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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他说:“不会的东西,别强迫自己。”

      其实,我很想和赵叔聊天,和以前那样胡扯海侃,真的。
      呵,可是,我……我现在觉得自己在怕赵叔了,很是骇怕。
      现在没有害怕被他遗弃,怕他再也不管我,而是,而是……说不清了,一团紊乱。
      自从赵叔和我从D省回来后,我现在对赵叔的感觉,不是敬畏,而是变成了单纯的恐惧。
      赵叔说:“我为什么跑来L市?嘿嘿,因为那个自杀的人,是被我推下楼的。”
      赵叔说:“我梦见她在骂我,说我……这样做不对。”
      “有什么对不对,啊?有什么是对,什么是不对,啊?他们就该……就该让琴兰死,我就不能吗?我就不能吗?啊?”我对那时赵叔狰狞的脸印象太深刻,以致于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都另我汗津津的余悸未平,坐守天亮。

      一进L市境内,我就接到传呼,是安成发的,让我回家一趟。
      告别了赵叔,我没有招来出租车,也没有等公交车,而是选择步行。
      借着喧哗,我钻进人潮,以慰那颗被惊吓过度的心脏。
      其实,我胆小依旧,我的胆量并未随着年龄与经历成长,一点也没有。

      回到家,家里却没人。
      从茶几下面掏出了安成的香烟,抽出一支。
      点燃后,我叼着烟,也跑到了安成的抽烟专署地——阳台。烟是烤烟型,很呛,呛得我一边咳,一边流眼泪。
      呛咳间,一双手拂上了我的脊背,为我轻轻拍着,顺着气。
      抬头一看,是安成。
      他说:“不会的东西,别强迫自己。”
      随后安成递给了我一杯温开水。
      见我不再呛咳之后,安成也点了一支烟,跃过我身边,手扶上了水泥砌的栏杆,将整个身体的重量交付给支撑的双手,望着楼下院里那株高大的玉兰树,出神。
      安成是一个帅气英挺的中年男人,我却没承袭半点,反而愈大愈和徐美仪神似。而且,安成的侧面很好看,线条犹如刀削,那是属于真正男儿的硬气。
      他说:“说说吧,虽然……你恐怕不愿意和我说。”
      说什么?我不解。
      “说说你和那个男人的事。到底有几成真,几成假。”
      我默了默,选择主动开口:“我和那个男人有关系是真,被那个男人当女人压是假。”
      是的,沈俊说了爱我喜欢我,我却一句也没说,就是这样的,沈俊甘愿的……被背叛,却是我甘愿的。
      故事总得有个结局,是不?
      安成有些惊诧的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这话……可信度确实很低。”
      撇撇嘴,我就知道没人信。
      “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安成大大吸了一口烟,我见那香烟一下黑了三分之一。
      确实不知道徐美仪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若说我不在她亲生的吧?我相信没人会信。但,她对我的厌恶,真的太明显了。
      “你姨夫昨天打了电话,说景瑜大学毕业了,想你回C市去看看呢。”安成拢了眉头,转述着,似乎对姨夫并无好感。
      我看着安成,有些神离,他说:“这次你回去,或许能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讨厌你的主要原因。”
      “别恨你妈妈,她……很苦。”安成说着,眼睑垂下,掩住了眼里的情绪:“美仪是个好妈妈,只是,有些东西,久了,就成了阴影,成了魔障。”
      “徐徐,爸爸知道这些年对不住你……但是,你终归是我儿子,血脉相承的羁绊,我不可能不爱你。”
      安成后面的话,我听进去几分,我不知道。现在想来,其实我全听见了,只是我当时沉浸在‘景瑜大学毕业了’里,并没留意。
      从头到尾,安成并没象赵叔那样,问我‘是不是喜欢男人’,一丁点也没问。

      安若依病了,就在我和赵叔去D省那天。
      找不到我,等不到我的安若依,一直嚷嚷着要徐美仪“还”哥哥给她。小妮子见不到我,一直哭,不肯吃东西也不肯睡觉,到了晚上,终于又开始发起烧来。送到医院,一测体温,居然烧到了三十九度二。
      当然,这个是最后我才知道的。后来我还知道,每次我离开,小妮子都会因为看不到我,大哭大闹,大病一场。我实在不明白,我到底有哪点值得小妮子这么粘。
      第二天,我跟赵叔打了声招呼,就和安成到车站买了去C市的火车票。
      安成蹙着眉说:“我不能陪你去了,到了站,景瑜会在出站口接你。”我明白的。
      不晓得为什么,我在候车室时,心里一阵悸动加重,内里复杂的情绪翻飞。有欣喜的激动,又有揪心的郁痛。
      直到安成把我送上火车,直到火车缓缓驶出L市站车站,才渐渐缓和平静下来,真的是场大折磨。

      在火车与铁轨摩擦的“咣咣”声中,我离开了L市,再次回到了C市。
      C市站的出站口,我看见熟悉却有些陌生的身影。
      站在人群里的我,有些愕然,觉得脚步变得异常沉重。
      我不想靠近,却又渴望快速走近。
      犹豫间,我被人潮带向出站口的检票台,带向了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接过我小小的行李,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徐徐,长高了不少啊。”
      “表……哥。”嗫嚅着,我有些别扭了。又欣喜又难过的情绪,使得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原本最熟悉,最喜欢的怀抱,此刻我却寻不到梦萦魂绕的那个味儿了,有些陌生,似乎……气息不对,温度不对了。

      C市很繁华,不同与N市的繁华。
      N市是G省的省会,可C市却是一个独立的中央直辖市。
      表哥说要带我在市中心逛逛,我却婉言谢绝了,说:“表哥,我们回……镇上吧。”
      习惯使然,我差点说出“我们回家”的话。好在反应够快,够机警,我调转了话头。
      表哥看了看我,好看的五官更好看了,少了以前稚嫩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从容。
      他笑了笑,眼睛却依旧眯成了弯弯的月型:“好。”

      姨夫似乎对我要求回镇子有些不悦,倒是被他年轻的老婆拦住了。
      表哥的新妈妈很年轻,早在姨夫娶进门时,我就听人说了——她才比表哥大不上几岁,估摸着,现在也不过三十岁左右。
      再仔细打量着那个年轻的女人,漂亮是漂亮,比姨妈漂亮,却比徐美仪逊色不少。
      表哥喊那个女人做阿姨。
      每当表哥这么喊女人时,女人都要激动一阵子,好吃的好喝的,全给表哥摆跟前,大有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表哥的势头。
      我知道,那个女人在讨好表哥。我也知道,那个女人没有生育能力,她的下半辈子还得靠表哥。

      姨夫开了个运输公司,利用C市地理环境所处的码头,倒也盈利不少,至少,他们家现在的房子,比四套我家那样规模的房子还大——表哥的房间,就比我家三个卧室比起来还大。
      女人在我们准备动身赶往镇子时,下楼在大超市里买了不少东西,有给陈家奶奶的礼物,更多的,是我们的零食,以及一些日用品。
      零零总总,有些象搬家。乱七八糟的东西,装满了送我们去镇子上的小车后尾箱。
      车是姨夫公司的车,进口日本车,丰田。司机也是姨夫公司里的司机,开口闭口的喊着表哥做“瑜少”。
      表哥对这样的称呼似乎已经免疫了,倒是我,抖了半天,愣是适应不了。

      车到镇子上时,少少停留了一会,表哥把送给陈家奶奶的礼物让司机送了进去,自己却没进去。
      司机出来时,我看见陈家奶奶也跟了出来,巴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车上的表哥。而表哥连头也没回一下,只是背对着那老太太,温柔地望着我,揉着我的头发。
      我想:老太太现在该是后悔了吧?!
      我没问表哥什么,表哥也没跟我说什么,司机回到车上后,表哥就让司机把车开到外婆家。

      车上路后,我才发现,镇上新修了公路,正好延伸到我们住的外婆家。
      路不是很宽敞,只能供两辆车交错而过,完全没有多余的空隙。

      到了外婆家,把零食和那些日用品卸下后,司机被表哥打发回了C市。
      司机犹豫着不愿离开,说是没人照顾,怕是不方便。
      最后表哥皱了眉头,说:“你先回去吧,我要回城的时候会打电话的。”
      司机才慢慢吞吞的开车走了。

      外婆家还是老样子,两年没人住的房间里,却找不到一点落垢的灰尘。
      见到我一脸的疑惑模样,表哥捏了捏我已经不再肉肉的脸,告诉我:我走后,一直有请人打扫着。

      看着表哥进进出出的忙碌,似乎,一切都还象以前那样……我泪浅的毛病又出来了,视线有些模糊。
      “徐徐,饿了吗?”表哥系着外婆的围裙,拿着外婆常用的锅铲,站在灶房门口,笑得眉眼弯弯,问着我。
      “表哥。”我觉得嗓子哽得难受。
      表哥愣了愣,眉眼不弯了,眉头拢了起来。
      他走过来,锅铲放到一旁的几椅上,把我轻轻的搂在怀里。
      嗅着表哥身上的味道,那种安心的气息,似乎真的回来了,可是……外婆,没了。
      “对不起,我……我该在出发前回来的,我爸,他不让。”他说。
      我摇摇头,额头被围裙的纽扣硌得有些麻有些疼。
      “对不起,徐徐。我失约了,你怪我吗?”他又说。
      我依旧摇头,这个气氛憋得我心都揪着疼。
      猛地抬头,努力地扯出一抹笑,道:“表哥,我饿了。”
      “唉。”表哥浅浅叹息一声,有些微凉的手指拂上了我的眼角,抹去了那片湿濡:“徐徐,我去给你做饭吃。”
      “好的。”我想,我笑得一定很难看,不然,为什么表哥眉心中间的小丘,愈拢愈高呢?
      “明天,我们去看外婆。”表哥说。
      身子有一刻无法动弹,我愣愣的望着表哥。
      “好吗?”
      “好。”我答。

      那顿晚餐,我吃得很多,吃得很饱,有些撑。
      我躺在那张熟悉的,有不少年岁的花梨木月洞式拨步床上,在一片漆黑里,盯着蓝底白花的麻织帐顶。
      表哥侧坐床沿,有一下没一下的为我揉着肚子。
      这熟悉的画面与熟悉的气息,从记忆深处溢了出来,我鼻翼发酸。
      曾经,我是那么满足的享受着;而今,我只是在黑暗里,瞠大了双眼,望着无尽的黑,没有焦距。

      变了吗?
      是的,变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吗?
      恩,走得太远了,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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