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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日做梦 “兄弟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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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紫金城突然悄无声息地风靡起一种奇怪的游乐。
参与者往往三五成群,手里捏着十来张巴掌大的纸片,满口吆喝着对子王炸要不起。
它仿佛有种令人成瘾的魔力。正如此时,本该是熄灯休息的深夜,却仍有人在恭桶旁闻着臭味儿浴血奋战着。
是三个太监。一人手里捏着十来张手掌大小的纸片,很克制地对着脸儿吆喝。
“三带二!”
五张纸片啪得一声甩下来。
岑乐胸有成竹地捻着手里的纸片,环视着其他两个人:“这牌有人要吗?”
他们愁眉苦脸地摇摇头。岑乐哈哈一笑,把手里仅剩的六张牌甩了出去。
“六个七,炸弹!”
岑乐抱抱拳,把桌上的铜板全数划拉了过来:“二位大哥,这把我赢了哈。”
被赢的倒也不生气,挥手嚷嚷道:“再来再来!”
“有才哥,可不能再来了。”
另一个圆脸小太监戳了戳要再来的那个,低声道:“小乐子的恭桶还剩50个没刷呢。”
赵有才是这里头资历最老的。他叹了口气,有些没趣地把牌丢在桌上:“每次都打不尽兴。”
岑乐笑道:“缺我一个,斗地主还不能玩儿了?”
这段时日的打牌,让他们三个迅速熟稔起来。赵有才摇摇头:“满辛者库有谁不想酣畅淋漓和你来一局?斗地主是你琢磨出来的,跟你打才有挑战性。”
恭桶明日便要往合宫送去。岑乐不敢再耽搁,走到恭桶前抄起刷子,挥汗如雨地便刷了起来。
恭桶积压了一天。臭气弥漫,捏着鼻子都难以彻底隔绝。
“真够受罪的。”
赵有才屏住呼吸,忍不住感慨:“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就在皇上面前说出那等荒唐话?”
还不都怪那个该死的系统?
岑乐费力地刷着污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吓傻了吧。”
那日撞她屁股的,正是眼下一起打牌的圆脸太监小安子。他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嗫喏道:“都怪我不中用,害了小乐子。”
“你也是身体不舒服嘛。”
岑乐并不放在心上。这几日斗地主赢了些钱,她几乎第一时间就找系统把名字给改了过来。眼下只要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儿,心里就高兴得很。
太监A太监A,一听就是大炮灰。岑乐坚信改名能够转运,这场风靡紫金城的斗地主就是见证。
“我俩得伺候主子,染上粪味儿是要受罚的。”
赵有才没法替她分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小安子倒是有个远房亲戚在宫里,是谁来着?”
小安子点点头:“是御前大太监李公公。他是我出了五服的堂表亲,论辈分,我得叫他一声舅姥爷。”
他有些为难道:“那日一出事我便去找了他,想替小乐子求求情。可他把我骂了一顿,还一脚把我踹出去了,我……我真没用……”
话里隐约带了哭腔。岑乐吓了一跳,赶紧安慰道:“没事儿,皇上不也没把我怎么样吗?”
“是啊。你编排太后,惊扰圣驾,哪一样罪都够你死八百回的了。皇上居然只是罚你来刷恭桶?”
赵有才摸着脑袋,也很是疑惑:“咱这位万岁爷可是武将出身,向来杀伐果决,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呢?”
“武将出身?”
话题像鱼儿一般,逐渐咬了钩。岑乐竖起耳朵,神情却很收敛:“那他是不是没什么文化?”
她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皇上喜欢的类型。没读过什么书的武将,一般都喜欢娇软柔弱,楚楚可怜的女子,难道他也好这口?
赵有才摇头道:“非也!皇上不仅武功高强,文采亦是斐然,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写得一手好字,铁画金钩,极具风骨。”
文武双全?
岑乐仔细寻思了一下。文武双全的人一般对伴侣的要求比较高,看来还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知性才女胜算大一些。
“皇上他,好像能猜透别人在想什么。”
小安子弱弱地插了一嘴:“我是听舅姥爷说的。皇上从小就很有城府,就跟有读心术似的,从来都没在别人那儿吃过亏。”
岑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如此心机的男人,傻白甜根本降不住他。只有披着傻白甜外衣的心机女子,才能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如今登了基,皇上是不是也该册封一位皇后,扩充一下后宫了?”
岑乐刷桶的动作慢了下来,状似无意地问道。
小安子叹了口气,道:“昨儿舅姥爷还说呢,大臣们日日进谏册封皇后,准备遴选秀女,皇上推说社稷未稳,硬是把这事儿给撂下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发愁,可谁都不敢进谏。那可是天子,碰到了逆鳞,可是要掉脑袋的!”
岑乐笑着摇了摇头。
“不怪皇上不近女色,是他接触的女人都不够有手段,不足以让他上钩。”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沉默地望着夜幕中皎洁的月牙儿。
半晌,岑乐突然开口。
“紫金城里的宫女,有胆量也有姿色的,能占到多少?”
赵有才怔了怔,有些迟疑地道:“顶天儿三成。怎么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不会是想……”
岑乐直起身。月光勾勒出她高挑的轮廓,眼神熠熠,在夜色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兄弟们,咱们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末伏过后,恰逢中元节。
大荣向来的惯例是请术士来钦安殿祭祀驱邪,皇上作为命格至阳的一国之君,通常也会在神像前上三炷香,以对阴邪造成震慑。
祭祀仪式定在戌时。正值黄昏,据说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钦安殿门口。
“你就躲在这儿。等到皇上出来,你再按我说的做。”
岑乐千叮咛万嘱咐。叫小鹊的宫女使劲往树后头缩了缩,语气有些迟疑。
“那公公你呢?”
“我就藏在钦安殿的神像后头,抻抻脖子就能看见你。”
岑乐见她蜷着身子,有点紧张,便安慰地冲她笑了笑。
“胆大心细。瞧见皇上千万别慌神儿,记住了吗?”
小鹊用力点了点头。岑乐四下里望望无人,便偷偷摸摸跑进了殿里,藏在了最中间那座神像后头。
系统:【你真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宿主,没有之一。】
岑乐精力全在外头的小鹊身上,没好气地道:“我胆子不大,哪儿来的钱花你身上?”
那晚之后,她和赵有才一拍即合,联手创办了一间“纯欲钓系绿茶”培训班。她出脑子,赵有才出人脉,私下里偷偷培训想要成为妃嫔的宫女撩汉技巧,学费每人六百文,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事实在太冒险,被发现就是杀头之罪。她和赵有才没牵没挂,可小安子还有家人,心性又胆小,便没有掺和。
系统:【你就不怕这个宫女当上妃子之后,为了减少对手把你给端了?】
岑乐冷笑了一声:“娶了第一个,就会很快娶第二个。怕是她还来不及端我,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小鹊是她培训十天带出来的第一个学员,今天这场安排也算给其他人试试水。岑乐紧张地舔舔嘴唇,心情简直像期末考试一般忐忑。
不远处渐渐传来脚步声。一阵“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后,脚步声逐渐挪进了殿内。
来了!
只听一声令响,术士们布下法阵,开始齐声诵经,摇铃驱邪。
这个过程有些漫长。岑乐觉得有些无聊,便偷偷地伸出了半个脑袋。夜幕渐沉,已很难看清楚外头的情形。她有些忐忑地收回目光,却无意间在地面瞥见了皇上的影子。
那是他的侧影。天庭饱满,鼻梁高挺,下颚与脖颈的折角清晰分明。
系统感叹:【好看的人,连影子都好看。】
被系统有意地戳中心思,岑乐忍不住脸上一热,嘴硬地小声嘀咕。
“切,哪里好看?”
诵经声始终保持在相对平稳的频率。岑乐靠着神像听了一会,眼皮便止不住地打起架来。
也怨不得她。这段时间她每日要刷五百个恭桶,吃不饱也睡不好,眼下还每晚加班加点给宫女们传授技巧,精力早就透支了。
殿里的香温和得让人昏昏欲睡。岑乐垂死挣扎地咬了舌头一口,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度醒来的时候,殿里已空无一人。
“人呢?”
岑乐瞬间清醒。心猛得一沉,她翻身跳下神台想要出去,却发现殿门已经落了锁。
“完了,小鹊还在外面!”
岑乐走投无路,急得原地打转。外头的情况她一无所知,更让她揪心的是小鹊的结果。
她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会不会触怒了盛清怀,被关进大牢,择日处斩了?
“系统,系统!”
她心烦意乱地呼叫系统,企图从它那里得到答案。
系统:【外头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我一直跟你在一起。】
岑乐懊恼地捂住脸,慢慢滑坐到地上。
万事俱备,偏偏她掉了链子!
系统:【你也别太自责了。至少目前没有人来抓你,说明事情并没有太糟糕。】
系统说得很有道理。岑乐闭上眼睛,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情绪缓缓平复下来,她睁开眼,这才发现殿里没有点灯,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筒,发觉自己没有带火折子。窗棂透进微弱的光,极黯淡地勾勒出神像高大的轮廓,或怒目而视,或手持利刃。
岑乐向来敬神,但此刻孤身一人,心里还是发起毛来。
系统:【十文钱给你点一盏蜡烛,是还是否?】
岑乐也顾不上跟它计较价格了,赶紧点了点头:“当然是!”
系统:【殿里一共有四个方位的蜡烛。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你选哪个?】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岑乐心里害怕,着急地道:“西北!我选西北!”
系统:【好的,收到。】
半刻钟过去了,殿内仍漆黑一片。
“……你点的蜡烛呢?”
系统:【程序有延迟,请稍后……】
岑乐气得白眼一翻,差点没厥过去。
指望系统是不可能了。腿坐得有些麻,岑乐咬牙切齿地站起身,强忍着害怕,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周围实在太黑,纵然岑乐万分小心,也还是撞到了一根烛台。台托上的铜环锵然作响,岑乐吓得腿软,整个人直直往后栽了过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后脑勺着地的时候,有一双手牢牢接住了她。
系统:【……指令生效。】
烛火在眼前蹭然亮起。她抬起头,赫然瞧见身后那人的脸,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皇……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