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为你》代号虎

9、江湖

　　“鱼塘湾”这个地方，三十年前，是A市最偏僻荒凉的地方。
　　它位于老城区的西北角，当年这里一栋楼房也没有，居住在这里的全是菜农，还有几家小工厂。一到天黑，路上就碰不到几个行人。有下夜班的，也都是结伴骑着自行车，飞快驶过那一条一条细细窄窄坑洼不平的林荫道。
　　在那个年头，在A市流传最恐怖也最逼真的谣传就是，“鱼塘湾”这一带，走夜路落单的，会被打劫，身上财物被抢光不讲，还会被揍一顿，要是女人的话，被劫色更是躲都躲不掉。
　　二十多年前，罗大安开始收买当地的民房，还铺了路，在这里盖了间厂房不像厂房，仓库不像仓库的大房子，后来，周围居民才知道，那新建成的房子是个歌舞厅。
　　后来，歌舞厅附近又添了几家美容院。后来，又添了一家澡堂子，但收费比一般澡堂子贵得多，因为在这里，洗澡不叫洗澡，叫洗桑拿。
　　渐渐的，这里的行人多了起来，并且越到天黑人越多。
　　几年后，“鱼塘湾”这个地方仅有的一家木器厂，一家猪鬃厂，一家火柴厂，一家酱菜厂，也陆陆续续被罗大安收购了。
　　晚上经过“鱼塘湾”会被打劫的传言渐渐也没有人提起了。可是，这一带打架的倒多了起来。
　　不过，不管发生多严重的斗殴，在警察接到报案之前，一般都已经被罗大安摆平了。
　　过了一年又一年，不论是在这里讨生活的人，还是在这里居住的人，都知道这里的老大的是谁。
　　三十年后的“鱼塘湾”，成为了A市最繁华的中心商业区的一部分，这里寸土寸金，云集了A市最高档的餐厅和夜总会，最富情调的茶楼酒吧咖啡厅，以及各式各样的休闲俱乐部。
　　“鱼塘湾”已成为A市娱乐消费场所的代名词。
　　二十年前那些简易的歌舞厅和澡堂子、美容院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造型抢眼、装饰精美，在城市的夜空下熠熠生辉的华丽建筑。
　　光是夜总会，这里就有大大小小好几十家，其中“丁香□□”的规模最大，最豪华，里面娱乐消费种类也最齐全。它的前身是“丁香夜总会”。
　　“丁香□□”是一栋建筑面积约五万平方米的五层建筑，占地面积约两万平方米，包括旁边附带建造的一个占地五千平方米，高三层的停车场。它与相隔几百米之遥的另一家“鱼塘夜总会”，以及附近的“飞鱼酒吧”、“金海港大浴场”、“钻石俱乐部”，是罗大安名下经营的众多的门店之中，最富盛名的五大品牌。
　　罗大安做这一方面的生意，很有一套。他知道生意要怎么做才赚钱。
　　但是，他做生意，赚钱已不是单纯的唯一目的。对于他来说，让手下的兄弟人人都端得上一只装着饭的碗，是他甩不掉的责任。
　　有许多生意，他交给手下去料理。有些门店虽然不起眼，但因为特殊的经营手法及经营门道，往往会带来一般人难以料想的丰厚利润。
　　有些门店，即使不怎么赚钱，他也会维持下去。有这样的一些地方给那些兄弟栖身，那群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安分守己的家伙，才不会到处去捅娄子。

　　在“丁香□□”里上班的，只要不是太新的新人，几乎个个都认得强哥。
　　强哥就是强哥，他在□□里没有任何的职务，但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大人物。做服务业的人，最会看脸色，谁只要看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忽视各级经理对强哥毕恭毕敬的态度。
　　小菊自然也是认得强哥的。
　　晚上八点半之后，是上客的高峰期，这个时间，差不多是吃完晚饭的时间。
　　强哥带着几个人进了大门，走的飞快，迎宾台和服务台的服务员来不及招呼，小菊跑到前面，要领他们去VIP包厢，却被一个马仔伸出手臂挡了回去。
　　“去叫经理来。”强哥说了一句。几个人径自进了最近的一间包厢。
　　小菊转身要去告诉领班，没走两步就见总经理快步跑到迎宾台，大声问：“强哥在哪里？”
　　“在这里。”小菊招招手，然后又朝一条长廊指了指。
　　总经理走了过了，问道“在哪里？”
　　小菊前头带路，将他领进了包厢。
　　总经理方胜递了一根烟给强哥，并帮他点燃。
　　“昨天，你也见过少爷了。”强哥朝着坐在自己一侧的方胜，语气轻缓地说道，“该说的话，当着少爷的面，我都说了。还有些话，不管该不该说，我也得说说。老大手下的这些场子，将来都是要交到少爷手上的，所以见到少爷要跟见到老大一个样。少爷现在还年轻，多少还会有一些不懂的事，所以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就要拼死帮少爷撑起来。这样，等老大回来了，我们也算对他老人家有个交代。这种时候，我强哥最容不得的就是谁有二心。”
　　少爷，是自强哥以下，众人对罗老大的独生子的敬称。
　　“是。我明白。”方胜恭敬地说道，“昨天晚上强哥你陪少爷离开之后，我临下班给几位经理开了个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大家团结振作起来，跟着少爷好好干。”
　　“好。这样很好。生意倒了，对哪个都没有好处，敢跟我吃里扒外的，我会放他的血，要他的命。”强哥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他看了方胜一眼，声音略略拖长了一点，说道，“少爷是个有出息的年轻人，我对他有信心，我相信跟着他，不管是帮派还是生意，都会发展得更强。”
　　“是。昨天第一次见到少爷，就觉得眼前一亮，光看外型，就是人中龙凤啊。”方胜偷偷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对于强哥这个人，他的心里深处，是深深畏惧的。
　　强哥笑了起来，眼角细细的鱼尾纹也舒展开来。
　　“光跟你聊天，也该说说我来这一趟的正事了。”强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你亲自给安排一下，差不多九点左右少爷会和一帮朋友来这里玩。不过这不是重点，少爷亲自打电话给我，要求这边的人看到他，务必不要表现出认得他的样子。他说昨晚才来过这里，也许有些人员还记得他。少爷不希望被同行的朋友知道自己的身份背景。”
　　说到身份背景这四个字的时候，强哥的脸上浮现一丝不甚明朗的神情。少爷从来都是对老大的事业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不过，其实心里应该还是在意的吧。
　　“明白了，我会吩咐各位经理和相关的员工。可是。。。。。。”方胜犹豫了一下说道，“一声招呼也不打，是不是对少爷太失礼了？”
　　“唔，见到少爷面，就称呼罗助理好了，他喜欢人家这么喊他，你也就这么招呼他吧，毕竟，装成全然不认得的样子，也太别扭了。你去安排吧。我再去其它场子转转。”
　　总经理方胜将强哥送出大厅，自己折身回来，急忙忙地做安排。

　　聚餐的时候，气氛很热烈，喝了点小酒，不管是酒量大还是酒量小的人，都变得有点亢奋。罗洛钧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绯红，配上那一对星芒闪烁，宛如会放电的大眼睛，整个人漂亮到令人嫉妒。
　　也许是酒的缘故，也许是因为苏雅就坐在他的身边，他的心神有些荡漾不平。平时那不言不语时略显严肃的表情，也变得柔软起来。这明媚又性感的模样，看在同桌的人的眼中，竟是有着无比魅惑人的风情。
　　他们这一桌除了他和苏雅，也坐着掌门和首席，以及掌门的秘书和首席的助理，还有三位部长。在罗洛钧的另一边，是和他同设计室的孙永树。
　　微醺之际，掌门秘书童小姐用一种夸张的说悄悄话的姿势，向孙永树招了招手，接着又向苏雅招了招手。
　　这二人立刻引起关注，倾身问道：“什么事啊？”
　　童小姐离孙永树比较近，她竖起手掌，遮在自己的嘴角边，故作悄声地说道：“我要是你的话，就不坐在那个位置。”
　　苏雅闻言，指了指自己的身上，问道：“我也不能坐这个位置吗？”
　　童小姐郑重地点点头。
　　孙永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看了看童小姐，发现对方一脸等自己问为什么的样子。他一方面不愿意让美女失望，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想讨美女欢心，于是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不会坐在这个位置？”
　　“对啊，为什么？”苏雅问道。
　　看到全桌的人都在关注自己的答案，童小姐感到无比地满足。
　　“你看啊。”童小姐指了指孙永树的旁边。
　　孙永树看了过去，看到了罗洛钧和苏雅。
　　然后童小姐又指了指苏雅的一边，说：“你也看啊。”
　　苏雅看了过来，看到了罗洛钧和孙永树。
　　二人不解，齐齐问道：“怎么啦？看什么呀？”
　　众人也看来看去，纷纷要求童小姐不要再卖关子。
　　童小姐捂住嘴笑了起来：“你们真的都看不出来吗？难道只有我一个未婚女性对这方面敏感吗？你们看啊，看罗助理，我觉得自己挪不开眼睛呢。孙设计师，你别生气啊，和罗助理坐在一起，只怕女人就看不到你啦。虽然我们公司的人都知道罗助理的美貌，不过，恐怕还是没办法习以为常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我觉得罗助理特别好看，连我们的公司之花苏雅小姐都被比下去了。”
　　苏雅睁大了眼睛，不住地打量着罗洛钧，然后犹犹豫豫地抬起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摸了又摸。
　　罗洛钧有些不安起来，他微笑着凑近苏雅耳边说道：“你看不出童秘书是在拿我开玩笑吗？别说现在喝得有点醉了，就是平日里，她也总是会拿我来开心的啊。”
　　“童秘书，我想在场的各位都明白你的意思了。”首席设计师肖威，笑眯眯地说道：“你想追求罗助理，就直接说嘛。不过，我想，有此意的人，也许不止你一个哟。”
　　掌门苏森微微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神情，装作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罗洛钧。
　　谁知这一瞥之间，正巧瞥见罗洛钧的脸上绽开一个甜蜜柔和的笑容，盈盈的笑意随着眼波婉转。
　　苏森的心神一阵激荡，竟是被魅惑至骨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