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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圣耀荧煌 落羽凤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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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西剑流一行人来到天允山,但见俏如来与何问天,不见第四战出战之人。
“嗯?明月长泠呢?”赤羽信之介期待已久,欲当众揭穿明月长泠。如今主角未至,这出戏如何唱得下去?
俏如来道:“月姑娘有伤在身,无法赴战。这一战,中原弃权。”
“弃权?哈。”衣川紫讥讽道,“中原人开始怕了吧。”
“谁怕你……”何问天正要呛声,忽见昼夜颠倒,刹那间天光尽蚀,“啊?天黑了!怎会如此?”
风云碑上夜色如墨,一轮明月照临顶峰。众人惊异之间,又见一人登上天允山。
“百里潇湘,他怎会来此?”赤羽信之介暗自生疑,谨慎地试探百里潇湘,“楼主专程前来,莫非还珠楼也想参与五方挑战?”
百里潇湘口吐惊人之语:“欸,我已经不是楼主了。我来,是要拜谒尊上神威,顺便转告你一句话。”
“尊上?”赤羽信之介狐疑地问,“转告吾什么?”
“还君明珠,秋水浮萍。任飘渺就是神蛊温皇。”百里潇湘戏谑道,“这句话由我百里潇湘讲出,是否更让赤羽大人信服呢?”
闻言,俏如来二人、西剑流众人大惊失色,赤羽信之介心中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她人呢?”赤羽信之介质问百里潇湘,“应零——月神无我人呢?”
“找吾吗?但吾不叫应零。”月中传来威严的鬼神音响,身披银铠的月神巍然降下,“吾名——月神无我。”
“完全不同的声音与姿态。”赤羽信之介内心一沉,探究的眼光落在那张银面之上,“你讲自己不是应零,那就现出真面目,让世人见识神之风采!”
“比起赌气,吾更想赌战。”月神在风云碑上留名,昭明“月神无我”四字,“赌吾的面具,赌你的生命。”
赤羽信之介眼神一凛:“嗯?”
眼看局势一触即发,何问天低声询问俏如来:“俏如来,我们要阻止吗?万一月神赢了……”
“中原已经弃权,我们无权干涉。”俏如来瞥了一眼百里潇湘,“先静观其变,看他们是如何针对西剑流。”
“还需斟酌吗?”月神手抚面具,作势撩拨赤羽信之介,“在女性的面前犹豫,会降低她对你的兴趣。那边的美人记住,优柔寡断的男人不值得依靠。与其追逐不可靠的背影,不如趁早回头。”
衣川紫突然成为焦点,顿时变得不知所措。神田京一站在她的后面,同样收获一众目光。
赤羽信之介不怒反笑:“呵呵呵……男人是最禁不起挑衅的生物。吾就以生命赌你的真面目!”
天允山第四战,月神无我对柳生鬼哭。信仰神话、不死传奇,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赌约既成,赤羽信之介退至一旁,内心分析:“她的谈吐与气质,就像变了一个人。这是暗示任飘渺的身份,还是表明她自己的身份?任飘渺就是神蛊温皇,所以明月长泠就是月神。而要知晓月神是谁,唯有揭开她的面具。”
“西剑流死门,やぎゅうきこく(柳生鬼哭)参上。”柳生鬼哭对月神道,“这一战,吾有必须胜利的理由,所以得罪了。”
“不死禁术。”月神指向柳生鬼哭,“亵渎之人,该灭。”
柳生鬼哭平静道:“不死非吾所愿。若能一死,反而解脱。”
“求胜亦求死,好个死门。”月神讽刺道,“心有牵挂,却言解脱。是你不得已,抑或太虚伪?以最崇高的死亡文饰懦弱,自我感动的帮凶比禁术源头更罪恶。”
柳生鬼哭别过脸,隐忍地捏住拳头:“你知道什么……”
月神不以为然:“吾需要知晓什么?你的信念?你的苦衷?通过自欺欺人,赋予行为正义,维系精神支柱。吾只知,你跟你的理由合该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柳生鬼哭被她刺痛,怒吼一声:“够了!要战便战,别讲多余的话!”
“真的多余吗?兵法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月神浮身上空,冷眼睥睨天下,“汝心已乱,何以抵挡……血视神降,紫渊魔障。”
紫气朦胧,红月透亮,邪光尽付一人。骨骼声声崩裂,柳生鬼哭佝偻贴服,身躯折叠成非人之态。重压之下,他的脏腑、经络接连爆裂,七窍、关节持续流血,迫使禁术之力无间修复。
“やぎゅう様!(柳生大人!)”赤羽信之介惊怒交加,“月神,你!”
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狱,不只西剑流众人,就连俏如来与何问天也被这种残虐的术法吓到。更令人惊悚的是,他们听到了来自山上山下的祝祷。
“吾神在上,圣耀无界!”百里潇湘神情狂热,对血月虔诚地礼拜,“愿月光所照之处,皆为永夜归宿!”
或许是情绪感染,天允山下的呼声越来越大。那些浪迹江湖的侠士,虽有正义感却无正确性,所以总是随波逐流。这种人最易被渗透,往往中毒而不自知。
乱世如渊,苦海无边。人心浮萍,何处寄根?
“愿月光所照之处,皆为永夜归宿!”
“愿月光所照之处……”
何问天目瞪口呆道:“疯了!这群人都疯了!”
“俏如来。”赤羽信之介转向俏如来,“月神当面洗脑中原人,你不讲话?”
“心乱则魔动,心静则禅定。”月神神音空灵,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人心不灭,魔考常在,与吾何干?赤羽信之介,你着急了。”
赤羽信之介握扇不语。他岂止着急,简直是焚心。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仇恨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
“やぎゅう様……(柳生大人……)”赤羽信之介心中万分煎熬,“我该怎样做,才能同时保全你与祭司大人?”
俏如来心怀慈悲,终究是看不下去:“胜负已分。东区之战,是西剑流败了。”
“小娃儿懂什么?不死之身才刚发力。”月神扫了一眼俏如来,“另外中原已经弃权,轮不到你裁决。赤羽信之介,要让敌人替你抉择,你这个军师太失败了。”
“月神……”赤羽信之介嚼齿穿龈、握拳透掌,嘴角与虎口渗出血液,“你这是要逼吾自尽!”
“吾劝你别自尽。”月神凝视他道,“你死了,柳生鬼哭会死,桐山守……桐山薰也会死。谁能想到,你们不人不鬼的祭司竟是女儿身。”
惊愕一语,赤羽信之介等人露出见鬼的表情。
“不相信?”月神催动无界月瞑,邪光由紫红转为血红,不再压制柳生鬼哭,“不死之身确实不凡,吾要动真格了。”
幻境之内,柳生鬼哭沉溺在童年的美好回忆当中。忽然天降血雨,时光跳转至他被桐山守误杀的那一日。
为了复活他,桐山守因修炼禁术而走火入魔,而他就此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
他是多么痛恨——恨修罗之身,让自己求死不能;恨夜叉之相,让挚爱求生不得。他更恨炎魔幻十郎,让他们痛苦了百年。
“かおる……(薰……)”柳生鬼哭唤着恋人之名,捧着一团空气泪流满面。
“やぎゅう様!(柳生大人!)”“きこく!(鬼哭!)”“……(柳生大人!)”
西剑流众人纷纷惊呼,试图唤醒柳生鬼哭。就连不会人言的天海光流,都发出了不知所云的鬼语。
月神轻蔑道:“区区东瀛禁术,真以为天下无敌吗?”
“月神,你做得过分了!”赤羽信之介化出灵属之器,“喝——朱凰蚀炎!”
赤羽信之介带头违约,西剑流四部随之响应,俨然要破坏背书规则。朱凰烨舞啸空,刀剑掌镖倾出,围攻不讲武德。
天允山下,观战的群众哗然抗议:“这是犯规啦!”“西剑流犯规!”“犯规可恶啊!”
“哼。”百里潇湘冷哼一声,运掌汇聚灿然圣芒,“圣耀荧煌,去!”
百里潇湘发射光束,以信仰之光传递意念,在月神身前展开屏障。西剑流的攻击轰在盾上,除了天海光流的暗器被弹开,火、雷、剑、毒四种气劲全被吸收,转化成未知的能量如数奉还。
“是拜月神教秘术。”赤羽信之介怒极反笑,“哈哈哈……想不到杀手也有信仰。百里潇湘,你可还记得‘死客的情操在于自己的追求’这句话?”
百里潇湘神态自若:“死客的身份没变,只是拔除了一根芒刺。这种安稳的感觉,谅必赤羽大人无法体会,毕竟贵流主不喜欢手下拥有自我。”
“完全被洗脑了……”赤羽信之介恢复冷静,智者的头脑飞速运转,“只要拖到月神能量耗尽,西剑流便可取胜,祭司大人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やぎゅう様(柳生大人)可能会心灵崩溃。やぎゅう様(柳生大人)出事,流主不再需要祭司。当这两人对流主再无价值,他们的下场就如同泪……”
“考虑得如何了?”月神似能洞察人心,一语道破他的心机,“维持神通很耗法力,西剑流不是没胜算。要赌吗?赌吾跟柳生鬼哭谁先崩溃。”
“好可怕的月神!”俏如来看得心惊胆寒,“看似折磨柳生鬼哭,实则摧残赤羽。堂堂的西剑流军师,差一点被逼得自尽。她魔考人心的恐怖,真不亚于故事中的波旬。与她打交道,我必须更加谨慎。”
赤羽信之介尚未开口,西剑流兵部邪马台笑问道:“ぐんし(军师),我们真要放弃きこく(鬼哭)吗?”
“原来如此。”赤羽信之介如梦初醒,愤恨地望向月神,“这才是你的目的。你根本不在乎谁输谁赢,你只是想报复吾与温皇!”
给他选择的机会早已用尽,就在拒绝条件交换的那一日。所谓赌战毫无意义,不过是提醒他:若他选择对付神蛊温皇,就能看见她的真面目,就能不战而胜。
这个局面是他自己所造成,是他为了信念取舍的结果。她讲似是而非的话只是在玩弄他,看他为了大局牺牲而痛苦。
第四战一开局就输了,而他要付出的代价远未结束。他不能在天允山自尽,那就只能返回西剑流——切腹谢罪!
“好一个无我,好一个应零!”赤羽信之介急怒攻心,竟是吐出一口鲜血,“噗——”
“ぐんし!(军师!)”“しんのすけ様!(信之介大人!)”“……(军师!)”
赤羽信之介擦去血渍,心力交瘁地宣布:“西剑流……弃战!”
一声弃战,夜空复归青天。月神撤去神通,柳生鬼哭瞬间昏迷。禁术之力损耗过度,加上拟真幻境的刺激,他没直接落败那是月神锁着他的灵识。
论武力,月神敬炎魔幻十郎三分。但比术法,天下第一绝非浪得虚名。
不死之身?笑话!
“一场胜负而已,西剑流军师保重身体要紧。”月神意味深长道,“吾会亲上西剑流交涉,但你也要能撑到那一刻。”
“等一下。”赤羽信之介挥开衣川紫的搀扶,“我们的赌注,你没忘记吧?既然你赢了,那就履行约定,拿下面具。”
众人惊讶地看向赤羽信之介,后者却是眼神坚毅,似乎笃定月神不会拒绝。
“濒临绝境,还想扳回一城。”月神拊掌而笑,“吾欣赏你的斗志,赤羽信之介。欣赏归欣赏,不代表吾会迁就失败者。”
神田京一忍无可忍地爆发:“你讲谁是失败者!”
赤羽信之介抬手制止,道:“赌约成立之初,并未言明内容。这个赌注是你所提,但你不要我的命,说明你赌的是失败。月神,你的话作数吗?”
“对活人作数,对死人无须作数。”月神反问,“赤羽信之介,现在你是死人,还是活人呢?”说罢,带着百里潇湘飘然而去,留下哑口无言的赤羽信之介。
“月神姑娘!”
俏如来欲追月神,却被赤羽信之介叫住:“不用追了。俏如来,应零就是无我。你被骗了。”
俏如来回应:“赤羽,别费心挑拨了。你有闲暇不如思考,此次战败回去该怎样向炎魔交代。”
目送俏如来与何问天离开,赤羽信之介内心百感交集:“实话总是无人相信……越是聪明人,越容易反被聪明误。温皇啊温皇,你也失算了。”
他收回视线,沉着地安排最后一策:“ゆかり(紫),你在此照顾やぎゅう様(柳生大人)。其他的人回西剑流之后,谁也不准说情。”
衣川紫欲言又止:“但是……”
“这是命令!”
衣川紫无奈应承:“はい。(是。)”
一回到西剑流,炎魔幻十郎就问起战果。赤羽信之介下跪请死,意欲保住柳生鬼哭与桐山守。
听说又一次战败,炎魔幻十郎勃然大怒,一掌重伤赤羽信之介。赤羽信之介硬受此掌,只求罪不牵连众人。
西剑流部将无不哀求,却是火上浇油,惹火烧身。千钧一发之际,罪魁祸首悄然登门,如救星般起死回生。
“嗯?”见到入侵者,炎魔幻十郎第一时间斥责桐山守,“让敌人擅闯结界,きりやままもる(桐山守),你真是废物!还有你们,全都是废物!”
“请流主赦罪!”桐山守不胜惶恐,一副衰毛突眼疏牙猴样,看着比人面魔蛛反胃多了。
她的亲传弟子鬼夜丸一脉相承,也丑得很有特色。得亏炎魔幻十郎能忍,换作月神早弄死他们了。偷学禁术学成这副鬼样,不只拉低幻魔诀的格调,更损害每天的心情、食欲和睡眠。
“不过……看这跪了一地的阵仗,炎魔的宝座也不稳当。”月神若有所思,对炎魔幻十郎道,“选在流主御下的时刻造访,是吾失礼。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功德无量。”
赤羽信之介心中一动:“禀流主,她就是月神。”
“就是你!”炎魔幻十郎怒视月神,“装神弄鬼的女人,你有本事破解本座的禁术?”
月神疑惑道:“需要破解吗?不是只要一直虐杀,最有效率地消耗禁术之力就能赢?”
她的话让人不寒而栗。在场不乏邪毒之辈,但是除了炎魔幻十郎,谁也说不出这种泯灭人性的口气。
“你有这个本事,やぎゅうきこく(柳生鬼哭)败也应该。”炎魔幻十郎面色微霁,对西剑流之人道,“这次不怪你们,起来。”
西剑流众人不禁松了一口气:“谢流主。”
就在他们以为雨过天晴之时,炎魔幻十郎杀向赤羽信之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