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仙侠世界写小说那些年》吴有情

2、听书

　　自成为素锦也有三月，放在凡间便已是近百年，可素锦每日过的却十分无滋无味，这天宫一成不变，无甚大乐趣，她不大爱逛，因着出一回门，也不知要叩拜多少人又要受多少人行礼叩拜。别看她现在是昭仁公主，可这么点身份在天宫上却很有些尴尬的，实属中不溜秋的水平。这偌大一个天界，公主竟不算少的。九重天上太晨殿东华帝君有一个义妹，唤作知鹤的便也是一个公主，若论尊贵，竟还在她之上，只因东华帝君曾是当初的天地共主，比天君尊贵许多，是以同为义妹，她于知鹤也落了下成，不过若真论实权，素锦倒比她更有些底气。再说真岚公主，虽然在天界存在感不强，但到底也是天君骨血，哪有人敢开罪她。四海八荒甚大，时常有些外族使者入天界或赴宴或探讨，这些外族中五花八门的公主竟也不在少数。当然啦，这些公主和素锦是没得比了，因为终归是天界的名头要大些的。乐胥娘娘待素锦极好，素锦自小长在她膝下，嘴也很甜，于人情世故也很机敏，万年过去，两人俨然有着半是姐妹半是母女的情谊。至于乐胥娘娘的儿子夜华君，自小便被天帝接走，直到两万年后夜华君飞升上仙时，二人才终于相见。素锦倒并不是在夜华君两万岁之后才认识他的，因身份便利，她倒像是母子二人间作用微末的情感纽带，为什么是微末，概因夜华君小小年纪便生的一副稳重模样，并不擅长言辞社交，乐胥娘娘倒很愿意诉诸慈母心肠，然而她不得不屈服于天规礼教，二人即便有素锦这只“青鸟”传音，言语之间便也只能是周全有礼而缺乏人情味罢了。素锦待夜华很不错，但凡有什么好的、用的上的都记得给夜华准备齐全，有什么不好的、难解决的，素锦也能替他思虑周全。素锦做此事不仅是惦念着乐胥娘娘抚育之恩，也是因为她觉得夜华君还挺可怜的，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因此夜华君倒也十分尊重敬爱这位既是姑姑又像长姐的女仙。不过，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因阖族牺牲而被封赏的外族公主罢了，平时也并不能常见到夜华君，只因天君对这个长孙寄予了太大的期望。这是原本的素锦所经历的一些事情，可如今已有六万岁的素锦却实实在在换了个人。
　　素锦宅地久了，便想找些乐子。司乐殿有个极擅吹笛子的女仙，叫做灵鸢，原是凡界积了功德飞升的天界，为人耿直，十分健谈，最会说话本故事，有些仙娥在闲暇时刻很爱去拜访听书。素锦如今宅女一枚，时间多的很，正适合去听些话本打发时间。关于话本，乐胥娘娘其实也挺有兴趣的，但是囿于天规礼教，她从不肯多听多看一句话、一个字。不过素锦有时会同她说些趣闻故事，她便也能听得投入得趣。素锦换掉一身华衣美服，穿的简素，带着辛奴直奔司乐殿。
　　问着司乐殿众仙娥，总算知道了这位笛仙灵鸢在哪儿说书了。绕了些远路，终于到达了司乐殿后院某一处居所。甫一入门，便听道一阵喧哗女声，热闹得很，有笑的、有议论的，这些来自不同宫殿的仙娥们此刻倒真是难得的活泼。
　　此时，有个仙娥发现了她，略一打量，便花容失色，低头行礼：“见过昭仁公主。”她这一番动作，其他仙娥俱都笑容消散，心中坠坠，忙不迭失地行礼作拜：“昭仁公主。”那笛仙被众人挡在中间，心头也十分惶恐，害怕素锦惩罚她们。
　　“不必多礼，你们谈你们的，我只是听说灵鸢仙子说书很好，也跟来凑趣罢了，倒是打扰了你们。”素锦面上含笑，语气也很和善。众仙娥听她所言便皆松了口气。这位昭仁公主待人的确是十分和善的，有时乐胥娘娘派她做一些事项，她也置办地妥妥帖帖，让众人信服。
　　“小仙灵鸢，见过昭仁公主，不知公主想听什么话本？”笛仙面色大好，缓声问道。
　　“你说了这么多话本，自然有很多受欢迎的。既如此，你就说本最受欢迎的亦或是你最喜欢的，如何？”素锦略一沉思，笑道。
　　“那就这本沉香引吧。”笛仙说着便从桌上一堆杂书中挑出了一本。
　　“你竟有这么多？”素锦走近台面，众仙娥皆为其让路，她打眼一看，桌上皆是些什么《四海情史》、《八荒恋歌》、《花露重》、《青丘叹梦》、《比翼高飞》之类的，笛仙手上这本《沉香引》果然已是其中名字比较正经的了。
　　“公主恕罪，一切都是小仙的错，与各宫诸位姐妹无关，灵鸢愿受责罚。”眼见着素锦手里拿过一本《鸳鸯旧》，灵鸢立马跪倒在地，在天宫私藏这些过于通俗的话本确实是重罪了。
　　“起来吧，我今日是来听书的，不是来罚人的。”素锦摇了摇头，叹道：“不过这些书确实过了，若真要看，也当避着些人才好。”
　　“谢昭仁公主。”笛仙以及众仙娥又是一拜。
　　“好了好了，现在该说说哪本书最好看了吧，我就听这一本。”素锦找了个座位坐下，辛奴跟在身前，很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必然是这本《青丘叹梦》了。”笛仙自知躲过一劫，素锦不再追究，便立马实话实说。
　　“青丘？这四海八荒竟还有人敢编排青丘？”素锦好奇地不得了。青丘可不是什么小势力，哪个大神写了这本书，竟丝毫不惧？
　　“公主不知，这本青丘叹梦并非编排青丘，相反，它记载了万万年前青丘一位女君及其皇夫的姻缘佳话，对青丘的人文风光充满了溢美之词。”
　　“好，那就说这本罢！”
　　这笛仙不愧健谈擅言，一本平平无奇的话本竟也被她说出许多精彩奇妙。是的，平平无奇，对于在现代饱受网文荼毒的素锦来说，这话本无非是美男美女，男才女貌，看对眼儿的事，其中无甚波折，唯一两回吵架似要写出些波折，却显得过于狗血，让人感到很不真实，言辞之中也是平实带过，不够细腻。真要说闪光点，反倒是对一些青丘习俗风光的描写。
　　说完了青丘叹梦，笛仙又说了沉香引和鸳鸯旧，一概是些模板化的话本，甚至比不上最先那本青丘叹梦。
　　等到四海情史听到一半的时候，素锦便有些乏了，于是谢过笛仙，回寝宫去了。众仙娥见素锦走了，自也不好多留，各自回宫。回去之后，素锦又叫辛奴派人送了些东西给笛仙以做报答。
　　将睡未睡之时，素锦不由想到一个解闷的方法。青丘叹梦、沉香引这些她听的不过瘾，不若她自己也来写些好了。说干就干，素锦让辛奴重新点了灯，拿了笔墨纸砚，在桌前一字一句地开写了。
　　只见那纸上写了几个大字——还真六记，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大纲，又有一道大括弧，一共六行，第一行写：还书，第二行写：幽游，第三行写：寄卿卿，第四行写：同船渡，第五行写啼笑姻缘，第六行写：最后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