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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子兰来到军统洛阳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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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时针指向中间那朵梅花,时间到了。
我整整衣帽,端肃表情,立正站立,身子笔挺。眼睛望向前方曲折盘旋的环山公路。
眼角的余光看得见身边的几个人的身子也几乎是同时立正挺直,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猛地的用力一拉,面朝的方向自然跟我一样,前方曲折盘旋的环山公路。
但前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我们已经在此恭立等候了几乎一个上午的人却没有准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的心一沉。此时正是初秋,天高气爽,云淡风轻,看得见远处群山如黛,草木苍茫。放在平时,倒真是一个登高怀远的好天气。但此时此刻我的眼睛只能死死盯住前方公路,盼望期待的车队快快出现。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身后终于一阵骚动,我不用看也知道他们脸上的表情,我木然不动,听着有人后退、奔跑,然后是一通气急败坏、声嘶力竭的折腾。
在我又一次抬腕看表的时候,一直站在身后不曾动弹的上海站站长韩良露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绿克,要不要去接应一下?”
“不要!”我一口回绝。
他不再言语,换了一只脚站立。
沉重的脚步声如水牛跺地般,一个又矮又胖的汉子气喘吁吁的跑来,是外号猴子的洛阳站副站长,此时他的脸上油光满面,每一颗汗珠都满带惶恐:“绿克兄弟,都已经离车队预定到达的时间过去两个小时了,会不会出事了?”
“胡说!”我喝止:“你这话要是传到子兰耳朵里你知道会怎样?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看着他霎时脸上神情大变,我心里叹一口气,口气缓和了下来:“子兰如果这么容易就出事,他就不叫子兰了。”
“是是是……兄弟该死,”猴子哭丧着一张脸:“可是刚刚又联系了一遍,所有地点还是都没有见到车队出现,兄弟心里急啊,这可是在兄弟的地盘上,你说这要是……”他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下了。
我冷着脸没有再搭理他,我的心里何尝不急?但我不能表现出来,那不但于事无补,更等于是火上浇油。洛阳站子兰以前没来过,估计这里的一干军统兄弟早被子兰的大名吓破了胆。相比之下上海站站长韩良露由于一月前子兰曾从那里经过,表现的就不是那么惊慌。我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子兰的名字就让这些平日里饮毛茹血的杀人魔王们各各心惊胆寒如此?
我转头,眼睛撇向后面的一辆黑色轿车,看见一人抬起手来,冲着我做了个在旁人看来似是不经意的毫不起眼的动作。那是我带来的蓝二组,蓝组是子兰的亲率,蓝二组其实就是子兰的贴身护卫,我自然就是子兰的护卫长。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轻松的回转头,看见猴子还在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心下一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电台不是都开着吗?假如真的有麻烦也会接到信号的,你就老老实实站在这里吧,别这般蛰蛰蝎蝎的,教你的部下看了心里会发毛的。你这些天来带着你的部下把洛阳城里里外外都清扫了好几遍了,光嫌疑分子就抓杀了好几十,就是有个把漏网的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这些子兰不会看不见的。”
猴子感激的点点头;“兄弟这样说,我这心里总算踏实点了……
子兰面前,还望兄弟多多美言几句,兄弟这里先谢过了。”
“别说话,子兰来了。”我打断了他,盘山路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正朝这边疾驶而来。
所有人立即立正站直,目视前方,望着三辆车组成的车队渐行渐近,直驶到这条临时铺扫过的作为车队暂时停靠的黄土小路上。
前面一辆车的车门打开,接着第三辆车子也同时打开,下来了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青年人,只有第二辆车子还是车门紧闭,窗帘低垂。我微微一怔,站着没动。看着所有人都涌了过去,恭恭敬敬站在周围,静候子兰下车。
但没有人下来。也没有人上去打开车门,从那两辆车上下来的人却已经迅速散开,站在道路两旁背手站立。此时这一条小道上原本就有了我带来的两辆车、洛阳站的三辆、再加上刚刚开来的三辆一共是八辆车,挤得满满登登,还有站在两旁警戒的军统特工,洛阳站今天是倾巢出动,除了撒出去担任沿途警戒联络及部分留守人员,所有人几乎都在这儿了,黑压压一大片如乌云压境一般。
猴子疑惑的看向我,而我此时早已越过他们,静静站立在小道路头,看着飞速而来的两辆黑色轿车直冲到我的面前一尺距离方才稳稳停住。我走向第一辆车,轻轻拉开车门,将手挡在车门上方,看着子兰缓缓伸出一只脚,迈腿下车。
等我站直身子,看见了猴子大张着的嘴巴和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疾步过去使劲碰了碰他。上海站站长韩良露已经恭谨敬了礼。
“兄弟……兄弟侯杰率洛阳站……”
话犹未了,脸上已是“啪”的一声着了一个重重的耳光,侯杰捂着脸颊一时呆若木鸡。
“你跟谁称兄道弟?”子兰一脸冰霜。
“我……我……”
旁边的人又是一计重重的耳光扇过,猴子的一张脸变成了猴子屁股。
“留下一个人带路,其余的全部给我滚蛋!”
子兰吐出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向第一辆车,此时这辆车早已有人站在一边打开车门,子兰进去,车门随即关闭。
猴子哭丧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当地。我一把将他拽过塞进车里,用手指了指前面。他方才醒过神来,开着车头前带路了。吓归吓总算还没有糊涂,车子开得还算正常,我长出了一口气,和上海站站长一同上了车紧跟在他的后面,随后是子兰的车队。
“怎么回事?”
车上韩良露悄悄的问我。
“还不太清楚。不过肯定是猴子闯祸了。”
“路上出事了?”
韩良露一惊。
此时车内电台传来呼叫信号,坐在车子前方驾驶副座上的特工拿起,听了几句对着司机打了个手势,车子慢慢停下,我看着子兰的车呼啸而过,最后面一辆车停了下来,蓝组特工绿洲钻进车来。
车子继续行驶,我再也忍不住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绿洲看了我一眼;“洛阳站的一号线路D点区域内发生了爆炸,报销了我们一辆车。”
我脊背发麻,手心里纂出汗来。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严重。怪不得子兰今天的举动有些过火。潜意识里虽然大家已经内心里认定他是军统这个地下强悍王国的未来君主,但他目前的身份不过是军统北京站站长,尽管除了先生一人外,对所有人他几乎有着生杀大权,(不管他内心是不是也是这样认为,至少别人是这样想的),他也没有理由这样野蛮粗暴的对待一个资历甚深的特工同僚。尤其当着所有洛阳站特工的面。他决不是这样一个嗜杀嗜打上瘾到不分场合的人。
我不说话,心内隐隐浮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但我却说不上来到底恐惧在哪里。绿洲也不再言语,车内一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车轮沙沙的刮着地面,这条盘山路远远看着平整开阔,其实走近了才发现已经年久失修,尤其战乱之时曾遭重创,路面高低不平,到处坑坑洼洼,车子开起来颠簸的厉害。刚才通过手语我知道了子兰是走的二号路线,就是说他离着这里十多里地就已经上了这条盘山路,长途跋涉又一路颠簸,而且还遇到了麻烦,我感觉得到他的怒气,我心里不由暗暗担心,当然不是担心猴子。他虽然卖力,但我已点拨过他了,也算对得起他,我是担心子兰,他这一阵子身体状况一直不是太好,我不想他劳累之余再生气伤身。因为他虽是我的上司,也可以说是主宰我命运的主子,但在我的心里,他就是我的大哥。当然这句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