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君何故》青水玄

5、第四章 唐武

　　唐武帝翌日下朝，听闻卫思麟病了，又实在抽不出身去探望一番，只能派贴身侍从去细细询问了病情，侍卫跑去询问完回来给唐武帝禀报：“回陛下，昀王今病情已经稳定，正在静养。”
　　“嗯”，唐武帝把笔在砚台边俾了俾墨，搁下笔，吩咐道：“让后事部连夜赶制一件狐裘，要用最好的白狐料子，完工之后尽快送到他那里，他体寒，这次发病，必定是体内寒气攻心了。”
　　“是”，侍卫低头应下，识相的退下了

　　卫思麟静养了两天，身子好了很多，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于是便带了昭晨出门去后花园散步，一进花园，迎面碰上了施寄渊，正领着裴青，和他打了个照面
　　施寄渊对和他碰面并不感到奇怪，卫思麟鞠身向他行礼：“太子殿下”
　　“不必客气”施寄渊免了他礼，“正想去找你道谢，那一天借给本王的雨伞，忘记上门道谢，甚是惭愧”
　　卫思麟惨笑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昀王可有心情，一同走走，正巧也碰到了一起”
　　“在下蒙幸”卫思麟答应了
　　两人一同走过幽径，卫思麟转身吩咐昭晨：“你先回吧，我自己在这儿，陪殿下走走”
　　昭晨听后很听话的离开了，施寄渊也遣退了裴青，他先开口：“表弟可有姓名，年方多大？”
　　“回殿下，鄙人姓卫名尧，小字思麟，年方十六”
　　“好名字”，施寄渊听后点点头，“戴星先捧祝尧觥，意境很好”
　　“殿下，您呢”卫思麟扭头看他
　　“本王贵姓你已经知道了，我双字名长明，字寄渊”
　　卫思麟暗中仔细看了看身旁人的长相，五官精致又不失英气，的确如名字所说之大气
　　“那日多谢殿下相救”卫思麟深深施下一礼
　　施寄渊说心想，果真是奔着这个过来的
　　“公子不必多礼”
　　一切客套话都说尽了，卫思麟的耐心也算是耗尽了，就找了个借口说：“殿下，我身体不适，先回了”
　　“那用本王送你吗”
　　“多谢殿下了，我自己回去便好”卫思麟懒得理他，转身就走了，背影高傲的宛如御花园荷青池里的荷花
　　“呵，还真是有趣”施寄渊玩味的蹭了蹭下巴，勾起了一抹笑
　　回宫后，施寄渊一下子坐在圈椅上，翘起来了二郎腿，“裴青”
　　“臣在”
　　“给我好好的查，隔壁哪一位昀王殿下到底什么来头，一个都不许落下！”
　　“是！”裴青立刻跑了出去

　　北魏的信鸽又落在了偏殿的窗户上，昭晨解下它脚上的布条，急急忙忙跑去给卫思麟看
　　卫思麟看了一眼，大吃一惊
　　“大人，信里说了什么？”
　　“这个事”，顿了顿，“总督从未与我说过”卫思麟的表情很深邃
　　“……什么意思？”昭晨连忙问
　　“从我来北魏开始一直到现在，总督都没给我说过这件事”
　　“啊？！”昭晨大惊
　　“信里说，三年前，北魏派过探子，潜伏进北唐的文院，就是为了办与咱们一样事”卫思麟放低了声音：“刺探北唐重要军事消息以及盗取北唐烟云十六州的地图”
　　“那为什么还要派您来？”昭晨问
　　“信里说了，这三年，他一无所获，让我来，就是为了协助他的”
　　“您说，那个人一支在文院里面混着，但是依然没有什么头目吗？”
　　“是的，说明那张重要的地图，根本不会在文院”
　　“对，那可能就是在军部了吧？”
　　“说不好，也许在，也许不在，他潜伏了三年，都没有一点头目，那我们可能也不会三年之内就能找到”
　　“说到底，那个人是谁？”昭晨问
　　“黎文”卫思麟缓缓吐出一个人名
　　“？！”昭晨震惊了，“不可能！黎大人三年前就已经身亡了，怎么会……等等”，昭晨顿了顿，“难道三年前，黎大人不是身亡，而是已经进北唐当内应了？”
　　“是，这种事不会轻易被传出去，三年前正值两国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候，这种事，除了局内人，局外人根本不会知道”卫思麟严肃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昭晨小心翼翼的问
　　“先去找黎文吧，总督说他已经给黎大人传过信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拜访咱们了”
　　卫思麟拈起布条移到炭盆上，须臾，纸条便化为了灰烬

　　施寄渊端起桌上的茶浅呷一口，门口裴青进来，跪下对施寄渊禀报：“殿下，臣查了大概，更多的已经无从查起了”
　　“先说来听听”施寄渊用盖子撇了撇茶沫
　　“这位昀王殿下，是皇上的妹妹公主的儿子，早年公主去世，他由一江南大户人家收养”
　　施寄渊震惊的抬头
　　“属下只知道如此，别的已经无从查考”
　　“我父皇有一个妹妹？！”施寄渊不敢相信
　　“野史中有记载”
　　“我可从来没见过，不仅如此，连这位公主的封号都没听说过，皇家的族谱中也并未有记载！”施寄渊不可置信，“我父皇只有一个姐姐槐穟公主，早年前就已经出嫁到别国了！”
　　“殿下，这只是属下从别的地方查阅得来，真实性是有待参考的”
　　“嗯，不如去问问父皇”施寄渊若有所思

　　傍晚，卫思麟坐在炭盆边看书，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人深深行一礼，笑着说：属下黎文，见过大人”
　　卫思麟早有预料到，赶快起身还一礼：“黎大人”
　　黎文毫不见外，在一旁的桌子边坐下，问卫思麟:“这次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任务？”
　　“总督说了，要咱们两个联手，破开地图的藏放点”
　　“我就知道”，黎文说，“不过我要说的是，再来五个十个人，就算是精英级别的，估计能破开的可能性很小”
　　“何意？”卫思麟严肃了
　　“我已经在这儿潜伏了三年，宫里的地形，我摸的非常熟悉，就连从这里到那里的路上有多少块砖，我都清清楚楚，但唯独没有发现有任何与这张地图有任何头绪的线索”
　　“那，要你说，还需要几年？”卫思麟低声问
　　“不出我所料”黎文也压低了声音：“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年”
　　“三到五年，嗯”，卫思麟点点头，“我没算错，我们有可能把一辈子的时间都搭进去，也不会有任何头绪”
　　“正是”
　　“这难办了”卫思麟站起身放下了窗帘

　　入夜，卫思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病没有痊愈，搅和的他难受至极
　　自己的这种病症似乎是天生的，总治不好，一到冬天就发病，痛不欲生
　　好不容易入睡，却总是做梦，梦见娘亲和爹爹，娘亲和父亲的样貌已经模糊，但娘亲有好听的嗓音，会亲切的唤他的小名：“阿尧”
　　每当这时，他就会满怀亲切的伸出手，去抱住娘亲，但画面猛的一变：
　　尸山，血海，将死之人的呻吟，父亲看向他时悲愤决绝的眼神，母亲的惨叫……
　　他猛的睁眼，额头上流下丝丝冷汗，大口的喘着气，感觉心悸，视野也不清晰了，“昭晨，昭晨！”他摸索着叫昭晨
　　昭晨惊醒，衣服也没来得及穿便连忙赶到卫思麟身边，“大人！您怎样？”
　　卫思麟痛苦的捂住头：“我头疼……疼……”
　　昭晨急忙去取来了药喂他喝下，慢慢的卫思麟才恢复了一些
　　“许是吹了凉风了，您初来此地，应该是水土不服造成的，多休息啊”
　　“我不知道”卫思麟喘着气说道，“原来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别说了大人”昭晨扶他躺下，给他拉好被子，“不会有事的，大人您休息吧，我先退下了”
　　“嗯”
　　转眼天光大亮
　　施寄渊惬意的伸个懒腰，走到院中活动筋骨，墙角的一株梅花树开的芬芳馥郁，他一时兴起，三下两下跳上树，往隔壁一看，卫思麟正一袭白衣，手中的剑舞的飒飒作响，白刃穿云，一舞罢了，卫思麟刚一个收势，墙头上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好剑法！”
　　卫思麟一抬头，看见施寄渊正坐在墙头，戏谑的眼神看着他，“想不到卫公子还有这样一手好剑法，本王实在是佩服”
　　“在下失礼了，不敢当此夸奖”
　　“那，卫公子”施寄渊看着他，“可否与本王切磋一下剑法？”
　　卫思麟暗暗的冷笑一声，“在下主修的不是剑，是一手刀法，不知殿下可有兴趣？”
　　“这又如何？”施寄渊笑了，“就让本王见识一下吧！”
　　“那失礼了”，卫思麟话不多说，顺手摘下肃月刀，“刷拉”一声横刀出鞘，径直砍向施寄渊，施寄渊后退几步，拔出玄天剑相迎，“当啷”一声脆响，刀剑相接，卫思麟一拧手腕，肃月翻了个面，缠住玄天剑直奔施寄渊面门而去，施寄渊暗笑，趁势躲开，手中的玄天径直朝卫思麟劈下，卫思麟拿刀相抵，“咣当”一声，虎口一阵剧痛，卫思麟暗暗吃惊，想不到施寄渊手劲如此之大，就连自己也有些招架不住
　　施寄渊见状，立刻挑开卫思麟手中的肃月，卫思麟一个慌张，肃月脱手，临空飞到施寄渊手里，施寄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好刀，随后把刀还给卫思麟，收剑入鞘，临走时丢给卫思麟一句玩笑话：“好刀可要配好的刀法，你还要好好练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思麟收好刀，暗骂了一句：“混蛋！”
　　不过，卫思麟揉着隐隐作痛的手，心中暗暗惊奇施寄渊的剑法高超，三招两式就能破开他的刀法，是个不可小看的人物

　　施寄渊抱着手，慢慢悠悠的晃到了辞安殿，唐武帝正批着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寄渊，你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唐武帝严肃的对自家的儿子说，“玩心收着点，三天没来朕这里了”
　　“我就是想休个假，父皇，您看，就给我准几天假好吧，儿臣天天批那奏折子也累啊”施寄渊撩起衣袍往一旁的圈金椅上一坐，对着自己的父皇耍无赖
　　“朕不会批你这个假，你看看，做没个坐像，你太子的风度还要不要了？”
　　“切，我想坐就坐，天天一套刻板教条，我看了难受”施寄渊不屑的撇过脸
　　“你这孩子，看是没救了”唐武帝无奈
　　“对了，陵儿和你相处如何？唐武帝突然问起来
　　若不是唐武帝突然问起来，施寄渊还想不起来这一层，“哦，还可以，他性格挺孤僻的，我感觉不太好相处”，“他从小没被怎么养过，性格孤僻很正常”
　　“所以才让他住你隔壁，你也多陪陪他，半大个孩子天天坐到屋子里，时间长了总要养出心病”
　　就他个病秧子才应该天天待在屋子里，天天这跑那跑不怕发病吗，施寄渊暗暗自嘲笑
　　“父皇，思陵他是我大姑母的孩子吗？”施寄渊故意加重了“大”这个字眼
　　“你大姑？”唐武帝搁下笔，“并不是，他是你小姑姑的孩子”
　　果真，野史里没有说错，但施寄渊还是吃惊了一下
　　“您何时还有一个妹妹？”
　　“这，说来话长了”唐武帝捋了捋胡髯，“朕的确是有个妹妹，年代久远，兴许也不能记得清了”
　　“您可否讲一下？”施寄渊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无法多说，朕这一位姊妹，小时候养在深宫当中，朕和你先帝祖母都对其宠爱有加，只可惜，长大了，遇见了一个让她一见倾心的人，说不好听一点，却是跟着那人私奔了”
　　私奔，施寄渊打心眼里佩服，堂堂一国的公主，竟然跟着自己的情郎私奔了，这放在民间绝对是一段茶余饭后供人津津乐道的聊趣
　　“你先帝气得茶碗都不知道摔烂了多少个，你皇祖母更是无法接受，连宫中大臣都纷纷上奏，说这个公主留不得，你先帝没办法，就把她逐出宫外了”，唐武帝捻着胡须说
　　施寄渊听完之后直感叹:真他娘的猛啊
　　“对了，这事，你可千万别给陵儿说，朕怕他听见之后接受不了，自己私底下瞎想”唐武帝很严肃的对施寄渊交代，“儿臣明白”，施寄渊施下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