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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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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有处梅园。
白梅若雪,红梅似火。
寒风凛冽,雪幽幽自天而落,压弯枝头,梅花随风颤动,沾上片片雪花,化为水自花瓣滴落。
素白美景中,一稚童于雪地中挖出一小捧雪,将雪中夹着的花瓣挑出去,压成一个雪球之后,小心翼翼地堆在一个早已堆好的、略大一些的雪球上。
两个雪球相叠,那稚童开心地笑了笑,低头搓了搓被冻地通红的小手。
“你是谁?”
稚童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孩站在不远处,身旁站着几个太监宫女,正朝他走来,。
那个小孩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脊背挺直,腰间勾着一枚圆形白玉佩,上面雕着目视前方的龙头,龙眼雕得栩栩如生,不怒自威,随着步伐一晃一晃,身后的太监宫女,被他叫住站在一旁。
稚童站起身,抬头望着面前的人,猜想应当是宫中的哪位皇子,便抬手行了个礼,说道:“云落枳见过殿下。”
对方沉默了一会,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那小孩只是盯着他看,并未有要开口的意思。
不一会,他听见面前的人说:“燕明槲,我的名字。”
云落枳点点头,又蹲下去挖雪。
燕明槲也跟着他蹲了下去,看着一旁的两个有些塌了的雪球,问道:“你在堆什么?”
“小兔子。”
“小兔子?小兔子不长这样。”燕明槲说道,看着两个雪球皱了皱眉头。
云落枳停下动作,扭头去看他,辩驳道:“小兔子就是这样的。”
“不是。”
“是。”
“不是。”
云落枳放下了雪,转身看着燕明槲,问道:“那你认为小兔子是怎样的?”
“嗯……”燕明槲想了想,伸手将上面那个雪球拿下,与下面那个放在一起。
雪球刚落地,便松散塌陷了,成了一个小雪堆,看不出刚才的形状。
云落枳:“……”
燕明槲:“……”
四目相对,云落枳静静地望着他,燕明槲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瞪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云落枳。
云落枳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我、我让人帮你堆一个吧……”
云落枳低头看着塌了的雪球,沉默半晌,说道:“不用了。”
“你别生气……”燕明槲轻轻扯了扯云落枳的衣袖。
云落枳淡淡地瞥他一眼,说道:“我没生气。”
“有。”
“没有。”
“生我气了。”
“没生你气。”
云落枳不去看塌了的雪球,也没去擦手上的雪,转头便对上了燕明槲半信半疑的目光,直直地迎上去。
“……”一时沉默无言。
“好吧。燕明槲最终妥协,“那我领你去吃点心,可好吃了。”
他说着,便牵起云落枳的手,替他擦了擦手中的雪,一把握住那通红的小手走了。
云落枳被他牵着,感受到从燕明槲的手心传来的阵阵暖意,惹得他不自觉地握紧了些,再回头看了一眼方才的雪球,已有几片花瓣附在上面。
云落枳垂下眼帘,跟着燕明槲走了。
“噼里啪啦——”
云落枳猛地惊醒,发觉方才只怔怔地出神,竟未留意轿外的情况。
“公子,快要到王府了。”翠玉的声音从珠帘缝隙中透进来。
云落枳嗯了一声。
约摸半刻,轿子停了下来,缓缓落地,周遭众人的鼓掌声和响彻云霄的炮仗声交错。
一只小手小心地掀开了轿帘一角,稚嫩的脸探了进来,扯了扯他的衣袖。
云落枳一时没动。
出轿小娘看着面前的人,红盖头遮去了他的脸,她看不清,却猜测大抵是个好看的人儿。
水灵的眼睛眨了眨,再扯了扯云落枳的衣袖两下。
座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云落枳轻握住她的小手,示意她引自己出去。
待站定,翠玉便递来一方绸带,云落枳接过,轻握住了,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微弱力量,偏头探去,只模糊地见一人影站于身侧。
带着盖头看不甚清,云落枳估摸着却也猜到了,定了定心,在炮仗声中渐行至王府。
走了几步,身旁那人放缓了速度,伸过一只手来,轻扶住了云落枳的臂膀,修长手指暗含力量,显露出来的却只是轻轻一扶。
“小心。”
云落枳心中一动,闻言微低头,视线范围内显出一段门槛,立马会意,由那只手扶住,抬脚跨了进去,臂膀上的力量便消失了,只留余温。
云落枳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垂下眼帘。
堂内,赞礼者远远地见二人走来,正了正形,待二人行至堂中,便高声喊道:“行庙见礼,奏乐——”
声落,乐起。
云落枳手中的绸带被拿了去,行几步跪在香案前,抬手接过香。
“上香——二上香——三上香——”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升——”
赞礼者低垂着眼,神情严肃而庄重,暗自清了清嗓子,待人上前来接去二人手中的香,又端了端身子,复喊道:“平身——”
云落枳身旁又伸出一只手来,扣住了他的臂膀,云落枳重心一偏,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
赞礼者余光瞥见,也不着急,等云落枳起身站定,方喊道:“复位——”
臂膀上的力撤去,云落枳悄悄理了理衣袖。
“跪——”
云落枳踌躇片刻,侧首向身旁看去。
那人亦侧首向他看来,视线被一方红色阻隔,却都明了对方之意,一时间没个结果,末了那人轻笑出声。
云落枳心尖不由得一颤,却见那人牵住了自己的手,二人一同跪了下去。
“升——拜——”
“升——拜——”
“升——拜——”
“读祝章——”
一十三四岁的小儇跪在右侧拜佛凳上,手中捧着祝章,前几日的练习让她已熟透了内容,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眉目间皆是认真。
云落枳却无心听她念了什么,指尖残留的温热使记忆重叠,初见时,他亦是如此牵着自己的手。
而今,却是拜堂了。
“升——拜——”
“升——拜——”
“升——拜——”
拜毕,云落枳暗自吐了口气。
儿时的情谊经岁月的消磨,不见得能留存几分。
那人是先皇子孙中,除圣上外唯一还在世的皇子,现今被封为王爷,锦衣玉食,或许早已忘却自己这个童年玩伴了。
可他又不由得抱着几分期望,万一呢?凡事总有意外,若自己侥幸,成了那个意外……一时间心绪纠缠,不由得皱起眉头。
“礼毕——退班——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