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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夫知人之性,莫难察焉 履薄临深 ...

  •   次日早,千乘简瑟便梳洗完毕,一番妆扮,更是荣耀华美。待收拾完毕,燕居便吩咐了开门。凤栖宫大门缓缓打开,众妃嫔早已等候在外,进了凤藻殿内,却见红椅红桌,摆了三道。待众人坐定,便听见燕居的声音。

      “恭请皇后娘娘入座。”

      “恭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像是乐章,千乘简瑟踏响了她的开篇。威严的架势,一步一步,如盛开的牡丹,引得众人艳羡。

      “免礼平身。”

      话刚说完,众人一番寒暄,却见门口似有人声。

      “嫔妾…来晚了,娘娘万安。”

      听着这清脆声音,千乘简瑟望了过去。

      “嫔妾归海舒窈,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看着这新鲜面孔,千乘简瑟只点了头,便示意坐下。众人又喝了一番茶,千乘简瑟叫人端上来一盘东西。看着燕居手里的盘子,众人望着,只见这饰盘中珍宝首饰,熠熠闪耀,有镶珠银簪,宝蓝翠珠钗,藤花玉佩,珍珠镶金坠子,红珊瑚耳环,赤金喜鹊珠花,翠玉琉璃镯子,玛瑙玫瑰珠串……全是难得的好东西…

      玉漓离的远,倒没看清楚。不过看着众人脸上绽开的花,她知道都是稀罕玩意,可是她也不过笑笑,这些她并不在意…东西好是自然的,众人却并未糊涂,自然知道品阶的道理,便都得了自己那份。玉漓看着众人,却不见自己那份。人多大概是忘了吧,不过她不在意那些。思绪间,她却看到了千乘简瑟看向这边的眼神。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豫贵人是咱们这后宫里头一份的恩宠。燕居,把礼物呈上来。”

      听着这话,看着皇后的眼神,玉漓本来安稳的心,突然跳的厉害。看着燕居的走向自己,众人的眼光也跟着那份礼物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不敢抬头去看。这情形似曾相识,那是她成为苏家大小姐的时候,那眼光中有羡慕,有嫉妒,有开心,那这次又有什么呢,玉漓没有抬头四下去确认。阿韵上前接住了礼物,是一支玉如意。

      “嫔妾谢皇后娘娘赏赐。”

      出了凤栖宫,众人说着客气的话散去,玉漓也打算回去,到了长桥上,却被人叫住了。

      “豫贵人姐姐安好。”

      她记得她叫归海舒窈,曾与自己一起参选,后来教习期间也有打过招呼,玉漓便赶紧回了话。
      “丽贵人安好。”

      看着她低落的神情,玉漓大概知道是今日晚到之事。在这后宫,这应该算是小错,应该就是罚抄些宫规。看着她委屈的神情甚重,她开口安慰道:“没事的,放心吧。”这样安慰着,玉漓也觉得没底气,她从未了解过这宫里的人,更何况是后宫之主…这是小事,可能也是大事,她不知也不敢胡乱猜测。

      “我都还未恭喜姐姐,现在便也不算晚。今日皇后娘娘看着姐姐的眼神,甚是喜欢。不知,姐姐能不能帮妹妹美言几句?”

      这话蹊跷,玉漓有些疑惑,没来头的,她倒不知如何回答了。

      “没事的。我自当是会帮你的,不过这一时之间我倒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有姐姐这句话,舒窈就安心了。如今倒是有一个办法,想请姐姐帮忙。下个月初一,皇后会去万佛堂祈福,妹妹想借此机会,送她一幅佛像图。那日选秀…知道姐姐精于画工,这个忙,姐姐可一定要帮我。”

      听着这个请求,玉漓想起那日。她是喜好作画,但只绘过山水,佛像图从未画过,这个确实难办,她不知该不该拒绝…

      “丽贵人,只是…只是我从未画过佛像画,也确有些不懂,不知会不会有些不妥。”

      “好姐姐,我听说画画这件事都是一通俱通的,这佛像画与人物风景画也是看画者的工笔,姐姐…您可一定要帮我…”

      听着这撒娇的语气,玉漓觉得熟悉,玉澍也常常这样。而她,也从未拒绝过这种请求。

      “那好吧,待我回去,了解了,再来答你,可好?”

      说着这话,看着舒窈脸上的笑容,玉漓也觉得开心,若自己能够帮她安心些,在这宫里,也算多了个说话的人。回去的路上,又碰见几个人,打着招呼,说着话,有些热情的,便邀着一起去赏花饮茶,但她都婉言谢了,她有些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她们并未如此熟悉,她不想这么快的就违逆本心。

      阿韵看着,想说什么,但也没开口。想着夫人的交待,在这宫里,依着小姐的性格,若不走动,便是没有人护着。她开口问着,说着些道理,玉漓听着,她明白。在这宫里,大家都是陌生人,若失去了先机,断掉了关系,便也是损失了利益。作为一个新人,新旧更替之间,也是新旧互依之机,戏文里后宫佳丽三千,自是有些夸张。她早早便预知了这条路的崎岖,倘若能找人庇佑,走的安稳些也好。可是,看着那些明面上的热闹拉拢,她总觉得惴惴不安,她做不到这么快便戴了假面,说着嘻笑的话,若无其事的奉迎。

      这夜,玉漓睡的迷迷糊糊,她没有再做那个梦了。她的夫君,皇上,是个陌生的人,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那一刻看见是他,她心里是惊喜的,甚至有些羞涩。她未曾预料这些,或许是那日的祈福带,菩萨听到了她的心声。但他,会是自己牵手一生的人吗,她不敢奢望…

      宁止殿内,想来是那夜恩宠,数日的热闹总忙了五日便才消停,趋之若鹜的景象歇了。但,只有她知道,那夜什么也没发生。赏了画,那早醒来,他已离去,只留下一枝昙花,竟然是好好开着的。

      这日微雨,难得清静,玉漓便启了画纸,就这样看着书,想着,画着,不知不觉已至天昏。因为没有胃口,晚膳只用了一碗汤。阿樱看着天色渐暗,便赶紧多掌了几盏灯,玉漓看着画纸上的图像,却紧蹙眉头。

      初次画佛像画,思量来,山水画,偏向写意,勾勒中见其胸怀;花鸟画更在精雕细琢,见其生动。这些都是外向的工笔,而佛像画想来神圣,追寻的应该是内蕴的纯粹表达,这些,她尚未掌握…她虽在书中看过一些,也在寺庙见过,但落笔总是难解心意。

      放下画笔,阿樱在外面收拾着东西,阿韵去了小厨房准备点心。坐着椅子上,她仰了仰脖子,不知今日能不能完成这幅画…想着凤栖宫下午的口谕,她更不能安神了,明日,就要移宫换殿。不过几日,便成为了宫中的焦点,这让她受宠若惊。从这几日的来往中,她也算熟悉了些,似乎她们都觉得这宫里偏僻了些,十分不便。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皇后那边竟然下了这样的旨意,她无意与此,移宫换殿并非她的意思,只是不知那位将要搬来的人会否因此与自己产生芥蒂。想起自己答应她的画像,她强迫自己安心凝气,不再思虑这些…

      今夜必须画好了方可安心。这夜,直到晨曦破晓,总算比较满意。收拾好画像,阿韵和阿樱也是无眠,看着满屋的东西,玉漓莫名不安。门口小安子的声音说是马车到了,看着众人忙碌着,她等在院内,看着时间,那人也该来了。走到门口,果然,远远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丽贵人安好。”

      “姐姐安好,您怎么在这,天气这么热,别被热气伤着。”

      “我们去前面说会话。”

      看着面前人的客气,玉漓觉得自己必须要说清楚。

      “姐姐,今日您看,咱们都还要紧着收拾,等一切妥当了,我再去找您可好?”

      这话,玉漓分得清其中的意味,再多的解释,似乎也无济于事。此刻,那句不是我的意思,却是无法说出口。

      “无妨的,画像我放在桌上了。丽贵人且先看着,若有不好,再说与我改了。”

      就这样换到了明昭宫,收拾了几日才好。这日一早,暑气焦热,玉漓醒的有些早,洗漱完便朝着凤栖宫去了。待众人落了座,玉漓也找了位子坐下。看着燕居走向一人,递了东西过去,玉漓看着,不知又有什么事。她坐在后排,那东西并未传到自己,看着一人跪下,她便倾身瞧了眼地上散落的东西。霎时间她感觉到一束强烈的目光扫过自己。

      “洵昭仪,你作何解释?”

      “臣妾实在不知,什么人会画了臣妾的画像,还到处乱传,毁坏臣妾的名声。还望娘娘能够明察。”

      “谁帮你画的?”

      那声音,冰冷,似乎一下子冻住了整间屋子。这时,只见洵昭仪身边的一人,唤做芍鹊的,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哆嗦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敢欺瞒娘娘,不知是不是,豫贵人…”

      这莫名其妙的话,玉漓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看着众人的目光皆望向自己,她有些吓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她不知该如何辩解。看着洵昭仪怒目瞪视,这情景,她犹豫着,却还是站了起来,跪了下去。

      “娘娘,玉漓不知,并未为人作画。”

      莫须有的罪名,从天而降,但说出这话,玉漓有些心虚。自己前几日作画,似乎很多人看见了。

      “还望娘娘明查。”

      “你,是洵昭仪的人,主子都不知,你是如何便认了是豫贵人画了洵昭仪的画像?”

      “不只是奴婢,好多人都看见了豫贵人在画画…”

      玉漓听着这话,看着那人,自己作画,并未避讳。只是这人为何说自己画的就是洵昭仪,她有些百口莫辩。抬头看了眼舒窈,她开了口。

      “回娘娘,玉漓确实前几日在画画,但画的并不是人像画,而是佛像画…”

      “如何证明?”

      看着舒窈,这一刻,她希望她能够站出来。众人顺着她的眼光看向舒窈,还好,她走了出来。

      “回娘娘,嫔妾是从豫贵人那里得来了一幅画,确是佛像画,还望娘娘明察。”

      听着这话,玉漓缓了一口气,她竟刚刚有所失望,差点错怪她了,这个妹妹,是善良的人:“还望皇后娘娘明察,嫔妾从未画过人像。”这话说出,她看向舒窈,是感谢。

      千乘简瑟听着看着,她无从判别。

      “燕居,去琼梓宫把那幅佛像画拿过来。”

      众人就这么等着,谁也不敢话语,约莫过了两刻,听见门口的声音,还有一个人跟着进来了。

      “微臣猗兰馆姚士德见过皇后娘娘和各位主子。”

      “燕居,你把那两幅画像给姚大人看看…”说着话,千乘简瑟看向了玉漓“是否,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话一出,不知道为什么,玉漓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看向舒窈,她低着头并未看向自己。

      “回皇后娘娘,微臣不敢隐瞒,这笔墨纸张,画线,着墨,着色看着尤为相似,似乎是同一人所作,可见其功力。”

      这话说出,似乎已经定了结果。如晴天霹雳,玉漓整个人懵了,这就像是一场暴风雨,她根本来不及躲避,便被彻头彻尾的泼了全身。她想辩解,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己。听着千乘简瑟的口谕,她知道自己这罚,是吃定了。那一刻,她看着周围的人,她看不清她们,或者她们都不是本体,挂着笑容,温柔大方,大家闺秀之态,她晕了过去。

      很多时候,我们常常愿意相信表面假象,人性本善,当卸下一场虚伪,清晰可见的是血淋淋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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