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蓉（大修版）》霖小溪bear

23、第二十三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

　　小清从二哥手里接过琴，我安慰地笑笑，偷偷做了个“耶”的手势，转身带上了门，以前曾学过音乐，半年来在苜言的亲自指导下，我的琴艺虽不是精艺至极，却也入得八分神韵了。
　　临江阁内菜已上齐，房内只留了随侍的公关小姐小清，我脸上带笑，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略略带过，最后对上玉珠格格那略带轻蔑的眼神，斜飞的眼角有些挑衅地飘飞着，我淡然地朝她笑了笑，低头调音，那玉珠格格与我素不相识，对我却处处带着莫名的敌意，故意与我比较，论身份、论相貌，我样样不如她，她又何必自动代入到这本就不对等的对立中来？
　　无聊的女人。
　　一曲茉莉花，清淡优雅，曲调婉转绵长，窗外的月光洒在窗棂间，微凉的薄风吹动了纱缦，撩拨起青丝，亲吻我的额头，我的脸颊，我的脖子。
　　微微的痒，我无心去理，任它们调皮又温柔地轻舞。
　　“天赋仙姿，玉骨冰肌。向炎威，独逞芳菲。轻盈雅淡，初出香闺。是水宫仙，月宫子，翩然佳人。清夸苫卜，韵胜酴糜。笑江梅，雪里开迟。香风轻度，翠叶柔枝。与王郎摘，美人戴，总相宜。
　　佩青衣，盈盈素靥，临风无限清幽。出尘标格，和月最温柔。堪爱芳怀淡雅，纵离别，未肯衔愁。浸沉水，多情化作，杯底暗香流。凝眸，犹记得，菱花镜里，绿鬓梢头。胜冰雪聪明，知己谁求？馥郁诗心长系，听古韵，一曲相酬。歌声远，余香绕枕，吹梦何处游。”
　　曾记得有人将这首词写在同学录上送给我，当时很是喜欢，但时间长了记不周全，只能稍加添改，和着这茉莉花的琴声轻轻地吟出，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丫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茉莉花呀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啊
　　好一朵茉莉花
　　满园花香香也香不过她
　　奴有心摘一朵戴
　　又怕郎君笑话
　　我有心摘一朵戴
　　又怕来年不发芽
　　琴音流转，我放空了眼神，眼前似乎开满了芬芳洁白的茉莉，一朵朵，一片片，或簇在枝头，或隐在叶下，闭上眼，似乎闻到了清新的茉莉香。
　　轻捻长弦，扣下最后一个颤音，我起身盈盈一拜，轻声道，“伊人献丑了。”
　　“这首词是你自己作的？”凉玉荛的眼中满是赞赏。
　　“小女才疏学浅，不敢自瑜，这首词实为他人所做，我不过是看到觉得喜欢，便记下了。”我谦虚地推了回去，余光瞥去，只见玉“猪”格格紧咬着唇，像是不信般瞪着我，我莫名地受了她一阵白眼，就像一个高傲的公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的奴仆，我双手垂放在身前，努力笑得像海格薇那样自信，淡定地忽略掉那双刺人的目光。
　　“我不知道你居然还会这个！”凉玉晓的眼睛亮晶晶的，因坐得离我近，我的手一下子被他抓了个正着，被他手心的热度烫得一惊。
　　“小伊也只是闲时学着玩罢了，承蒙十四爷您看得起。对了，我来给各位爷添茶。”我借口挣脱了那片炽热，依次添了些果汁。
　　本以为添完果汁便可以顺势退下了，哪想那玉珠格格仍是不愿放过我，一声“站住。”硬生生地将我的脚步定在了门口。
　　“格格还有什么吩咐？”我仍然不失礼仪地继续放大耐心。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就这样吃饭有些无聊，不如继续为我们抚琴在侧，以解风情。”
　　玉“猪”格格，你的样子像是有无聊吗？敢情把我当戏子用了，“伊人还有些事要......”
　　“看来你是不给我们面子了。”她嗤笑一声，媚态百生地掩着嘴角，“十四哥好像很欣赏你呢，何不再抚上几曲，说不定十四哥欢喜，便招了你入府呢！”
　　凉玉珏抬眼看了看凉玉晓，凉玉缡不做声，凉玉荛轻咳了一声，扫了玉珠格格一眼，也没有说话，倒是那凉玉晓突然红了脸，直盯盯地看着我。
　　我立马跪下身来，一字一句道，“上官伊人绝无别意，方才抚琴一曲只是恪守约定领罚而已，伊人自知是田间雀鸟，不敢簪越。”
　　“田间雀鸟哪个不盼望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哈，不知是你这只雀鸟是真傻，还是在装单纯。”好一张利嘴！即使是低着头，我仍能想象得出她那副倨傲轻视的表情，这样的场合，居然如此嚣张。
　　我抬起头来看住她，只觉得她脸颊扭曲，如同景顺老宅中盘亘的槐树根，“或许格格所言不假，但伊人确确没有那种想法，伊人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更是不敢去想那做凤凰之事，人活一世，只求心安理得，逍遥自在，自得其乐。若是格格喜欢听伊人抚琴，伊人自不敢推脱，不仅是伊人的荣幸，更是盈秀楼的福气。格格方才那番话，伊人出生贫贱不足为道，只怕是扰了十四爷的名声，伊人如何敢当。”
　　“我看十四哥对你可是喜欢的紧，今天趁着皇帝哥哥在这，不如就成了这门好事吧。”她似乎铁了心要把我推给凉玉晓去。
　　“上官伊人她虽说是这半个管事的，却仍未及笄，何况她还有个哥哥，长兄为父，我们又怎好替她做主。”凉玉珏看向凉玉缡，凉玉缡赞同地点了点头，凉玉珏又继续说道，“听说玉珠格格准备亲自选婿，划了城南一块风水之地建造柔兰苑，并命司务部一个月内在苑中建造玉珠台，昨日碰上司务部李大人，说此台白玉为阶、翠玉为栏，金丝勾边，珍珠镶嵌，玛瑙修饰，单是造价就要上千万两。”话题一转，直指玉珠格格，我听着震撼万分，上千万两啊，我得拼死拼活地做多少年呐！只不过是选个夫婿而已，这个年代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情，这个玉珠格格这样大张旗鼓，一掷千金，不对，是千万金，简直就是社会的蛀虫！宇宙的败类！
　　“蛀虫”格格不以为然地斜了斜眼角，脸上却是一副恐慌的模样，“玉珠本也觉得不妥，但太后姨妈说柔兰苑以后可用作观赏的园林，便命人布置下了。想我那娘亲去的早，玉珠自幼虽衣食无缺，却是孤独影单，如今太后姨妈疼惜玉珠，将玉珠接来京城，对玉珠又是视为己出，关爱有加，玉珠实在也不好拂了她老人家的意。这一次是玉珠没有考虑周全，想要推脱却又怕惹太后姨妈不高兴......”说到后面竟泫然欲泣，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惹人生怜。
　　一口一个太后姨妈，便将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情景所限，我很想冲上去给她颁发个小金人奖，并强烈要求她发表获奖感言，不过现在......我稍稍移了移膝盖，针扎般地凉意从地板沁入皮肉中，只得无限悲凉地自我唏嘘一阵。
　　“夏季降至，南方恐有大水，这建园一事还望皇上斟酌。”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着的高显炯，我正跪在他的左后方，只觉得一股力量自下而上将我托起，下一刻自己已经稳稳地站了起来，高显炯依然满脸严肃，用后脑勺对我说道，“还不为各位爷添茶？愣着做什么。”
　　他这是在帮我，我了然地笑了笑，应着拿过了小清手里的水晶壶。
　　“显炯所言甚是，柔兰苑玉珠台一事，的确需要重新商榷，如今虽说国泰民安，国运昌盛，但我们皇族依然要保持简朴之风，就像这盈秀楼的菜式，即使是最平凡的食物也可做出出众的味道，玉珠台之事该简则简，不要失了皇族风度便可。”凉玉缡表情淡淡的，即使没穿龙袍，依然掩不去他那股令人生畏的帝王之气，何况他刚才这番话，说是实在太上档次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玉珠格格若是再多言，就真的不聪明了。接下来便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大家谈笑了一阵，这席便散了，我吩咐小清先下去让东子去门口掌灯牵马，自己引了他们出了临江阁，二哥带着一众人仍是侯在一楼。
　　“八爷，这是芥叶水，如果吃完了派人来说一声，我让人给您府上送去。”我跟在凉玉荛后面，边下楼梯边将准备好的小瓶子递给他，“一次不宜多放，若是胃口轻的，只需数滴便可。”他谢着接过，身后的凉玉晓插嘴道，“不如也给一些我吧。”
　　“你不是不会吃辣的么。”凉玉珏举扇给了凉玉晓一下，走到前面与凉玉荛并排走着。
　　我刚想说吃辣也是可以学的时候，突然裙下一滞，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前摔去，不知是谁拉住了我的袖子，可是夏衣淡薄，只听见布料撕裂的脆声，人却直直地摔了下去，慌乱中扯了谁的衣襟，那人迅速抱住我，我借力站直了身子，才看清救我的是凉玉珏，眼中的焦急还未来得及退去，我怔怔的看着他，鼻尖传来熟悉的檀香，左边肋下疯狂地鼓动着，一下，一下，清晰地传入耳中，我坚决地以为，那是因为惊吓过度。
　　“谢九爷相救。”我立马退开一步，却忘了自己正站在楼梯上，又是一步踏空，腰间一紧，又被他圈近身边。
　　真是笨蛋！我咬牙切齿地自我反省了一通，却发现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绢帕，想是刚才不小心从凉玉珏身上扯下来的，正想要将绢帕还给他，猛地发现垂下的一角上，隐隐约约绣着一个猪字。
　　这是！？空中似乎传来一声闷雷，我脑中空白一片。
　　“这是什么？！”只听那玉珠格格尖叫了一声，指尖颤抖地指着我，“妖女！她是妖女！”一旁凉玉晓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那，却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凉玉珏迅速变化的情绪。
　　“十四，怎么回事？”凉玉缡此时已走到了楼下，不知楼上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哥哥！她是妖女！她身上会开花！她会开花！”她惊恐地犹如见到了鬼魅一般，害怕地躲到了凉玉晓的身后。
　　我猛地反应过来，衣服撕裂的地方，恰好露出了那朵诡异的芙蓉，我瞪大了眼睛，它居然又开了一片靛色的花瓣，意犹未尽地伸展着、舒展着。
　　一时间，静默无声，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血气上涌，只觉得一阵眩晕，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