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之后》楚门的蔬菜

16、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雨水这日，气温回升。一候獭祭鱼；二候鸿雁来；三候草木萌动，天儿阴阴的，像是又要下一场雨了。玉漓早早地起了身，吃了饭，玉澍还没起身。回屋里，玉漓又披了件大衣，戴好手套，便去往玉澍屋里…玉澍本是怕冷不愿意出门的，以为又要像上次一样，出个门就得回来，但听玉漓说到今日肯定好玩，便赶紧换了装…

　　二人嬉笑着出门，就看见远远一个人，冻得瑟瑟发抖的人，玉漓有些惊诧，玉澍跑向前去。

　　“仲怀哥哥，你怎么在这，怎么不进去啊，这天这么冷。”

　　看见二人，仲怀笑起来道：“我~还~好，受得~住，本~打算~进去的，~但又想着~我进去又要麻烦你们招待，所以索性就在外面等了。”

　　听着这哆嗦的话声，看着仲怀青紫的脸色，玉漓忙对阿樱说着回去拿件披风。无庸仲怀叫住人道：“不用了，我就是站太久了，咱们一起走吧，走走就暖和了。”

　　见仲怀执意，姐妹俩也就同意了。穿街入巷，姐妹俩便在仲怀的指引下，找到了宝华铺。站在柜台的小厮也是有眼力的人，赶忙迎了进来，行了礼道：“无庸公子好，二位小姐好，这边请。今日咱们店里刚来了一批上等的丝绸，是湖州的‘荣记湖丝’。三位可看看。”

　　“好，只管把最好的都拿出来。”

　　三人坐下，玉漓看着布料，玉澍就疑惑道：“仲怀哥哥，刚才都忘了问你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裁缝店啊，而且好像他们都认识你？”

　　这事确实，仲怀笑了笑道：“这宝华铺并不是每日都开张的，一月只在初八开门，都是熟客生意。母亲上次去你家跟伯母说过这事。今天正是日子，你们应该会来的…”

　　“哦，怪不得你在门口等着，原来是料定我跟姐姐会出来。”

　　仲怀点了点头，便看见伙计抱了更多的料子出来。

　　“玉澍妹妹，也看看料子。湖州丝绸‘冠于全国，闻名天下’，有‘湖州丝绸甲天下’的美誉。”

　　“这次，我们店里新进了绸、缎、棉、纺、绉、绫、罗等十四个大类，二百多个品种，二千余个花色。图景新颖，富丽华贵，花卉绣样层次分明，栩栩如生，两位小姐慢慢挑。”

　　看着不同的花样，玉漓也有点儿眼花了。想着春衣要保暖，夏衣要凉爽，便在伙计的指导下，选了十几个料子和颜色，分别记着尺寸。又引了玉澍挑了几样喜欢的颜色。玉澍看着也眼花，便随手指了几样过去。

　　玉漓看着玉澍挑的还是那木蓝紫，笑道：“你这丫头，就喜欢这一个颜色。不打算换个颜色？”
　　“姐姐还不是一样，最爱的还是那烟绿色和梨花纹，你换的话我就换。仲怀哥哥，你觉得这些颜色好看吗？”

　　原是女儿间的对话，仲怀点头不语。但他看着玉漓没挑几样，便对那伙计说道：“把两位小姐说的颜色和花纹的布料，再去找几样，都拿出来看看。”

　　伙计一声答应，片刻之后，只见从里厢又抱出一堆东西…布料太多又精美，姐妹俩不好在外人面前拒绝，该有的礼仪她们还是知道的，便又选了几样，列了新单子…听着伙计说可以先做春衣，不过半月便可送到府上，时间也算合适。如此这样，母亲交代的事便是办成了。看着外面临近午时，玉澍先开了口，累了没精神了，打眼看了下玉漓，这点小心思玉漓心知，今天有熟人，那必会有好吃的了。

　　“仲怀哥哥，咱们先去吃饭吧，不知这附近是否有哪家食肆的饭菜还不错？”

　　“漓妹妹，放心。玉澍妹妹，也饿了吧。有家食肆不错，我带你们去尝尝。”

　　许是走了半条街的功夫，两姐妹跟着仲怀进了一家食肆。入了座，仲怀递了菜单道：“玉澍妹妹看看，想吃些什么，这家酒楼虽比不上，丰乐楼，望涯楼这样的大店十分好吃，但也有八分好吃，另外二分是用来看的。你们慢慢选。”

　　看着这整整二十页的菜单，玉澍一下子没懂什么意思，怔住了，这莫不是一本书吗，翻了几页，便递给了玉漓。

　　“嗯…姐姐，吃饭，还要先看书吗，我不行了，头疼的很…你看，你看…这菜名不只是洋洋洒洒，更是千奇百怪，我可不想费脑子，这…‘诗礼银杏’，‘一行白鹭’，‘明月松间’，这都是什么啊？”

　　玉漓接过看着，这一行一页的文字，让这吃饭二字沾了风雅，确是特别之处。不过，也是令人糊涂，摇了摇头便看向无庸仲怀。

　　“我也不懂，只看得出诗文美雅。仲怀哥哥…你来选吧。”

　　看着玉澍期待的眼神，仲怀微笑说道：“小二，把刚才这位小姐提到的菜都上来。另外再要个浮天沧海、风吹柳花、白云春草，这些和你们店里的招牌一起上了吧。”

　　这小二也是麻利，说话间便下了楼，仲怀分好碗筷，倒了茶分递了过去：“其实这菜名也是个噱头，菜名取得有特色，能够吊起食客的胃口，使客人在看菜单的时候就产生渴求期盼，就像现在这样，你看咱们不正翘首以盼呢嘛。”

　　玉漓听着，搭着话，这江郢之地果然特别，每家店都有自己的特色，今日又长了不少见识。这样等着，听着其他人还在点菜，说话言语间好像都是读书人。她大概能够猜测一二。这菜名便是这家店的特色吧，吃饭也可讲究，难得雅兴。食客看着这些或风雅、或形象、或通俗的菜名，平白也多了些乐趣，多好。这么想着，她有些佩服起菜名的人，他是如何在菜肴和诗文里面找到了联系。想必这家店的主人是个热衷诗文的文人墨客。

　　玉澍可不管这些，听着二人说着话，鼓着腮帮子喝了一大口茶：“姐姐、仲怀哥哥，你们说得真有道理，不过，我只关心，这菜…好不好吃，至于叫什么，我可不管，好吃就是最好的。”

　　玉澍是饿了，又吃了些小菜，约莫一刻，小厮便端来了饭菜，都是色香味俱全，造型摆盘也是美，这顿饭是大饱眼福了。一番美食赏味，已经未时了，离了饭馆，玉漓回头看了眼店名，果然特别---谷口书斋，恰含了赏玩邀约之意，是个好来处。

　　“姐姐，刚才那个湘妃糕真好吃，下次咱们一定还要来。”

　　“看看那一盘，是不是都入了你的口？”

　　“看你们那么矜持，我只不过是作为食客，不像你们，辜负了食物之美。咱们吃饱了，是不是要散散步？”

　　抓住玉澍伸过来的手，玉漓是了解这个妹妹的，她是出了门就不想回家的性子。不过今日确实还有其他的事：“走吧，去给母亲买些首饰，顺便也给你买些。澍儿长大了，总得添些新首饰打扮打扮吧。”说着这话，玉漓便挽了玉澍。“仲怀哥哥，郁金堂这个地方你知道吗？”

　　仲怀自知，今日便是听了母亲的话陪着的，听了这话，说道知道，便在前面领了路：“跟我走吧。”

　　玉澍看着，便动了鬼机灵的心思，踮起脚便凑近了玉漓耳边：“姐姐，我觉得仲怀哥哥，像是你的领路人…”

　　这话听清，玉漓一下子红了耳根：“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想要抓住玉澍，她却跑到了前面，又被她得逞了。

　　穿过了一条街，三人便来到了一家铺子前---郁金堂。玉漓看着这家店，里面没什么人呢，为何母亲非要指定这家店呢。她有些想不明白，进店后，更加疑惑了，四下不见一件首饰，墙面尽是仕女美图。

　　看出了玉漓的疑问，仲怀便上了前低声道：“来，先坐下。伙计，把最好的首饰拿上来。”

　　对于仲怀的熟门熟路，玉澍有些不解了，她不懂的太多了。

　　“仲怀哥哥，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啊？”

　　听了这话，又撞上玉漓好奇的眼神，仲怀看着，连忙摆手道：“玉漓、你们千万别误会啊。都是母亲告诉我的，那裁缝店我也就陪我母亲去过一次，但是这首饰店我就只听母亲说过，出门也交代了，我可真是第一次来。”

　　看着仲怀尴尬的表情，玉澍调皮道：“仲怀哥哥，我们可没想这么多…不过你解释的可真多啊。”
　　说话间，就见老板带着一位伙计端着两盘首饰走到玉漓面前。

　　“三位久等了，这是我们店里新进的首饰，都是最新流行的款式，每样唯有一份，绝无仅有的好物，两位小姐慢慢挑。”

　　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玩意儿，仔细看着，玉漓拿起一对双扣镯问道：“澍儿，你看这个母亲会喜欢吗？”

　　“姐姐，你眼光真好，就要这个，再选个耳环。就要这个吧，这珠子红的真好看。”

　　“两位小姐好眼光，咱们店里这个白银缠丝双扣镯，是从江南刚进回来的，华丽又贵气。而这对红珊瑚耳环，可是景泰蓝的精品，红珊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稀世珍品，带到耳上那是光彩照人。”

　　玉漓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华丽的东西，好东西自然也看得出来通透，又对上玉澍闪光的眼神，想着价钱是贵重，但难得遇上喜欢的，便下了决心。

　　“恩，就要这两个吧。对了，老板，可有玉佩也拿来看看。”

　　玉漓刚说完，就瞧见伙计端过来一银盘道：“两位小姐是识货人。这是本店的镇定之宝 --- 五福捧寿玉佩，您看清了，这五只蝙蝠围住中间一个寿桃，象征五福之意‘一日寿、二日福、三日康宁、四日攸好德、五日考终命’。也就是一求长命百岁，二求荣华富贵，三求吉祥平安，四求行善积德，五求人老善终。一旦拥有了这“五福”，人生是“五比幸福”了！”

　　被他一说，玉澍好奇拿起玉佩仔细地瞧着：“姐姐，我怎么看不到哪里有五只蝙蝠啊？”

　　“这位小姐说笑了，这做工精细，巧夺天工，需拿着放大镜看才能看清楚。”

　　接过放大镜，玉澍一下子被吸引了。

　　“姐姐，真的哎，还有个大寿桃，你看你看。”

　　玉漓接过镜子，看着，确实精巧，也很合适做出生礼，便点了头要了。东西都包好了，玉漓付了钱，便打算走，却被仲怀拦住，转身便问了伙计。

　　“老板，你们这边，可有梨花式样的首饰？对了，玉澍，你呢，喜欢什么式样的？一并说了，咱们再看看。”

　　玉漓听了这话，大概明白了什么，她刚才已经用了母亲给的和自己的钱了，再不能多买了，便摇了摇头：“仲怀哥哥，我和玉澍都不需要，咱们也好回去了。”

　　听着这话，玉澍自是明白，也直摇头拒绝，她才不买呢。花了这些钱，还不如去买些好吃的，不过她可不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仲怀哥哥…你真是好记性…我的姐姐，好像缺一个钗饰呢。”

　　听见玉澍又要打趣，玉漓连忙起身拦了老板：“我们今日就不买了。老板不用了。”

　　那老板看着三人，也算通透：“两位小姐，您要说其他花色，咱店里倒是有，可这梨花式样的，向来清雅，各家店铺都是少见。咱们店有，但也是要定制，稍等片刻。给您看个样子，看看是否喜欢再说。”

　　说着话，伙计便端了样东西出来。

　　“这件玲珑点翠梨花镶珠银钗，是定做的。小姐，可看看…若是喜欢，月内便可定制出品。”

　　玉漓本不想看，玉澍先下了手拿起那根钗子递到了玉漓手里，只见梨花瓣中心刚好点缀着玲珑玉珠，五朵梨花镶嵌在翠玉钗子上，精致细腻，仿若花落流水。玉澍盯着，忍不住称道：“姐姐，这钗太漂亮了。”

　　玉漓被玉澍拉着，瞧了，确是好看。

　　“小姐好眼力，这簪子是客人定制的，便给您瞧瞧。咱们店里的师傅可都能按着客人的要求，包您满意。”

　　听见这话，玉漓明白了，原来是要勾住了客人的心思，不过东西再好，也不合适，她摇了摇头。
　　“多谢老板。下次再说。”

　　瞧见了好东西，玉澍有些失望，但看了玉璃的眼神，便不再多说什么。如此，三人便起身离开，出了门口，有人刚好走了进来了，玉漓看着那一身白衣，辨过来，是他。

　　“老板，钗子好了吗？”

　　看见来人，老板赶紧打了招呼，递了东西过去。

　　“公子，您看，就等着您呢。马上包好。”

　　听着这话，原来是他的，不知是不是要送了那姑娘。应该是吧，赠钗子的意思，她还是知道的，结发为定情之物，便只能送了心上之人，所以她绝对不能收了这礼物，至少现在不能。到了苏延家门口，仲怀便停住了脚步，今日不必进去了，说着话，便让二人先进去，玉漓知道，便让阿樱取了刚才的东西递了过去。

　　“仲怀哥哥，这对红珊瑚耳环希望你能带回去给伯母，你们一家一直都照看着我们，礼轻情意重，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改日有时间再登门拜谢。”

　　这样突然，看见仲怀想推辞，玉澍拿起盒子便塞到了仲怀的手里：“仲怀哥哥，快拿着吧，再不拿，姐姐手都快冻僵了。”

　　看着玉漓郑重的表情，仲怀便收起首饰盒子：“好，我就替母亲收下。太冷了，漓妹妹你们赶快进去吧。”

　　看着两人进门，仲怀握紧了手中的盒子。这其中意思，他会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