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守则》境泽

2、暮雨

　　蓝朝云再次踏进他的住所时，他的住所同从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原本只有一个沙发和桌子的客厅铺上了米色的地毯，桌上铺了由浅绿色和白色织成复杂图案的桌布，同时还放上了颜色搭配相宜的零食和糖果。沙发上错乱有序的摆了几个形状各异的抱枕，客厅几个角落里用模拟器模拟了几株盆栽，让整个客厅看上去暖意十足。
　　蓝朝云看着客厅有些不知所措，仿佛自己开错门，走错了地方。但门锁上留存的生物基因是不会有错的，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时主城分配给他的住所。
　　“主人，您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暮雨从厨房里端出搭配适宜的午餐放在餐桌上。蓝朝云拉开椅子，坐下。偏过头对暮雨道。
　　“暮雨，客厅很漂亮谢谢。”
　　暮雨保持微笑，回答蓝朝云“不用客气，我的主人。根据大数据调查，绝大多数的人类都喜欢温暖舒适的环境，最为一个优秀的机器人管家，我的终端系统也带有这一类的数据。依据机器人守则第三条细则，为主人创造一个舒适的环境是一个机器人必备的技能。”
　　蓝朝云点点头，开始用餐。吃到一半，站在一边的暮雨突然开口道。
　　“检测到您的心情低落，请问是否有什么不适。”
　　蓝朝云垂下眸子，收敛自己外放的情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心中默念主城守则第一百二一条，必须摒弃无用且多余的情绪。然后抬头对暮雨道。
　　“我没有不适……暮雨，我已经给你开放了住所房子的权限，接下来你可以做你需要做的事情，不需要来管我。”
　　暮雨右手放到胸口，朝着蓝朝云半鞠躬道。“是，我的主人。”
　　午后，蓝朝云去了阳台，他躺在摇椅上。人造太阳的温度被调的十分适宜，温暖的包裹着他，让他昏昏欲睡。这时暮雨推开阳台门走进来，他将毛毯盖在蓝朝云身上。柔软的触感，舒适的环境让蓝朝云彻底昏睡过去。
　　蓝朝云自十五岁以后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恍惚之间，他梦到了幼年的时光，但是却太过模糊。隐隐约约之间，他似乎听到了谈话的声音。
　　他挣扎着从睡梦中醒过来，却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一块毛毯。他揉了揉脑袋拨开毯子，走去客厅。沉眠使他的脑子有些混沌，他有些口渴。
　　蓝朝云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板慢吞吞的走到客厅入口，就瞧见一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指使着自己的管家泡茶。那男人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偏偏瞳色却是如宝石一般的蓝。他的皮肤很白，但是唇色却是淡淡的粉，看上去既脆弱又惹人怜惜。
　　艾利文正坐在沙发上享受着暮雨亲手泡的红茶和做的点心。他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蓝朝云眼神迷蒙的站在客厅。艾利文戴上放在桌上的眼镜，然后招招手示意他到沙发这边来。
　　蓝朝云刚刚坐下，暮雨立刻贴心的递了一杯温水给他。他喝了一口，不烫不热温度刚好。
　　“谢谢。”
　　暮雨微笑“不客气，主人。”
　　说完，暮雨收回微笑，转身离开客厅。
　　艾利文倒是完全没有在别人家做客的自觉，他放松身体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感慨着。
　　“哎——，主城倒是大手笔，居然给了你一个这么英俊的全能型智能机器人。啧啧，这模样，长得可真是……”
　　蓝朝云倒是见惯了艾利文这个样子，人前是逻辑严谨的学术家，但是私下却是个不正经的。有时候蓝朝云还会想在究竟是什么样的主城教育才会衍生出艾利文这样的人，但是一切证据表明无解。
　　“老师，你是什么时候从二十区回来的。”
　　艾利文挑眉，嘴角弯弯的笑着。
　　“你猜猜。”
　　“……”
　　艾利文俯身靠近蓝朝云，伸出手捏了捏他光滑白皙的小脸蛋。“别这么严肃嘛，来，给老师笑一个。”
　　蓝朝云抬手把艾利文的爪子从他脸上挪开，然后默默的撇过脸，脸上的手印却还清晰可见。
　　“老师。”
　　艾利文见蓝朝云不配合，只好坐回去，端起红茶浅浅的啜一口。眼镜上的金色细链随着他的动作以晃动，又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我昨天回来的，在二十区的事情完结后，我特地去地下三层逛了逛，给你带了一份礼物回来。”
　　蓝朝云动了动，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睛里却泛着一丝期待。艾利文拿出放在空间手环里一本纸质随笔。本子的封面已经泛黄，甚至是有点破旧。
　　蓝朝云接过，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东西是手写的，零零散散的，还有一些不知所云的句子。蓝朝云简单的扫了几眼，然后合上本子，准备抽个时间好好看看。
　　“谢谢老师。”
　　艾利文眉头一皱“啧，就不能有点诚意，好歹笑一个。”
　　蓝朝云露出一个标准微笑，艾利文的表情却不怎么好，他感觉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可能就要被主城同化了。
　　“算了，这样笑，还不如别笑。”
　　蓝朝云有些不明白，但是这并不属于学术范畴，他没有权限发问。艾利文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一时之间，客厅沉默了下来。
　　这时暮雨走进了客厅，两人是视线都齐齐落在暮雨身上。暮雨手上拿着一双兔子棉拖，笔直的朝着蓝朝云走去，然后半跪在蓝朝云面前。
　　蓝朝云一时有些迷茫，不明白暮雨要做什么。就只见暮雨将棉拖放下，伸手抓住他的脚踝把脚套进棉拖里。
　　冰凉却柔软的触感让蓝朝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棉拖穿好了也还是一脸呆愣的表情。他看着暮雨，等着暮雨的解释。
　　“检测到地面温度过低，不利于人类健康。采取强制措施。”
　　蓝朝云抿唇点点头“嗯，暮雨你去准备午餐，这里……不需要你了。”
　　“是，主人……”
　　说罢，他起身朝着蓝朝云做了个标准的绅士礼。“时间提醒，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四十八秒整。”
　　听到这话，蓝朝云一时气血上涌，耳根泛起红晕。他略微低头小声道“抱歉，那你去准备晚餐。”
　　“是，我的主人。”
　　结束和暮雨对话的蓝朝云转过脸去看艾利文，却发现艾利文整个身子陷在沙发里一抖一抖的。
　　“老师？”
　　“哈哈哈……没事，我没事。今天过来是来看看我的学生，顺便给你带一份礼物。”
　　艾利文嘴角挂着笑意道。
　　“我听说，你根据罗南博士失踪前留下的资料研制出了机械之心。”
　　蓝朝云点点头，一脸严肃道。
　　“嗯，这并不难。”
　　艾利文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滞，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抬手揉乱蓝朝云的头发。
　　“很厉害，但是在主城面前你学会隐藏。”
　　蓝朝云提出疑问“为什么，难道不是相信主城，相信《最优基因》，一切以人类的利益为最高利益吗？”
　　艾利文收回放在蓝朝云头上的手，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算了……今天的话题就先到这里吧。我还得去看看雪森那老伙计怎么样了，死没死。”
　　“没有，雪森博士很好。”
　　艾利文一挑眉，脸上流露出一丝玩味。
　　“怎么，你今天去见过他了。”
　　蓝朝云点点头，耳边却传来一阵笑声。
　　“逗你呢，小朋友，不要这么严肃。那老头最近好像新酿了什么玫瑰酒，我去蹭点。明天见啊，小朋友。”
　　“好的，老师，明天见。”
　　随着关门的一声响，客厅又恢复了安静。一时间，蓝朝云有些迷茫。他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在他有限的时间里，他似乎总在学习或者忙碌的做研究。他……似乎还没有像今天一样空闲过。
　　蓝朝云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晃着脚上兔子棉拖。雪白的，毛茸茸的耳朵随着脚上的动作一下一下的颤动。
　　蓝朝云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想把棉拖脱下来触摸一下兔耳朵。这么想着想着，蓝朝云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想要脱掉鞋子赤脚在地上走不利于身体健康，主人。”
　　听见熟悉的声音，蓝朝云的手顿在半空几秒，随即他面色如常的将手收回去，但脸颊却隐隐发烫。
　　“咳咳，我没有，我就是看地面砖面好看，想研究一下什么材料制成的而已。”
　　暮雨在餐桌上放下最后一道餐点道
　　“主人觉得地板好看，难道不应该研究这花纹为什么会想研究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很显然，您在试图转移话题。另外检测到您的心率有有些不太正常，并且……”
　　暮雨站在餐桌旁，板着脸十分严肃的分析蓝朝云的行为。蓝朝云心里有点闷，他只是想拖个鞋，摸一下兔耳朵而已，这个人至于这么拆台。
　　蓝朝云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打断暮雨的话，他现在不想听见这个人在这里说话，也不太想看见他，他想静静。
　　“暮雨，可以用晚餐了吗？”
　　“当然可以，我的主人。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暮雨稍微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晚餐。一份简单的煎牛排搭配意式蘑菇汤。
　　蓝朝云板着脸，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暮雨，拉开椅子，坐下道。
　　“很感谢你的晚餐，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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