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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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宸掏出手机一看，电话是顾卓打来的。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扔在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躺了许久，直到电话挂断，他才抬起头，抱着手机，等待电话再次打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顾宸接了电话，继续等待那边的人先开口。
他保持沉默，静静聆听。电话那边没有一句祝福，甚至连声音都是冰冷的。
说是有个家庭聚会，让他立刻赶过来。
顾卓一共说了三句话，两句是要求，一句是威胁，恨不得顺着网线过来，骂他个狗血淋头。
顾卓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是在顾宸意料之外的，他没想到这次他能不追究，也不责怪，不过，他有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
不出所料，下一刻，大门被敲响了。
吴辙并不知道情况，但他警惕性很高，从猫眼上看了来人。
他发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而且个个人高马大，手里还拿着绳子和麻袋。
这时，顾宸也过来了，他悄悄告诉吴辙，说那些人可能是顾卓派来带走他的，让后者千万不要给他们开门。
吴辙心生一计，让顾宸先躲在门后面。
他给他们开了门，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嘴里还说着道歉的话。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他们找谁。
他们觉得有可能是他把顾宸藏起来了，便推开吴辙，闯进家中，在沙发那边四处搜寻。
吴辙满脸焦急，还大声训斥他们私闯民宅，甚至搬出了法律。
他们成功上当，掉进吴辙设的陷阱，认定顾宸就在这里，一起去卧室找人。
吴辙见势向顾宸点点头，示意他趁机离开。
那群人搜寻未果，回到客厅，正准备威胁吴辙，却被他手中的照片吓到了。
吴辙将他们肆意在房子里翻来翻去的照片全程记录，一边走一边向他们讲法律。
“你们擅自闯入我家，算私闯民宅，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中的第三行为——非法侵入他人住所；你们随意搜查我家，算寻衅滋事，刚才让我起开，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中的第二行为——以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强迫他人劳动。这种情况啊，说不好要处十日以上至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到一千元的罚款。你想想，你们每日工资才多少？就因为这点儿小事，少数工资没了，我都替你们不值。”
吴辙的威胁生效，成功唬住了这帮人，他们果然离开了。
吴辙发消息给顾宸，问他现在的位置。
一条语音发了过来，吴辙点开，声音沉着平静，好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大概率是顾卓。
语音里说，顾宸现在在他那儿，还说会给前者退学，不会再让吴辙见到前者了。
吴辙无法擅自掺和别人的家事，更别遑论自己与顾宸没有确定关系，就算他过去了，他算什么？又以什么身份？朋友？同学？
吴辙也有念及此事，也不好去那边，又担心顾宸，怕他的脾气太冲，与顾卓发生什么冲突，后者会给顾宸教训，便给顾宸的手机发视频通话，顺便了解一下顾宸的情况。
视频并没有发出，手机响了几下，同时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他又打了电话，也被拉黑了。
吴辙不经意瞥见手腕上的手链，记起来了。这款手链名为“心有灵犀”，是之前顾宸买的。买的时候销售员告诉他，触摸首饰，两个手链同时发光，即使身隔天涯海角，也可以发送思念。
他的图案是太阳，顾宸的是星星。他按下手链上的太阳，果然发光了。
而另一边，顾宸也收到了他的思念。
现在顾宸正在大街上闲荡，被风吹散了灵魂，如行尸走肉般，向前走，只能前进，他现在别无选择。
刚才顾宸被锁在他的卧室内，但听到了顾卓在门外发的语音，想都没想就跳窗逃走。
看到闪亮的手链，他莫名心烦。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窝囊，连保护自己心爱之人的能力都没有。还得等他来保护自己……
“他能考上985、211，你能吗？他这么年轻就能经商，你能吗？他能淡定处理任何事，你又能吗？你能干什么？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是他的累赘，你感觉不到？！下周我会给你转学，你自己看着办吧！另外，你最好别去找他，他能不能顺利毕业，全看你的行为！”
顾宸在心中自嘲，想到顾卓的话，对自己产生更多质疑：我真的可以吗……我好像一直在连累他……我还有资格陪在他身边吗……有吗……没了吧……
他叹了口气，蹲在街边，摘下星星手链，紧紧攥在手心，抬起头闭上眼。
不是黑色，那是一种空洞的感觉。没有触觉，无法感知自身的存在，令人窒息，周围入微的声音被放大数倍，他不自觉地心烦意乱。头部撞伤被无线扩大，一阵一阵的犯恶心，心脏向被固定在脊椎骨上，刺痛袭来……
这种感觉，像站在珠穆朗玛峰峰顶，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尽空虚，粉身碎骨。
手指尖的冰凉刺激他睁开眼，入目的第一眼，是近乎完美的下颚线；第二眼，是冬日暖阳般的眼眸；第三眼，是嘴角勾起的温柔的笑容。是……吴辙！
那双乌黑沉沉的眸子，隐隐含有笑意，又似藏匿着灼灼光华。
顾宸很那说清现在的感受，感动、温暖、愧疚、奢望……
当刺骨的寒与炽热的暖相撞，像富士山融化积雪，喷薄的火山化作其泪，高毒硫化物漫布，将最后的一抹夕阳吞噬，尽数淹没。此时能感受到的并非救赎，而是针尖锋芒狠狠刺入皮肤的痛。
顾宸被扎得遍体鳞伤，大脑的保护机制被唤醒，下意识地躲开吴辙，躲开温暖本身:“你走吧......”
太阳想把阴影照亮，殊不知，阴影本身畏惧光芒，总是出没在无光的地方。
他在吴辙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和失落，虽然他也想上前安慰，却无法跨越明暗交界线。
名为线，实是面，且每个地方不同色，千千万万的积攒不显，却事实存在。其中每一种灰，都是大大小小的打击，明明白白的差距，分歧产生前的略影，清晰地警告顾宸，他们并非一路人。
与其说顾宸不敢迈步，不如说，上天注定。无法跨越的鸿沟边，分别站着的两人，本该同进，却有一方因恐惧而后退。怪只怪天可逆，人不协。
微风拂过新叶，月光倾泻，妄图燃尽世间最后一丝落寞，却忘了，它不是光源。
顾宸低下头，强忍着不让泪溢出眼眶，也不敢再看吴辙。
“什么时候转学？”
他的暗示吴辙懂了。
如果风尽他的绵薄之力，不顾一切去拥抱水，至少，水会泛起涟漪，他想，顾宸不会这般狠心吧……
“不要自责，错不在你，是我先退后的，不是因为你。”顾宸眼神呆滞，目视前方，停留在对面的垃圾桶上。
再次勾起了他们之间的回忆……
那时，吴辙将他带到垃圾桶边，问他偶像是谁，又告诉他，代入自己的偶像，学会运用TA的思维，解决凭一己之力无法解决的问题。
面对同一件事，吴辙没有放弃他，是他放弃了自己。
吴辙当时说过的话，他清晰地记得：“试着成为你的偶像。遇到问题时想一想，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用你偶像的思维去解决问题：如果他可以做到，那我为什么不能？”
他按照吴辙的话，仔细考虑了这个问题，他顿悟了，吴辙没有松手，他也不能！
脑子里有另一种声音：“他可是吴辙啊！你没有他的能力，有了他的思维又能怎样？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他意志不坚，仍摇摆不定。
他还未作出选择，泪溢出眼眶，诉说着一切。
顾宸脸上的泪被身前的人拭去，同时，听见后者问他：“你为什么哭？”
“不想放手。”
回答问题时，他不想隐藏真实答案，也没敢看提问者。
“又为什么离开？”
“不得不放。”
后半句他没有说：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所有的离别都是不合时宜的相遇，没关系，我等你。”
顾宸不明白，对于自己这样一个满身都是缺点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好？他感受到更多的，是疼。
吴辙越是对他好，他身上的伤口越疼，他越不敢靠近他，这就是他，无法改变。
他还未想好怎样回绝吴辙，一阵眩晕，随之不省人事。
再次睁眼，已身置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知道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没有一丝光，无声亦无影。
和掉进深渊那一刻的感觉一样，无助又无能为力，想走出却不知道路。
顾宸隐隐约约摸到旁边的东西，好像是靠枕，他屈腿坐起，背后紧贴着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硬物，将头埋进双膝之间，蜷缩在角落。
下一刻，一束光打进来，渐渐横向延伸。顾宸感受到了，他露出一双眼睛，之后慢慢抬起头，看见光中站着的人影，又是渴望又是畏惧，直到温和的人声润化了周围的空气，他才彻底放下戒备。
“喝点粥吧……”
灯被打开后，顾宸许久未见光的双目，自然排斥光，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他听见稳健的脚步声向他靠近，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他试着睁开眼，不一会儿，果然好多了。
面前人温柔地勾起嘴角，拿勺子舀了口粥，暖心地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顾宸没忍住，泪滴在勺里。他的嗓子发干，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辙辙，你先放下，我等会吃。”
等吴辙把粥放下，顾宸环住吴辙的腰，头贴着吴辙的小腹，缓缓闭目，泪止不住地淌。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你也别走……好不好……”
他呜咽着，嘟嘟囔囔。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