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星微凉时》傾辞楠樱w

25、过去

　　随后，便跟着他俩一起进入吴辙卧室里。
　　里面除了学校配置的床和书桌以外，还有一架小提琴和一个书柜，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被分好类别的书籍：文学类、财商类、心理学、政治类、生活类，以及小提琴谱和教辅材料。
　　“坐。”吴辙招呼邱邵秦，并从床内侧取出一个折叠式小桌，打开了它。
　　邱邵秦依旧沉默，只是向吴辙点点头，示意感谢。
　　顾宸则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仿佛这儿才是他的宿舍：“诶？放在这里的一提雪花去哪儿了？”
　　“学校明文规定，不允许学生常喝酒。”
　　“难道？！辙辙你……上交了？”看到吴辙肯定的眼神，顾宸就知道，他的猜想是对的。不过，下一刻，他又突然转悲为喜，“嘿嘿，我还有！没想到吧！”
　　说着，他抬手拿出放在书柜最上面的三四瓶雪花啤酒和两罐纯牛奶，先全部摆在那个小桌子上面，然后才伸手把雪花和牛奶同时递给旁边的两人，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一罐雪花开始喝。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吴辙也不好在多说什么，便和他们一起共品邱邵秦的手艺。这时，他的心被一股暖流冲刷着：有地方住，有人等你回来吃饭，有人愿意陪你淋雨，人生之大幸也不过如此。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时的顾宸和邱邵秦有种家人的温暖，明明相识不长，三人却似三兄弟般互相爱护、相互珍惜。
　　天空层层剥去雨的外套——云，想象中的彩虹并没有升起，幸有明月汲取了它的光辉，在尘雾霭霭的夜中，替它光芒万丈。
　　顾宸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分不清，此刻到底经历过多少个日月轮回。可他始终久久难眠，他神魂飘散，稍不留神就误闯了记忆深潭。
　　不堪的往事无人愿意回忆，可它却似篮子里的水般，冲破枷锁，向外喷涌而出。更可憎的是，一旦冲开束缚，它便如空气一般狡诈，无形亦无味，可望不可即，很难再次归笼。
　　白天被勾起的回忆，晚上再次涌现在他眼前：
　　小顾宸神神秘秘地把小吴辙拽到幼儿园教学楼的拐角处，双眼放光，异常正式地注视着后者：“辙辙，我偷偷跟你说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很重要吗？”小吴辙看着小顾宸这般严肃，就知道了事情的重要程度，便立即改口，“想知道。”
　　“我们一起玩了两年多，你是我从出生到现在唯一一个朋友，我很感谢你能不嫌弃我，我很高兴。今年我们就能升一年级了，我怕那件事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他拿起手遮在嘴前，身体向聆听者倾斜，靠在后者耳边轻声道，“我……有点喜欢你。”
　　“我们是朋友啊，当然要互相喜欢啦！”
　　小吴辙笑嘻嘻地回答。
　　“不是，我说的是大人们常说的，爱情……我的意思是我想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可我们都是男孩子啊！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没等小吴辙把话说完，小顾宸反问他，“书上不是说‘爱情是心之所向’吗？那你就是我的心之所向。”
　　小吴辙呆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凝视着小顾宸，后者也没动，静静地与他对视。
　　时间又过去了三分钟，小吴辙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地注视着小顾宸，想拒绝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令后者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对不起，我真的……不可以……”
　　说着，小吴辙转身就跑，头也没回一下。
　　随后就到了上课时间，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第二天早上，当幼儿园的老师谈起小吴辙转校了的时候，小顾宸彻底被失落紧紧包裹住，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快呼吸不上了。
　　小顾宸“喜欢上”小吴辙的主要原因有三个：一个是因为小吴辙是他记忆中的童年里唯一的一个玩伴；一个是因为他的父亲缺少关爱，母亲又因难产而早早撒手人寰，在缺失父爱、母爱的情况下，他把爱看得太重了，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关心自己的人，他已经深陷爱的泥潭，无法自拔；另一个是因为母亲为生下他而离去，为此，他的父亲对他仍有一些封建迷信的芥蒂，他故意想气气他的父亲，所以想借txl为缘由气他。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小顾宸对小吴辙的感情很不一般。现在后者走了，小顾宸心里的难过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顾宸的双手从后面抱着头，一只弯曲着，脚正好在自然伸直的那只腿的膝盖处。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以至于他现在都仍然能回想起当是自己的心情。顾宸深深叹了口气，紧接着又笑了笑：“你离开以后，我活成了你的样子，可你却在我的世界消失得无踪无影。还好，命运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让你我再次相逢。”
　　随时间的流逝，他的身影渐渐与梦中的自己重合，画面也转换成儿时的记忆。
　　梦里，他和母亲在玩捉迷藏，本来他们母子俩玩得不亦说乎。轮到顾宸找的时候，她突然不见了，顾宸找遍了大院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她的踪迹。
　　这时，他头顶那颗巨大的梨树上，一片枯黄的叶子悠悠飘落，落在顾宸头上。顾宸拿下它，对着太阳，端详它的脉络。叶子恢复如初，嫩绿色的叶片给人难以希望。
　　太阳来得快，去亦是如此。在浅绛红与淡霭蓝夹杂下朝霞中，一个健硕的黑色人影正在向顾宸这边靠近。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你害的你母亲没有了姓名！你个灾星！灾星！”顾宸父亲的声音传来，接着缓缓出现在他面前。
　　顾宸手中的叶子又开始急速枯黄，落在地上。接着便听见枯叶被踩碎的声音，顾卓（顾宸父亲）也出现在他眼前。
　　顾宸不知所措地盯着顾卓看，而后者在他的注视下，从身后拿出一把水果刀。猝不及防地，手中拿的水果刀刺进顾宸的心脏，后者怒目圆睁，然后倒下了，倒在顾卓欢愉的笑声中。
　　然后，他醒了。
　　眼前是自己家，或者说是，睡觉的地方。
　　门是关闭的，窗帘也被紧紧拉住，周遭更是一片漆黑，受环境影响，一种孤独感和落寞感涌上他的心头。
　　顾宸不知道的是，其实他又跌入另一个与之不同的梦。
　　没等顾宸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门被人打开了，卧室内照进一道刺眼的白光，顾宸下意识地抬手遮住光源。
　　等慢慢适应过来时，他才挪开手，没想到又是一个人影，他好像还不断往外冒着雾气。
　　“醒啦？饿不饿？看我给你做了什么？你最喜欢的三鲜羹呦！”
　　顾宸睁开眼，看清来人后，他不禁瞪大双眼：“辙……辙辙？你怎么会……在这儿？”
　　“傻瓜，我都和你在一起了，怎么不能在这儿？”吴辙柔和一笑，把汤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揉了揉顾宸的发顶,“下床喝汤吧！我亲手为你炖的。”
　　“这……这……你……”
　　虽然对此感到不可置信，但顾宸还是沉入了他的温柔乡里。
　　“顾宸，顾宸！你快给我醒来，高考没考完之前不许给我倒下！听见没有！”
　　一个从很远的远方传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种不真实，顾宸倏地睁开眼，就见吴辙焦急地站在他身边，不断叫喊他的名字。
　　“辙——辙……”顾宸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梦中梦，现在才是真实世界。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医务室，便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发烧三十八度八，捡来一条小命算你小子福大命大。要不是他及时发现并送你过来，你现在躺着的，可就是棺材了。”校医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白大褂，语气仍像白衣恶魔，“喂，还喝不喝药了？”
　　“还真是‘谢谢’您了！”顾宸故意加重了“谢谢”两字的读音，使得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一丝诚意，但由于他身子还虚弱，说出的话气势被削弱了一半，听起来自然而然就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话音刚落，吴辙就替他圆场：“真不好意思，麻烦您了。剩下的交给我来吧！”
　　校医把汤药递给吴辙，轻蔑地瞪了顾宸一眼，冷笑一声，走出休息室。
　　顾宸则咬牙切齿地反瞪他，却又无可奈何。再怎么说，那个白衣恶魔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就是再没分寸，也不可能连基本的教养都忘了。
　　“趁热把药喝了。”吴辙端起药碗，递到顾宸面前。
　　顾宸回他一个无力的微笑，然后接过药，硬着头皮全喝光了。
　　药很苦，特别苦；吴辙的关心很甜，特别甜。
　　“宝哥！宝哥！”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接着便进来一个……不，一大批人。或者说，全班的人都来了。
　　他们之中有的人给顾宸买了康乃馨，有的人送了四叶草，更有甚者直接送上盆栽——健康树。
　　顾宸有点疑惑，他们这是什么速度，怎么他前脚刚进医务室，后脚他们就已经买好要送的东西并来看望他了？今天周末吗？怎么都不用上课？不对，顾宸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急促地转头问吴辙：“我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