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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囹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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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槿通完电话,陆盛阳转身回了病房。
麻醉的药效还没过,俞理此时正躺在病床上沉睡,俞知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趴在病床的边缘,脸埋进胳膊里。
陆盛阳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俞知书颤抖的肩膀。
稳定下来后,陆盛阳让老王他们先回去,自己留在医院,俞知书从云城飞回来之前,他一直都守在这里。
“......俞姐姐,对不起。”陆盛阳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俞知书。
俞知书抬起头,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哭花了。
“小陆,你是好孩子。”她那起纸巾擦了一下脸,眼底是洗不下去的悲伤和疲惫。“没什么对不起的。”
“小俞不想让我担心,所以瞒着我,我知道。”成年之后到现在,俞知书一直告诉自己,不许流眼泪,她是姐姐,她的背后还有俞理。
“可他只有我这一个姐姐了,我不担心他,还有谁担心他。”此时她的声音却带着止不住的哽咽,这一年来,俞理原来瞒着她,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俞理很厉害,他比我们都坚强,姐姐不用担心。”陆盛阳在她身边坐下,“况且都过去了,那个人已经被抓了。”
“而且有我在他身边。”
“小陆,姐姐要谢谢你。”俞知书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憔悴。“小俞这个孩子,一直都没什么朋友,你是第一个,他愿意让你在他身边的,说明他真的很信任你。”
......
陆盛阳回到家里,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一口一口地喝。
墙上的挂钟显示着凌晨三点,今天是他成年之后的第一天。
视线落在放在茶几上的包裹上,陆盛阳放下啤酒,小心翼翼地打开。
“小俞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想把我画展上的这幅买下来送给你。”
陆盛阳把包装盒扔在一边。
画上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他小时候可喜欢看星星了,有一次,还攒了零花钱,买了望远镜,瞒着我们偷偷跑到了山上。”
“我妈妈找了好久,急的都要哭了,结果报完警他自己又回来了。”
“就因为这事,小俞还被我爸打哭了,哈哈哈”
“这幅画是我专门给他画的,叫precious deposits,意为珍宝。”
“那时小俞才十二岁,刚到我胸口。”
头依旧有些疼,俞知书在医院里说的的话,在脑海里如同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剐着他的神经。
“我画这幅画没什么初衷,只是想让他开心。”
“其实能看到他的笑容,对于我这个做姐姐的来说,比任何时候都要感到满足。”
“可是还没来得及送给他,他就变得不怎么笑了。”
“他当时才十二岁,一个人坐在后座,亲眼目睹了我父母的死亡。”
“小俞抱着我哭,和我说对不起,说因为他,害死了我们的爸爸妈妈。”
“他还是一个孩子。”
“明明他遭受的比我要多得多。”
“后来小俞再也没有提出过要去哪里看星星,以前一直当作宝贝的望远镜也被他锁到了杂物间。”
“我有时候真的很希望,小俞能像你一样,多笑笑,不要考虑那么多,脾气差一点,闹腾一点,也没有关系。”
“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吵吵闹闹地缠着我,要我带他出去玩,出去看星星,多好啊。”
头好疼,胃也好疼。
陆盛阳把画放到茶几上,抱着沙发上的抱枕,蜷成了一团。
俞理捂着肚子在他面前跪下去的场景,如同放慢的电影镜头,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在眼前。
闭上眼即是铺天盖地的红色,陆盛阳想起第一次在奶茶店相遇时,俞理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们把我们父母的遗产扫荡一空,从那以后小俞就不笑了,他变得很听话。”
“陆盛阳,你怎么不怕我?”
“解释过,没人信。”
“呜.....”陆盛阳抱紧了自己,一只手揪住了胸前的衣服。
“阳阳,如果以后有一天,你有了在乎的人,妈妈希望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心也好疼。
......
“听说顾磊犯事坐牢了,真的假的?”
“顾校长都引咎辞职了,还能有假?”
“真的假的?他干嘛了?”
“好像是拿刀把人给捅了。”
“卧槽,这么劲爆?”
“我听说,捅的是高二理A的俞理。”
“真的,俞理没来上课,在医院住着呢。”
“卧槽顾磊有病吧?”
“之前在网上散播谣言的也是他吧?简直疯子。”
“听说陆盛阳他们当时也在。”
“陆盛阳好像也没来上课,他也住院了吗?”
“不清楚。”
“也不知道我男神怎么样了……”
丁可瑜收起手机,和王尚上无言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座看去。
“陆哥今天没来吗?”余铭声从后门进来,路过最后一排的座位。
“没有。”王尚上趴在桌子上,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听说他爸爸来夏城了。”
“他爸?”丁可瑜歪头想了想,印象中,他们好像从来没见过陆哥的爸爸,也从来都没听陆盛阳提起。
“我也不清楚,陆哥和他爸关系好像不好。”王尚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里有点堵。
俞理在医院躺着,陆哥也不来上学,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想到贴吧里铺天盖地的评论,王尚上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这都什么事儿啊。
......
“陆盛阳,我提醒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陆盛阳双拳紧握,沉默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明明已经四十多岁,岁月却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男人身着西装,精心打理的造型让他看上去意气风发,看上去才三十出头。
“我同意你来夏城上学,是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给我添堵。”男人的脸掩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陆总就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别特么管我。”陆盛阳咬了咬牙,把视线移到了一旁,不愿再看男人一眼,“我想做什么,不劳陆总费心。”
陆云天眯了眯眼,平静地看着自己刚刚成年的儿子。
“陆盛阳,如果我想,盛阳集团留不住你。”半响,他缓缓地开口,冰冷的声音顺着停滞的空气传进陆盛阳的耳朵。
陆盛阳猛地咬紧了牙。
“你也保不住盛阳集团。”
“不要给周槿添麻烦。”
“做好你该做的事。”
陆云天带着一群人走后,陆盛阳松开拳头,看着自己掌心因指甲嵌地过深而渗出来的血发呆。半响,他抬起手捂住了脸,无奈又自嘲地笑了笑。
“做好我该做的事?”陆盛阳把流血的手对准了窗外,阳光穿透轻薄的窗纱,一束一束地打在他的手上,脸上。
“我可去你的吧。”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影,最后这些影子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俞理被老师们架着,拳头上布满了血迹。
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无言地看着他。
“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是孤身一人。”
“他为什么有勇气面对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陆盛阳对着阳光握紧了双手,仿佛他能抓住四处散落的光。
“如果我非要试着去保护他们呢。”
......
“今天来我们学校演讲的那个陆总,听说他是高二理A陆盛阳爸爸?!”
“看看这两张脸的相似度就知道了。”
“都好帅啊,这是什么强大的基因啊......”
“听说云城的陆家,是云城是经济巨头哎。”
“据说是全球企业。”
“卧槽,我一直以为你们说陆盛阳家里有钱是吹的,没想到是真的。”
“同上,我以为他只是在学校有栋楼,没想到整个学校都是他家的。”
“按陆总的说法,所以我们以后就要换校长喽?”
“看上去稳了。”
俞理点开贴吧那张陆云天和陆盛阳的人像对比图,仔细看了一会儿。
真的很像。
只不过陆云天的脸更成熟一些,黑沉的眼里有磨不去的阴翳。
他还是更喜欢陆哥颜色浅浅的,笑起来有光闪烁着的眼睛。想到陆盛阳那张带笑的,鲜活的脸,俞理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跳动的光影,他的陆哥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是陆盛阳在群里艾特他。
陆哥:@YL出来没?
陆哥:人太多了,我们不进去了,站人堆里怕你看不到。
狮子:俞狗,我们在医院门口,这个,
隔壁老王:大枫树。
路人丁:这是法国梧桐,谢谢。
陆哥:我们在医院门口这个巨大的梧桐树下面等你。
俞理收回了四处发散的意识,把视线挪回到了手机上。
“什么事啊?那么开心?”俞知书看着俞理脸上越来越明显地笑容,有些好奇地往手机前凑了凑。
“没事,姐。”俞理把东西收拾好,给陆盛阳他们回了一个马上,“陆哥他们到了,我们出去吧。”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学校刚好放假,陆盛阳他们四个就商量着来医院接俞理出院。
走出医院,俞理的视线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朝他招手的一群男生。
正午的阳光穿过林梢,印在了少年的脸上。男生们面带笑容,隔着人山人海,朝着他呼喊。
站在最前面的男生发型张扬,脸上是满满的笑意。
眼里有流转的光。
“小俞!”陆盛阳喊。
“我在这里!”
世界上最明亮的画卷大概也不及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