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游》苏汀花

12、茉莉花

　　［我没了出众的容貌，没了美丽的乌发，性格变得阴晴不定，身材成了骨瘦嶙峋，不再貌美，不再风流潇洒……这样不再完美的我，你还会心动吗？ ］

　　秋天，落叶纷飞，在空中翩翩起舞。
　　我伸手接住其中一位舞者，捏着叶根对着秋日的光线仔细端详。

　　手指拂过叶片，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让枯黄又脆弱的它断裂。
　　一阵微风轻轻来过，吹起了我手心四分五裂的枯叶。
　　即使它的身躯已残破不堪，但在这清风中，它仍旧尽情享受着它的最后一场表演。

　　我看着它散落在不同地方发愣，攸攸间身后却贴近了一具温热。
　　我知道是谁。
　　我的爱人。

　　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双臂紧紧环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抱在他怀中。
　　我依旧盯着前方。

　　他有些不满，用力掐了下我的腰。
　　结果一不小心掐到了我的痒痒肉，我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但很快笑容便淡了下去。

　　“陆安清，”我问，“我该怎么办。”
　　“嗯？”
　　“再过段时间，我会变得像其他癌症患者一样，病骨支离、面色枯黄，还得把我留了好久的头发剃了，变成一个秃子。”我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拥抱。

　　“没了出众的容貌，没了美丽的乌发，性格变得阴晴不定，身材成了骨瘦嶙峋，不再貌美，不再风流潇洒……”

　　“我该怎么办。”
　　“没了这些我该怎么办。”

　　“这样不再完美的我，你还会心动吗？”

　　陆安清用他的双手捧起我的脸颊，我不得不与他对视。
　　他看着我的眼睛，轻吻我的唇，语气认真。

　　“会的。”
　　他说会的。
　　“许莫离，我会永远一次又一次地为你心动。”

　　我被他这句矢志不渝的情话震得一时发不出声，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他又吻了我一下。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
　　*
　　我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已无曾经的红润。
　　我拿着手机，也没玩别的，就死钻着相册。看着里面自己以前的自拍和与陆安清的合照。
　　脸上带着不自知的浅笑。

　　陆安清提着在铭记买的粥走了进来，坐到了床边。
　　我对他笑了一下，又继续翻手机里的相册。

　　“小离，先吃饭再看。”他说着便从我手中抽出手机，随手放到了床头柜。
　　我对他的这一行为有些不满，重新拿起手机皱着眉转过身背对着他，自顾自地解锁、点开相册。

　　陆安清叹了口气：“小离，听话。”
　　他把手搭在我的双肩上，使了点力，让我转回来。
　　然后又把手机从我手中抽走了。

　　他这次没有随便放在柜子上，而是塞进了他的口袋。
　　我快烦死了。
　　耍脾气地朝他哼了声，也不接粥，而是躺回床上，盖上被子闷住头丢了句“我不饿”就埋进去，不再理他。

　　半晌，陆安清在外面没动作也不出声。
　　被子里也闷热的不行，空气越吸越少。
　　好巧不巧，这时胃又开始疼，我在里边疼的直冒冷汗。
　　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便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还是站在那里，看到我露出脑袋才有了新动作。
　　他看着我汗津津的脑门，第一反应竟然是笑？！

　　看到他这笑我更气了，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骂到嘴唇发干。
　　他听到我骂他反而笑了起来。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伸出右手理所当然地让他把水递给我。
　　他立刻把已经凉好的温水递给我。
　　我满意极了。

　　我把水全喝完时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他这个不要脸的又亲我。
　　吻了好半会儿，我的嘴唇都被他嘬麻了，四肢也无力地软了下来。

　　等柳易行亲完时我已然气喘吁吁，大口呼吸着氧气。
　　看我这样，他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慢慢靠近我的耳垂，吹了口气，温热的吐息在耳边徘徊，仿佛在吐露着情话。
　　我被他搞的耳朵红得不行。
　　原本憔悴苍白的脸部也染上丝绯红。

　　他哑着声说：
　　“乖，听话。”

　　我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拿起柜子上放着的粥，也不管烫不烫就囫囵吞枣地狂吃几口。过了会儿才感觉到烫嘴，想吐出来又觉得太过丢脸，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太烫了。
　　舌头被烫到起了泡。

　　他摇了摇头，接过我手里的粥，一口一口开始喂我。
　　我边享受他的这个服务边说：“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喂我，我有手。”

　　他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我们小离最厉害。”
　　“什么最厉害？我是说你不用喂我，我自己有手可以吃！”
　　“好好好，行行行，对对对。”
　　*
　　今天天气格外的好。

　　我带着氧气罩，目光呆滞地注视着落地窗外的雪景。
　　很美。

　　咔嚓——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安清今天穿着黑色风衣，风尘仆仆。
　　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在暖气下让自己暖了身子才走进。
　　他手里拿着捧花，走到我面前放在了我旁边。
　　茉莉花，这可不容易。

　　茉莉花的花期在每年的夏季，也就是五月份到八月份之间。
　　可现在是冬天，是反季，茉莉花不开花。

　　我的视线从花移开，移到柳易行的脸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夺眶而出。
　　我看不清他的脸。

　　陆安清看到我流泪明显有些僵硬，他拿起纸巾给我擦了擦脸，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是想哭。

　　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刚擦完又有大把的泪珠滚下。

　　他耐心地帮我一一擦去，握着我的手轻声叫我“小离。”

　　陆安清。
　　陆安清。
　　陆安清。

　　“明年夏天，带我去看茉莉花田好不好。”我眼里含着泪，虚弱地开口。
　　即使已经很努力地控制眼泪不掉下来，但还是有几颗不听话的滴落。

　　“好。”
　　“小离，都听你的。”
　　*
　　今天的陆安清很烦。
　　一直要给我拍照。

　　拍什么拍！又黄又丑又瘦还没头发。
　　有的时候从窗户反光里看到自己的样子，被辣到了眼睛。

　　我闭上眼睛，不理他。
　　不想拍，好丑。

　　被我拒绝多次后，他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沉默。
　　过了好久才开口说话。

　　“你以前很喜欢自拍。”

　　是啊，我以前很喜欢自拍。
　　不仅喜欢自拍还喜欢和你合照。
　　相册里几千张都是我的珍藏
　　*
　　夏天很快就来了。

　　陆安清履行了他的承诺，真的带我去了。
　　我特别兴奋，在车上就不停和他说话。叽叽喳喳，扯东扯西，什么东西都要拉出来和他说。

　　但到了地方我就安静了下来。

　　坐在轮椅上，闻着花香，赏着花景。
　　看到了日落。

　　天上的火烧云千姿百态，太阳的部分已经藏进山中，过不了多久就要消失。
　　在此种美景下，我轻轻叹了口气。
　　和自己释怀了。

　　我扬起笑容，只是那笑容并不怎么好看。我扭过头对旁边的陆安清说：“再吻我最后一次吧。”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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