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寡言》即使

1、第一章

　　兴城，某公司经理办公室内。
　　“啪”，桌上的照片被一只大手一扫而下，被带落的经营报表散落一地。
　　又是一声“啪”，这只手给年轻的脸蛋一个耳光。
　　年轻人躲闪不及，脸上赫然一个红色掌印。脸上只留下一个震惊的表情。
　　凶狠的话从大手的主人嘴里冲出：“你心里还想着她是吧！家里安排的相亲也不去！三年了，她早就把你忘了，你还要等她多久！公司你也不好好经营！我们家没你这个女儿！现在你就从这滚出去！”
　　刚从外面谈完合作的迟默有些不解，自己不过是推了家里安排的相亲，赶去和江总谈合作，爸爸明明知道的，怎么一回来就这样了呢？
　　显然，迟父并不是简单地发脾气，两分钟之后，公司的法务部拿着解聘合同站在迟默旁边恭敬地等着她签字。迟默冷着脸签下了名字。尽管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委屈，但还维持着稳定，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在众人的目光中摔门而去，开车回家。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迟默并不急着上楼，而是给母亲打去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
　　迟默先开了口，“妈，爸爸打我了，还把我从公司里撵出来了……”话还没说完，忍了一路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打你了？他可真是的，跟孩子动什么手，不能好好说话。你爸的说话也太重了，等他回来我骂他。到时候我让他给你道歉。”迟母心疼地哄着迟默，没办法，两头都正情绪上头，她也有些为难。
　　“妈，爸爸这是怎么回事啊？许言的事你们不是知道吗？况且今天推了杨总儿子的相亲，去和江总谈合作的事，您和爸爸不是清楚的吗？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现在还突然解雇了我？”迟默吸了吸鼻涕，擦擦眼泪。
　　迟母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囡囡啊，妈妈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啊”
　　迟默皱了皱眉，想不到这个时候母亲会跟她说什么事。
　　“其实，自从你跟我们说了许言的事之后，你爸爸就一直在找人打听了，今天有人给你爸爸打了电话，说是找到了”
　　突然地停顿揪着迟默的神经。
　　“她已经结婚了。”
　　嗡──
　　“你爸爸他，他有些气不过，心疼你白白蹉跎了这几年。走的时候本想着去劝劝你，不知怎的，到了那情绪会这么激动，回头我说他，让他和你道歉。囡囡，你听到消息就放下吧。好吗？囡囡？囡囡？你还好吗？怎么没声音了？囡囡！”
　　迟默听到“她结婚了”这几个字，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母亲后续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耳中只剩一片嗡鸣。脑子里一团浆糊，她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连回答的话也想不出，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挂断了电话。
　　从副驾驶的箱子里拿出被父亲摔碎的相框，上面是一家三口，她被父母包围，一家人笑得温馨。在这张照片的背面，还有一张照片，上面只有两个穿学士服的人，年轻的脸透着稚气，左边的人笑得腼腆，右边的人虽然低着头仍难掩眼中的爱意，那是她与许言的合照。也是她们大学同窗四年唯一的合照。
　　她还记得毕业的那天，远在隔壁大学的闺蜜季雨潇，背着相机特意为她来拍毕业照。季雨潇拍着胸脯保证“我大学四年在摄影社经验，包把你俩的毕业照拍成婚纱照。”
　　在好友的撺掇下，她们一起站在笃行楼下的香樟树下拍合影。许言笑着跟她说头发乱了，她抬……手忙脚乱地整理形象，结果逗她的人却是在哈哈大笑，恼羞成怒的她还拍了许言一下，两个人笑笑闹闹，还惹来了朋友的酸言酸语“禁止对单身人士打情骂俏啊～”。
　　结果就是还没等摆好姿势，就被老师叫去拍大合照了。原本以为没来得及拍，却没想到朋友竟抓拍到这样一张照片。朋友给她传来这张照片时还不忘调侃“终于不是单恋人家了啊～”，她看到照片的时候心都化成了一滩水，想着自己近两年的暗恋，毕业后的未知变数，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和她表白，谁知她突然地不告而别，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回忆走到这里，迟默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苦笑。当年的她匆匆留给自己一个吻，却又离开，而自己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等待，等来等去，最先等来的却是她结婚的消息。
　　迟默地双手用力，想撕毁照片，反复几次，手却没有力气。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心情也亦如海水般沉沉浮浮。
　　迟默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抱着箱子上楼。
　　打开门的一瞬间，迟默还是怔住了。扑鼻而来的香气是许言最爱的香水味。就这么一瞬间，迟默失去所有力气，手里的箱子跌落在地，文件散落一地，人也瘫软下去。不用开灯，她都知道这间房子里自己藏了多少关于许言的事。她就任由自己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深蓝色的西装被打湿，衬衫冷冷地贴在皮肤升起痒意，过激的情绪使她不受控制地张口呼吸。不知道哭了多久，好似终于把眼泪哭干了。迟默无力地躺在地上，眼睛酸涩地让她睁不开眼睛。心痛，手捂着心口，整个人蜷作一团。不停地喘息，直到睡去。
　　等迟默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酸痛，眼睛更是疼得厉害，文件散落一地，迟默自己默默收拾好一切，洗漱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叫了外卖吃了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食欲。干脆窝在床上哪也不去。
　　刚知道许言不告而别的时候她也这样，不吃不喝，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可是她心里有气，凭什么她许言说走就走，徒留她一个人在这伤心，她不愿再想。后来她回自家公司从底层做起也没时间想。现在闲下来了，就有时间想，满脑子都是她。说是已经忘了她，可是骗谁能骗得了自己呢。她就是没忘。
　　手无意识地攥拳，她低头看去，蓝色的被头已被她抓出褶皱。蓝色，是许言最喜欢的颜色。
　　她也劝自己，她已经结婚了，放下吧。只不过一个吻，何必念念不忘。也许她就像好友说的渣女，那种把人掰弯又不负责任的情场浪子。可过去的点点滴滴又在告诉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心里又忍不住为她开脱，她万一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可有不敢赌这万分之一。
　　思来想去，迟默决定给季雨潇打个电话。
　　季雨潇接到迟默的电话还是很惊奇的，自己这个工作狂的闺蜜，大学毕业之后就全身心投入工作，平时约她看电影都要提前预约，今天居然主动给她打电话，不像她的风格呀。
　　“喂，怎么大忙人有空了？”
　　“许言结婚了。”
　　这消息如平地惊雷把季雨潇从床上炸起来了。
　　“你是说你那个大学室友，那个不告而别的许言，结婚了？”
　　“对，是她。”
　　“是她啊，怎么她给你发消息去参加她婚礼了？”季雨潇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
　　“没有，是我爸爸打听到的。”
　　“妈的，这个狗东西，我就说她是渣女吧，当年吊着你，现在跟别人结婚了。呸！人渣。”
　　季雨潇横骂竖骂就是不解气，一转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闺蜜现在或许不太好。
　　“你还好吧，迟默。”
　　“我没事。”
　　“放屁，你嗓子都哑了，是不是哭过了，你还想瞒我。”季雨潇对自己这个要强的闺蜜有点无奈。
　　“这几年我看你一句也不提，偶尔还找我吐槽叔叔阿姨给你相亲，我以为你早就放下她了。没想到，没想到啊”
　　“叔叔不是身体挺好的嘛，让叔叔再回去上几天班，你出门散散心，别整天在家想这个人渣了。认识点新的人就把她忘了。”
　　“我爸把我解雇了。”
　　“那正好，你就有……嗯？不对？叔叔干嘛解雇你，你家不就你自己一个孩子吗？”这让季雨潇有点懵。
　　“不知道，可能是我能力有限，公司连着三个季度都业绩下滑得厉害。”说起来迟默有些挫败。
　　“什么原因没好好查查吗？以你的能力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算了算了，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你家公司还有个死对头，你也很难，反正叔叔接手了，或许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去看看许言。有些事见一面，说开了对彼此都好。也省得你再这么执着下去了。”
　　电话对面悄无声息。季雨潇猜到了就是样。一说起许言的事迟默就是个闷葫芦。
　　过了良久。电话里才传来迟默的回话“我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好了告诉我，我订机票陪你一起去。”
　　这个闷葫芦又不讲话了。
　　“好了，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国，你在家等我。”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我要是想好了就告诉你。”
　　看迟默终于有点态度了，季雨潇也不再坚持，安慰几句，两个人就挂了电话。
　　等迟默告诉她回来时，确实是去参加许言的婚礼，不过这是后话了。
　　挂了电话，迟默开始考虑好友的建议，自己现在肯定是没心情工作了，况且也被解雇了。
　　见许言一面就能解除执念吗？迟默不敢相信。去还是不去成了一个难题。
　　许言不告而别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过去找她。社交软件，电话，朋友都问过。所得到的消息无不石沉大海。自己还要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吗？
　　思来想去。迟默拿起手机订了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