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泣妖》飞果

2、一、1927的月饼

　　我叫商子周，今年十岁，刚被老爹打完屁股，现在罚跪牌位。
　　其实我只是据理力争要求改名字——我忍耐了十年啊！
　　才出生的时候是因为不能说话，后来又怕还没学了认字就提出改名会被当妖怪或者神仙。我可不是妖怪，妲己才是。妖怪手段狠毒，而我是彻底的好人。
　　熬啊熬，熬到了十岁，算是半大的孩子可以娶媳妇的叛逆期，我一派天真的跟老爹说：“爹，我不想叫子周，把‘周’换成‘纣’吧。”
　　结果一顿好骂。老爹说他是周天子的后裔，老来得子，我是独苗，为借祖宗福荫才取了‘子周’这个非常潇洒有内涵的名字。而‘纣’，那是暴君昏君好色没用的男人的名字，败坏门风。
　　我很生气！什么周天子，乱臣贼子还差不多。只是撇撇嘴，都没敢说出来，老爹就怒的找了藤条抽我，可下大力气了。咳，他不知道虎毒不食子吗？
　　他知道，不知道的是我。回忆中，似乎我对自己儿子比他对我狠啊，郊和洪那可是我眼睁睁看他们去死的。但是那个年代没有那么多名言，不晓得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类废话。
　　哦，忘了说，那时候是商，我是商的末代君主，九州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暴君加昏君。
　　我不想叫商子周。这名字伤我自尊。周天子姬发那小东西害我和妲己分离了很久，凭我的超凡记忆力，到现在一共是2973年，对，已经快满三千年了。我转世太多次了，记忆都有点混淆，时常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这样的生活比较刺激，有乐趣，使我不至于在漫长的等待中麻木掉纯洁善良的心志，虽然，我从未纯洁善良。
　　我亲妈还在抽泣，但显然大房太太、我的‘母亲’也正训斥着她，平凡女子就是这么软弱可欺。若是妲己，谁惹到她，怕不要扔趸盆去喂蛇。
　　妲己怎么还不来找我？
　　商末一别，只在盛唐偶然相逢。笙歌曼妙，香烟缭绕，繁花似锦，短暂时光，寥寥数语，我就死了。再追忆大唐盛世，玄宗同我——保护不了身边至爱。可怜的杨玉环，她肉身凡胎，死即是死，没有旁路。
　　想必妖怪是不死的，我的妲己，漂泊在浩渺宇宙。
　　可是，再见她的时候，我是叫她‘妲己’还是叫他‘杨国忠’？
　　不知道他会不会弄了新名字出来？
　　母亲来找我陪她用饭了，亲妈跟在她身后，红着眼眶，唯唯诺诺的，看我一眼都是偷偷摸摸。哀叹啊哀叹，人与人莫非骨肉、情爱，千年岁月，倒置了本末。
　　我摇头晃脑率先往饭厅去，差点撞上领他侄子来见工的刘二。
　　他也不客气，拎开他侄子，害我几乎再次以狗啃X的姿势拥抱大地。勉强站住，我母亲不乐意了，没好气的训他——侄子，“走路没个眼睛？愣头愣脑的，刘二，你就找这么个傻小子陪周儿读书？”
　　刘二在城里也是吃得开的痞子，跟我母亲打哈哈，说：“傻了才没二心，死忠着少爷。太太，我倒不为挣你的钱，您也看看，这家事清白模样干净，又没爹没娘的孩子，再您还哪找去呢？”
　　趁他们说话，我就瞧着眼前给我找来伴读这位，还真清秀，白白嫩嫩的，就是没点胆子，头低得到胸前了。
　　母亲管家事是好手，非跟刘二要个仔细，百般追问出身来历。乱世之下，孤儿多了去，不打听好，怕惹是非。
　　刘二说，他是自己才老死的姑奶奶的孙子，小名月饼，爹妈早就没了，今年七岁，还跟老奶奶学了些许刺绣手艺。
　　母亲骂他：“你个嘴里说不出道理的刘二，我这是找伴读还是绣工，好好一个小子学的什么绣花！”
　　刘二也不说什么，光嘿嘿乐。我看了他就不舒服，巴望他早走，就想直接跟母亲要了这孩子。
　　调整好语气，要是期盼的；语调，懵懂且亲昵；语音，稚子的清脆悦耳；表情，灿烂过天有十日；转向母亲那，笑得跟朵花似的抬头，使出这修炼多年的必杀，“母亲，留下他好不好，我喜欢吃月饼，还可以给他改个名字叫兵月，‘兵戈岁月’。”
　　可爱的眼睛天真的眨，几乎眨出星星，等着她夸我有文采。撒娇手段，惟我独尊。
　　却看到亲妈倒抽口气，真郁闷，她怕母亲，我不怕，我是独苗啊。
　　不过，我还料错了，母亲脸上也乌云更密，将有暴风骤雨，她撇下刘二，回头骂我妈：“你怎么伺候周儿的！你养的是我们商家的大少爷，不是脂粉堆里不成器的窝囊废，谁教给周儿这样说话的，不想活了。”
　　我差点被她吼的摔地上，还有没有是非公道了？我做错点什么都骂我妈。算了，不管。女人不自强，就只能受欺负。
　　心里默念：对不起了妈，我一时不小心表现错年龄特征，十岁还当四岁装，害你挨骂。请你看在我年老糊涂的份上宽恕我吧。
　　然后拉起月饼就跑，反正人已经是我的了，母亲爱罗嗦什么尽管冲刘二去吧。捏着月饼软软的小手，我偷笑，好久没小孩子给我玩了，总被‘大人’玩，我得找回点平衡。
　　月饼很乖，随便我牵着乱跑。进厨房拿点心，回书房抓弹珠。院子里钻来绕去，我思索中，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呢？表现出成熟还是幼稚，顽皮还是乖巧，天才还是白痴，亲善还是霸道？
　　在我做决定前，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问他。
　　暮色里，我们停在梧桐树下，我神情凝重，他面带羞涩。
　　“月饼，告诉我，你是不是妲己？”
　　“嗯？”
　　可爱的小月饼没听明白，又不敢问，扬着小脸看我。
　　我做出安抚的经典动作，摸摸他头顶柔软的小毛，“不是就好。既然不是，就让我好好玩吧。我很寂寞，也很无聊。”
　　“嗯。”
　　今次是肯定回答。
　　他绝对没意识到，短促的一声‘嗯’，就等于把灵魂卖给了我。而他的身体，则是被刘二卖给我母亲了。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叫‘月饼’，叫‘兵月’。”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不知是不是对过往生活的留恋。
　　老糊涂的我当然不会明白，七岁的孩子没有那么深心思，他只是对改名存在疑惑。没关系，跟了我，保证他不是妖精也有妖精的智慧气度。
　　妲己，你不来，我只能‘红杏出墙’了。为给你留面子，我特意找一男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