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月》瑕珩

2、贵人 五两银子捡

　　易容了的月瑕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近日魔界突发异变，新上任的魔尊不是个安生的主，才上位没几天就四处惹事。虽说现如今魔界遭遇重创，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对天界造成什么实质性威胁，但若是让他们缓一阵子，那就不好说会发生些什么了。天君已经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最多再给他二十年时间。二十年过后，无论境界能否增长，能不能化解体内寒毒，自己都要回到天界。
　　“哎”月瑕叹了一口气，自己借着解毒的幌子在人间晃荡了这么些年，如今这潇洒肆意的日子终归是要结束了。“算啦，好歹还有二十年嘛，过了这二十年再回去听老头子们唠叨，也不冤啦。”
　　突然，月瑕被街边的一个台子吸引了过去。那台子边围了熙熙攘攘的一群人，挤进了人群才发现，这摊子做的可不是什么平常买卖，这卖的都是些孩子。孩子们个个长得都眉清目秀的，有男有女，以女孩居多。此时已经入秋了，这些孩子穿的却很单薄，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眨眼的功夫，台上的孩子就被卖得差不多了。
　　月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了，台上的孩子多半是被拐来的，还有一些是家里人养不起或不想要的。月瑕刚下界时，遇到这类事还会管一管，不过这些孩子都还太小，根本不记得家住哪里，若是直接留在路边，无异于又送回了人贩子手中，极为棘手。后来再见到，虽于心不忍，但也无心再管了。
　　月瑕为这些孩子叹了口气，转身欲走。突然间听到台上起了争吵声。一个涂脂抹粉的胖女人指着台上的一个孩子道：“老板，不是我说你，你这价定的也忒贵了些吧，这一个孩子就要五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拿人贩子也不甘示弱，抓着陈玥给那胖女人看道：“你就看这皮相就绝对值这五两银子，你买回去好好调教调教，以后绝对是你们天香坊的头牌。”月瑕仔细端详了那孩子一会儿，心里暗道：“好吧，这是真好看。”
　　那是个男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还没有长开，但也不难找到他日后的影子。他皮肤白皙光滑，温润如玉。唇瓣偏薄，此时紧紧地抿着，泛着浅浅的红。睫毛很长很密，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摸不透他的神情。黛眉修长，鼻梁高挺，带出一股英气，冲淡了脸上近乎完美的精致。一双狭长的眼清澈灵动，却又如一潭古水，让人望不到底。而右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无疑是点睛之笔，使整幅画面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多一分便过于精致，少一分便略显粗糙。浓一分便是妖娆，淡一分便是冷情。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坯子。
　　月瑕表示就算是号称三界第一美人的他，也不能保证这孩子长大了没自己好看，就这么五两银子卖到花楼了实在可惜。不过这在世间若是没有实力，那惹人注目的外表就是一记催命符，自古红颜多薄命，便也是在此了。

　　那胖女人还想再砍砍价，道：“光长得好有什么用，这孩子自到这了就没有一句话，怕不是个哑的。”人贩子不乐意了“怎么就是哑的了。喂，你，说句话。”人贩子搡了陈玥一下，陈玥一声不吭。“你倒是说话呀你。”见陈玥还不开口，人贩子急了，一脚踹了上去。“你看你看，我就说是哑的吧。这么一个哑巴，给二两我都嫌多。”人贩子气急败坏，一脚把陈玥踹翻在地上，怒道：“别给老子装哑巴，你敢不听话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说完，拳头就要往陈玥身上招呼。月瑕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闪身上台拦住了人贩子，冷声道：“这个孩子我要了，这是五两银子。孩子，我就带走了。”语毕，掷了一小锭银子在台上，随即抱着那个孩子离开了台子。
　　月瑕抱着孩子，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是个哑孩子，多半是被家里人遗弃了。现在找不到他家里人，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肯接纳这孩子。若是找一户合适的人家寄养，短时间内又找不到合适的，放心的人家。不如先直接将这孩子带在自己身边，以后再做其他打算。
　　打定了主意，月瑕便先带着这孩子到了一家裁缝店，准备先给这孩子换一身厚实点的衣服。一进店他就首先看见了一袭青色的衣裳，料子细腻，还绣着暗纹，二话不说就拉着陈玥去试衣服了。待穿戴好的陈玥出来，月瑕立刻眼前一亮。
　　好一位风流倜傥的小公子。
　　陈玥身材较清瘦，一袭青衣越发显得他像是从江南山水画中走出的人。一头乌发及腰，披在肩上，越发衬得他眉目精致。而且，换了一身衣服，陈玥原本塞在衣服里的一只挂坠也露了出来，那坠子像是用金刚石磨制的，十分小巧漂亮。坠子里不知放了什么，散发着银蓝色的荧光，使这幅画面看起来十分梦幻。
　　连店主都忍不住羡慕道：“您家这位小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呀。”月瑕听了，转头去看店主。没注意到陈玥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挪到坠子上，然后又挪回自己脸上，渐渐变得诡异起来。月瑕干笑着对店主道：“其实，他是……”一直没有开口的陈玥忽然插”嘴道：“他不是。”月瑕惊讶的望向陈玥。陈玥脸色不善，艰难的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他不是我爹。”
　　付了钱，月瑕带着陈玥出了裁缝铺，直奔茶楼去了。

　　月瑕点了一桌子的菜，一边看着陈玥目光诡异的看着自己，一边不停地发问。
　　“你叫什么呀？”
　　“……”
　　陈玥像没听见一样，月瑕也不着急，陈玥不答，他也不说话，就托着腮，等着他回答。
　　等了半晌，陈玥好像终于正常了些，答道“玥儿。”
　　“玥儿吗，挺好听的一个名字。”
　　“那玥儿，你家住在哪儿？”
　　“……”
　　又是一阵沉默，不过很快，陈玥便答道：“我没有家。”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飞快地补充道：“我没有爹，娘死掉了。”
　　“……”
　　这下，轮到月瑕沉默了。
　　半晌，他才颤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
　　月瑕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体会过丧母之痛，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此生都不想再回味。他不愿再聊这个话题，怕戳到玥儿的痛处。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娘说过，外面坏人多，要少说话。”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与我说了这么多呢？”
　　“因为……你与他们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
　　“……”
　　陈玥想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斟酌，最终道：“你救了我。你是一个好人，我感觉得到，你是贵人，我的贵人。就像娘说的那样。”
　　顿了一会儿，陈玥又道：“我会报答你的，贵人。”
　　“以我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如有不妥，请多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