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星微凉时》傾辞楠樱w

51、吴瑕

　　不出所料，第二日凌晨三四时左右，吴辙在床边闭目静坐，他按揉太阳穴，没什么效果。头依旧炸裂般地疼，还夹杂着眩晕之感。
　　吴辙捏紧床单，努力回忆昨天发生的事，却怎么也记不清楚，只模模糊糊记得他去给罗怀逸庆生回来时，蹲到地上不肯走，还非说自己是花。
　　他弯曲食指，极不自然地碰了碰鼻尖，眉头紧皱。
　　没用多久，吴辙想通了，又淡定自如地下床洗漱。
　　吴辙怕影响到顾宸休息，把脚步放到最轻，蹑手蹑脚地打开水龙头。
　　可天有不测风云，最后顾宸还是被吵醒了。
　　对昨天的事，顾宸只字不提，吴辙也没问，两人离开酒店后，一路安安静静向前走，话痨顾宸终于闭上了嘴。
　　……
　　“嘿！今年你们都高三了，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闲逛？”
　　顾宸吴辙同时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栅栏内的梧桐高挺耸立，老人坐在旁边的长凳上，任由树荫肆意笼罩，享受蝶舞莺歌。
　　老人见到他俩，悠悠睁开眼，从长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左右活动着脖子，这才向他们招了招手。
　　“呦，巧了啊！老头儿，咱们又见面了！”
　　顾宸一眼便认出他来，后者正是敬老院中的那位老人。因为繁忙的学业，顾宸早把这事抛掷脑后，这次相逢纯属意外。
　　就像一句话所说，“有缘的人终将重逢。”
　　现在又忽地想起与老人临别时的约定，多少有些愧疚。
　　老人向他们的反方向走，到了大门前，他与里面的看门人说了些什么，后者打开了侧门，让顾宸吴辙进来。
　　顾宸蹦蹦跳跳钻进去，吴辙不慌不忙跨过门槛，跟在顾宸身后。
　　“你小子食言了，站着别动，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哈哈！”
　　老人在顾宸的侧臂拍了拍，然后和他们一起坐在长椅上，谈天说地，非常愉快。
　　吴辙看了看时间，跟老人说明了情况，正准备和顾宸离开，无意中看到地上掉着的一张泛黄的纸张，他顺手捡起递给老人。
　　“太像了！你跟她真的太像了，性格脾气都极相似……”后者叹了口气，接过那张纸，“她跟你同性，名字是我取的，她母亲生她那日霞光万里，我希望她以后能没有缺点，便取名为‘吴瑕’。”
　　吴辙怔愣在原地，那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但永刻在她心中。
　　而吴瑕与他的关系可以说到了相依为命的地步，与吴辙正是母子关系。她不是其他人，是抚养他到大的母亲。
　　吴辙凝眉瞪目，身体微微向老人靠近：“哪个‘瑕’？”
　　老人边说边伸出右手手掌，画给吴辙看：“瑕疵的‘瑕’。”
　　看到那个字，吴辙心都慢跳了一拍，他又坐回老人旁边，跟老人说他想听听她的故事。
　　他攥着那张纸，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她呀，很要强，很倔强。在那个年代，我们家勉强算得上富裕，她也就理所应当地成了众人捧星戴月的人物。本来一切都好，就在她高二时，一位商业投资家来到我们镇上。她听过那位投资家讲的课后，非要自己出去创业打拼。我当然没有同意，她才十七八岁，又是个女娃娃，尚且年幼，初入社会，不懂人性的险恶，可我已经经历过了，我怕她被骗，就没答应。”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我们家就她一个宝贝，小时候把她娇宠坏了，她死活不听。趁着节假日给人干活，最后还被一个假乞丐骗光了这戏些天干活挣的钱。从那以后，我跟她的关系也有所变化，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膜。”
　　“后来呢？”
　　顾宸也听得津津有味，他最喜欢听故事了，不论是好是坏。
　　“后来，她说她又喜欢的人了。”
　　老人点点头，露出慈爱的笑容，皱纹爬上他的额头和眼角，徒生几分亲切之意。
　　顾宸拍着手，道：“那很好啊！”
　　“可是她喜欢的人和她一样，是个女孩。”
　　老人不再说话，剩下的两人也不说话，又是良久的沉默。
　　一会儿后，顾宸为了调动气氛，便先开了口：“然后发生了什么？”
　　“要知道，在当时哪个年代，不结婚生子是罪无可恕的行为，txl更是闻所未闻，别人看来，这是非常恶心且病态的。我听到她说出口时，甚至怀疑我给她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导致她变得精神不正常。可她学过那些个新思想新文化，她执拗地认为这没什么问题，我以为她是在故意气我，一气之下把她赶出家门。也正是那一行为，破裂了我们的父女关系，殊不知，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老人捶着胸口，追悔莫及。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这一别就是一辈子。第三个年头，她被骗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路费，她只好跋山涉水步行回到家里。我很想见她，但为了面子，我拒绝了退让，不顾她母亲的反对，不给她开门。第二天一早，我有些放心不下，就从窗子里往外看，她离开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仔细想想，像她那么倔强的人，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么会轻易低头？最后一次收到关于她的消息，便是一条死讯。至今我也没再见到过她，就连尸首都没有。她的孩子也该是像你们一样的少年了吧……”
　　“嗯，他应该会想见到您的吧！”
　　顾宸满目遗憾，为吴瑕感到惋惜，又想到她的孩子，有感而发。
　　“是，我很想见您一面，很多次了……”
　　吴辙垂下眉，没有了平常的高傲冷淡，乖得像一只猫儿。
　　老人反应过来后，问道：“你说什么？”
　　“她跟我提过您很多次，我一直想见您一面的。她闲时总是跟我说，她的父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是她对不起您。”
　　老人瞪大双目，动作为之一顿：“什么意思？你是说……”
　　“我是说，吴瑕是我母亲。”
　　吴辙再次重申。
　　老人怔愣片刻，不知所措地起身，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吴辙也起身，面无表情地站着，任由顾宸不可置信的目光扫过，炯炯目光与老人相视。
　　老人眼珠不安地转着，眼眶被打湿，泪如雨下，遗憾和内疚席卷而来，如刀般深深划过他的心。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缓缓划过吴辙的脸颊，突然泣不成声。他努力调整好情绪，接着断断续续地吐出一段毫无意义的话：“孩子……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和她……”
　　“抱歉，我不能接受您的道歉。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我无法替她原谅您的行为。不过，您也不用太过自责，我想，对她来说，比起憎恨，还是思念跟多一点吧！”
　　“留下来吧……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不好意思，我有我的目标，不应被任何人耽误。所以，高考后吧！”
　　吴辙拒绝了老人的请求，跟顾宸回了出租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