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烂漫》一茶顷

24、第二十四章

　　他说：“这……就是come out of the closet？”

　　你还记得你的十七八岁时在做些什么吗？
　　估计大多人都一脸愤愤，想起那炎热的黑色七月而余悸未平吧？！
　　我的十七八岁呢……恩~那时经历的太多太复杂，所以那些事都被我下意识的模糊了，我也只是隐约想起大致轮廓，大概事件与大约有什么人。
　　可司徒锦却不同，说把他的十八岁，他是一脸唏嘘，然后就会夸张地和你回忆起一件惊心的出柜事件，当然，最后还会给你个要死不活的笑容。

　　从笔架山下来后，我和司徒锦默契的选择了沉默，用来对待他们的询问、以及审问。
　　逼供未遂，自然就不了了之。

　　第二天，胡亚忻不知道从哪借来一辆吉普车，我们算是有了代步工具，愈发得玩得天昏地暗，大有末日狂欢的意头。
　　也在我们游转L市周边乡县的同时，除夕夜也近了。当然，有些我们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也到了必须有个了结的时候。

　　这天。
　　才从P县回到L市的我们，刚进了L市的境内收费站，就被拦了下来。
　　呵，来人可不少。夸张点而言，有点煞气腾腾。
　　这些人我们都是认识的，而且来头都不小。
　　杜宇的父母相携站在车前，杜妈妈倚着杜爸爸，一脸憔悴。席维的父亲席子修搀扶着一位仪态肃正、衣着一丝不苟的老人站在一旁，还跟着L市的市长——令狐金殊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父亲，令狐市长。安成和徐美仪也在其中，却站在人群最后，担忧的看着从车上抱着安若依走下来的我。
　　我看见在我前面下车的席维下意识的握住了杜宇的手，而杜宇一脸骇然，完全始料未及。杜甜甜一瑟，被胡亚忻挡在身后。
　　唯一有反应的倒成了一直闹得最厉害，玩得最厉害的司徒锦。
　　“小舅公，舅舅？”司徒锦看了我一眼，有些迷惑。我眉头微拢，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明白的。于是司徒锦恢复了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模样，缠上了老人的胳膊，把席子修挤到一边：“小舅公，您怎么来啦？”
　　老人，□□席老爷子看见司徒锦的模样，脸色稍微松缓下来，横了司徒锦一眼：“你小子……长本事了哇！”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老爷子明显的宠溺表情后，也淡了下来。

　　老爷子客套的谢过了令狐市长，慈祥地笑着看向徐美仪，说是假期走亲戚，不要劳师动众。
　　我这才知道，令狐市长原是老爷子的学生，现在的职位也是老爷子一手提拔起来的。
　　令狐市长离开时，也带走了身后那一票L市的大人物，整个场面缓和不少，至少……没开始那么严肃与紧张了。

　　惊吓不止，惊喜也不断。

　　老爷子被司徒锦搀扶着，带着席子修父子、杜宇父母和他两姐弟还有一个“外人”胡亚忻，到了我家。
　　原来，徐君和与老爷子是旧识，当然，也包括王清元与外婆。
　　说来说去，关系很是复杂。
　　难得的看见徐美仪在老爷子跟前一脸温顺，安成也必恭必敬的喊了老爷子一声叔叔。
　　说安若依是鬼精灵，一点也没错。
　　在老爷子带着众人进我家之后，小妮子就赖上了老爷子，大有个司徒锦争宠的趋势，逗得原本青着一张脸的老爷子眉开眼笑。
　　见状，徐美仪才拉着一脸悲戚与隐忍哭意的杜妈妈进了厨房，张罗这顿有些诡异的除夕“大团员”饭。

　　晚饭结束后，徐美仪抱起要哭闹着看电视，实为想和刚认识的“老爷爷”玩的安若依进了房间，胡亚忻也被他的父母一个电话骂回了家。
　　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坐着剩下的一众沉默着的人，等待老爷子发表“演讲”。
　　从下车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席维，突然跪到了杜宇父母跟前。
　　席维的举动，不单惊住了杜宇的父母和席子修，安成倒茶的手一顿，老爷子跟前茶几上的茶杯，茶水溢了出来，在茶几上画出一幅无题的图。

　　“伯父，伯母，我是真喜欢杜宇。”
　　“你们要怪要恨……都由我来吧！”
　　“……是我把杜宇带成这样的，他……他不喜欢男人，他是正常的……是，是我把他带坏的，不关他的事！”
　　“……你们要打要骂，都行！”

　　席维冷静地说着，看着已经红了眼的杜宇，眉头皱得老高。
　　我知道，席维这是必须走这一遭——事情被曝光了，也必须他出来顶着。

　　杜爸爸只是看着，并没伸手去扶起席维，眼神带着复杂而痛心的情绪，完全显露在众人跟前。杜妈妈用手背抹着泪，倒是伸手去扶席维。
　　无奈席维早就报了“必死”的心，杜妈妈没能将他扶起来。
　　老爷子轻拍着安成的手，安成才发现失态，忙从身后拿过抹布，把茶几上溢出的茶水擦干。
　　却被老爷子制止。
　　老爷子端起那杯满满的茶，抿了一口，垂下眼帘，不予只言片语。
　　席子修看了自家叔叔一眼，又把目光落到了席维身上，眉头紧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我斜瞄了一眼司徒锦，却在他眼里看到了好奇。
　　这人，在好奇什么啊？

　　事情到底怎么进行的，我不清楚。
　　在席维跪下后，杜宇也跟着跪在了自己父母跟前时，我和司徒锦便被安成赶出了家。

　　走在鞭炮声声，烟花点点的夜市，我无聊的将目光浏览着一件件喜庆的灯笼上。
　　司徒锦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问：“徐徐，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我回头看了司徒锦一眼：“什么怎么样？”
　　“席维和杜宇……会被收拾吗？”
　　收拾？那是肯定的。只是……鉴于他们的勇气，还有当时的场面……我想，我觉得他们会被认同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我笑了笑，说：“被收拾之后，他们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司徒锦一愣，释然一笑。
　　随后，我便听见司徒锦有些夸张的欢呼。
　　眼见四周的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我尴尬地制止了司徒锦的异举，小声威胁道：“注意形象，你这个猴子！”
　　他的兴奋不减，目光烁烁，拉着我的手蹦啊跳的，真真似足一只猴子。
　　他说：“这……就是come out of the closet？”
　　他说：“席维太TMD牛了，居然真这么做了！”

　　一簇烟花在我们头顶绽开，迎着司徒锦的脸，我突然发现，这个家伙……比小时侯可爱多了。
　　这次，我没甩开他的手，由着他拉着乱蹦乱跳，目光却难以从他那张明媚的笑脸上挪开。
　　我想，我病了。
　　这年，我和一只猴子守了夜。

　　天亮时，我才和一脸兴奋的司徒锦回了家。
　　老爷子笑呵呵的坐在安成的位置，抱着安若依吃汤圆。
　　安成告诉我，昨晚，席子修带着席维连夜回了N市。我问‘他们怎么样了’，安成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便不再说什么。
　　我也没再追问什么，只是接过了安成递过来的红包，轻声说：“爸，新年快乐！”

　　老爷子在我家待到了初五，接了个电话，才带着司徒锦动身回N市。
　　司徒锦的父母来了。

　　寒假总是短暂的。
　　当年味还没散尽时，我不得不卷好行李，在安若依的眼泪鼻涕和安成与徐美仪的嘱咐下，踏上了回X中的火车。

　　宿舍换了新室友，我以前宿舍的室友——李明。
　　李明见到我时，一脸尴尬，却也一脸诚恳的站到我面前，对我说了声“对不起”。
　　我没说什么，因为我此刻担心的是杜宇。
　　后来李明告诉我，听说杜宇生病辍学了，所以他才有机会进公寓楼。
　　呵，生病啊……当然是不可能的。

　　新学期开始了，我见到了司徒锦，却没再见到席维。
　　一脸颓废的司徒锦在半路拦住了我，把我拉到了公寓楼的拐角处。
　　“有什么事？”我问。
　　司徒锦瞄了我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掏出了口袋里的烟，递了一只给我。
　　我没推脱，接了过来，就着他手里的火机，点燃。
　　呼出一口浓郁的烟雾后，司徒锦把背狠狠靠想刷得粉白的墙上，说：“席维被舅舅送出国了。”
　　我没支声，似乎，一切又应对了我心里的那个揣测。我也学着司徒锦，猛吸了一口烟，狠狠鄙夷了自己心里那个恶魔一次。
　　他说：“马上毕业了，我也要回马来了。”
　　我明白。早在从C市回L市之前，我就听旁人说起过司徒锦母亲的事。呵，关于一个小三转正的“传奇故事”。
　　司徒锦的爷爷是马来当地相当出名的大家族当家人。司徒锦父亲那辈有兄弟三人，到了司徒锦这一代，却只出了司徒锦一个男嗣，其他都是堂姐。司徒锦父亲的前妻也为其育有子嗣，却都是女孩。直到司徒锦父亲遇上了□□时偷渡去香港的司徒锦母亲，才有了司徒锦的出生。
　　我是平凡家的孩子，当然不明白他们大家族里的纷争。不过，电视有演，想司徒锦的日子也过得好不到哪去。
　　所以我选择沉默，毕竟，这会我说什么也没用。他，只能靠自己。
　　“你……”见我沉默，司徒锦侧过身，双手撑在墙上，把我围在中间……姿势甚是暧昧：“没什么说的？”
　　我望着他，不知道他要我说什么。
　　“你……怎么总是这样？”司徒锦眼底含着薄薄的愠怒，莫名其妙。
　　“唉，算了。对了，你准备念哪所大学？可不可以……考来沿海念大学？”说到最后，司徒锦用着几乎恳求的声调问我。
　　我没回答，也没给任何表情让他有一丝遐想。
　　司徒锦变了，从杜宇席维那件事后，变得很奇怪。

　　司徒锦下楼后，我靠在角落，把最后半截烟抽完。
　　抛烟头时，抬头看了看那片天。
　　晴朗的蔚蓝，干净得令人胸口闷疼，鼻翼发酸。

作者有话说

　　注：come out of the closet--出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