间去蹭课，三年下来，除了本专业的课她几乎蹭完了另一门专业。还有那让人怨声载道校园跑，两公里的距离都痛苦的跑完，唯有许言，早早的绑上沙袋准备跑五公里了。还有传遍了全班的谣言，说什么某位女老师暗恋班级里的一位男同学，要不然怎么会处处维护。当所有人都唏嘘感叹的时候，只有许言，站出来说怎么可能，一位快结婚的而且事业有成女老师会喜欢一位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怎么看怎么想，许言好像都和脆弱搭不上边。
　　唯一有的，好像就那么一次，不记得是哪个国庆假期结束后的一个周末，迟默拉着许言陪自己逛街，一路上欢歌笑语，却在最后回去的时候被打破了。
　　一通电话，直接让许言的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坐在地铁上浑身颤抖，迟默上前关心，却只被许言借走了鸭舌帽。
　　也是唯一一次，迟默看见许言把鸭舌帽扣在脸上，遮住了全部，而露出衣襟被泪水洇湿，全程听不见许言的哽咽，却只有沉重而又凌乱的呼吸声。
　　那时的迟默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陪着许言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甚至焦心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
　　最后，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迟默才知道就是那天，一手带大许言的外婆去世了。
　　可目光转回来，多年前的身影同此刻的许言相融合，迟默似乎也找不到一丝偏错可能。
　　眼下，没有了刘雨薇的插科打诨，迟默真的觉得这个家好安静啊。
　　直到许言转过头和迟默对视，迟默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许言看了很久了。
　　迟默若无其事地错过眼神。
　　谁料，许言却放下笔走了过来，在书堆里挑挑拣拣后递给迟默一本书。迟默定睛一看，厚重的书皮上只印了四个大字──《笑话大全》
　　迟默不明所以，抬头看向许言。
　　“家里确实太无聊了，没有什么好消遣的，不过我买了投影仪，还要等几天才能到，到时候我把电脑拿回来，你就可以看点什么了。心情不好就不要一直发呆了，看看笑话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者选点想看的电影，我去找找资源。”
　　许言说完，还不忘揉揉迟默的脑袋。
　　迟默借机耍赖，拉着许言和她一起窝在这个小书窝里。
　　许言把人揽进怀里，拉过被子将两人罩在一起，翻开了那本《笑话大全》，开始绘声绘色的朗读起来。
　　“从前有两条鱼，一条大鱼一条小鱼
　　小鱼问大鱼：‘大~鱼~大~鱼~，你~喜~欢~吃~什~么~鱼～呀~？’
　　大鱼说：‘我~喜~欢~吃~说~话~慢~的~鱼~。’
　　小鱼说：‘哦，酱紫啊。’
　　（然后小鱼飞快地游走了）”
　　读完一段之后，许言观察着迟默的表情，迟默只是眨眨眼，没什么表情。看来这个笑话不好笑。
　　那…下一个。
　　“天越来越热了，公交车里都安了空调，票价由原来一块涨到两块。
　　一老大爷上车只投了一元。
　　司机：‘两块！’
　　大爷：‘恩，凉快！’
　　司机：‘投两块！’
　　大爷：‘不光头凉快，浑身都凉快!’
　　大爷说完往后走。
　　司机急了大叫：‘空调车，钱投，两块！！’
　　大爷：“后头人少更凉快。’”
　　再看，迟默的脸上多了丝疑惑，显然没太听懂，看来也不是很行。
　　再换！
　　“有一天小猪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水手，他开心的告诉了妈妈，她的妈妈说，没事，梦都是相反的。第二天它变成了火腿。”
　　这回默默笑了吗？许言再三转头的看过去。
　　事实上，许言一连读了三个笑话迟默都没有笑。
　　倒是许言呆呆的等迟默笑起来的模样逗乐了迟默。
　　迟默合上那本笑话书，往许言怀里靠了靠，摆弄着被角吐槽到：“你买的是盗版，冷笑话大全吧。”
　　“那怎么办？现在也不能退货了”，许言的语气无奈，看着迟默的笑颜心下一动，轻轻吻上迟默的脸颊，“能把你逗笑就不算被骗咯。”
　　许言的话彻底满足了迟默，这次发自内心笑了出来。
　　“中午吃什么？”迟默随口乱问。
　　“昨晚拿回来的肉串，还是你想吃别的什么？”许言耐心回答。
　　“就这个吧，懒得想了。”其实迟默也想不出什么。
　　“我现在去做。”
　　许言作势要起，迟默拉住了许言。
　　“不许动，我就要你抱着我。”迟默语气骄横。
　　“好，那你什么时候饿了告诉我，我去做。”许言乖乖坐了回来，搂住迟默。
　　“嗯。”
　　一连三天，除了吃饭、洗漱、睡觉，两个人都呆在一起，有时候是许言靠在床上看书，迟默就坐在旁边玩她的九连环，要不然就是迟默在许言的书房补觉，许言就坐在书桌前写书法，或者两个人头顶头的趴在地上拼拼图。
　　安逸的生活在第三天下午被打破。
　　那时迟默正在许言的书房补觉，迷迷糊糊听到了一阵敲门声。许言起身开门，迟默也摇摇晃晃地跟了过来。
　　原来是帮许言看店的小郑，没进屋，许言就站在门口和小郑聊天。
　　小郑最先看到迟默过来了，热情的打了招呼，“这位就是许姐的朋友吧，一看是大城市来的，真有气质。”
　　回头见迟默过来了，许言赶紧介绍两人认识，“默默这是我店里的小郑，平时都是她帮我的忙。小郑，这是我大学同学，迟默。”
　　“哦”，小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怪不得你俩关系那么好呢，原来大学时候就认识啦。对了，还得谢谢迟姐送过来的芒果，特别好吃，要不是我室友和许姐一样过敏，早就被她们抢完了。”
　　迟默疑惑的看向许言，看到许言躲避的眼神，迟默立马领悟，立刻调整好表情，回应到：“没事，平时你都帮许言的忙，也怪辛苦的，我们也是去超市，看到芒果打特价，我就爱吃芒果，许言说你也爱吃，我们就买多点给你拿过去了，怕你一个人在店里没意思，吃点什么解解闷。”
　　“哎呀，谢谢迟姐，迟姐客气了，这不是我应该的嘛。”
　　“没事没事，进屋坐会儿吧，别站门口聊了。”
　　“啊啊啊，我就是顺道来个许姐送个东西，那边还等我吃饭呢，先走了，拜拜拜拜。”
　　“拜拜”
　　“拜拜”
　　两人送别小郑。
　　关上门，迟默的脸就黑了起来。
　　“不想吃我买的东西就明说，何必偷偷摸摸送给别人！”
　　“对不起，默默，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迟默自诩好脾气，工作上无论是发生多大的事她从未跟员工红过脸，怎么偏偏遇到许言的事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稍微遇到点火星就能着起来。
　　“五年前你一走就毫无音讯，现在你又处处防备，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的感受就那么不重要吗？还是说，我们连朋友都不算是，也是，我们不就是个大学同学嘛。”
　　“默默，我只是不知道怎么介绍你的身份，况且这些年，除了你以外我也没带别的人回来过，我当然希望我们不止……”说道关键节点许言又停了下来。
　　“不止什么？”迟默在期待，期待许言能说些什么，但事与愿违，许言又在沉默。
　　当然，是不止是朋友，可是现在的我还怎么奢求呢？这些话，许言一个字说不出口。
　　“我也是这几年才过敏的，突然就过敏了，或许过一阵它就又好了，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我没有不想吃的意思我到现在还是最喜欢吃芒果的。”
　　“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吗？难道要到了你喘不过气叫救护车的时候你才愿意告诉我吗？”
　　“默默，我没这么打算，我有分寸……”
　　许言的话被迟默打断。
　　“有分寸，有分寸。许言，你要说的只有这些的话吗？我不想听。”
　　许言急了，“默默，我……我……”
　　“我现在想冷静一下，等你想好了再和我说吧。”
　　迟默回到卧室，关上了门。
　　“默默，一会儿还吃晚饭吗……”
　　许言收到的是空荡荡的回应。
　　又是一连三天，两个人除了吃饭，再无交集，甚至迟默路过身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许言。
　　第一天的时候，许言还放心的想着或许明天迟默消气了还会来书房补觉。所以安心的窝在她的大书窝里。
　　可第二天等了一天都不见人来的许言真的有些着急了。看着小郑送过来的投影仪和羽绒服派不上用场，许言急的直叹气，刚做好的羽绒服还没试过大小，要是不合身怎么办？说好一起看电影的，现在人都不愿意理自己，又该怎么哄？
　　思来想去，许言就决定吃完晚饭后，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迟默出来倒水，然后借机先让她试试衣服。
　　打定主意的许言就在沙发上等，等了一晚上，偏偏今晚迟默一口水没喝。
　　许言有些挫败。
　　等到了第三晚，许言再也坐不住了。早早的在晚饭前就抱好被子，坐在沙发上等迟默。
　　终于，在晚饭后，迟默进卧室前，拉住了冷脸的迟默。
　　“默默，我晚上想和你一块睡，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