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茶星绘

9、第 9 章 白苏注意到

　　白苏注意到，小姑娘这一节课基本上都没怎么抬头，旁边的同学不时递过一张纸巾或者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小姑娘这算不算是遇人不淑呢？
　　白苏在放下一张PPT时，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实际上，白苏对这种软软糯糯遇到事只会哭鼻子的小姑娘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厌烦，但小姑娘毕竟是她的学生，而且小平头做这种事情的确不厚道。
　　不喜欢也好，觉得人家小姑娘的行为打扰到他学习也罢，总之，反手举报自己的爱慕者这种行为实在没办法让人不讨厌。
　　白苏心里面思绪万千，一时竟忘了自己下一句要讲什么。
　　教育生涯的滑铁卢:)
　　好在班上的学生各怀心事，压根没注意到她卡壳了。
　　见到他们躁动不安心里面各自盘算着小九九的模样，白苏有些无奈，怪不得好多老师再三推辞不愿意当班主任。
　　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难管又不服管，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就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心。
　　白苏估摸着，这会儿4班的同学都在盘算着怎么把那个小平头给收拾一顿，哪还有心思听她上课。
　　4班和12班较劲的事情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虽然说4班每次考试均分基本上都比12班高，但每次的年级第一都是12班的那个小平头。
　　4班不少人看那个年级第一不顺眼——太过耀眼的存在总是招人羡慕嫉妒恨的，再加上如今的这个情书事件，4班的学生肯定会借机“教育”小平头一顿。

　　“啪——”白苏把手中的讲义重重地扔在讲台上，面色凝重。
　　突如其来的响声把底下的学生吓了一跳，一个个噤若寒蝉。
　　在他们眼里，白苏和于玫莉是同一种类型的老师——不发火则已，一发火绝对能吓死他们。
　　“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上课！”白苏铁青着一张脸，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来，告诉老师，现在你们心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想着干饭呢！”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小男孩超大声的来了一句，惹得不少同学笑出了声，连白苏都差点没绷住。
　　这小男孩儿白苏有印象，从初一开始就霸占着班级第一的宝座，又因为每次考试都考年级第二，所以人送外号“千年老二”。
　　于玫莉说过，这小子就是个混世大魔王，认识不少社会人，在学校里面“教育”过不少自诩为社会人的毛头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校霸”。
　　这不，他之前还无视校规染了头黄毛，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染了回去。
　　不过，不管他是染黄毛还是染绿毛，校长都不敢拿他怎么样。
　　谁叫人家成绩好，家庭背景又好呢？而且，据于玫莉说，这小子人缘也超级好，是4班的领头羊，比她这个班主任还有威望。
　　白苏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那你还真是干饭人干饭魂啊，老师希望你下课后第一时间是冲到食堂，而不是冲到别的地方。”
　　“老师，我不在食堂吃饭，我跟校花约好了去外面吃。”
　　“咦——”他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开始起哄。
　　白苏被气笑了：“好好好，那就祝你和校花约会愉快。”
　　“那就借仙女老师吉言了。”
　　哄堂大笑。
　　白苏摇了摇头，让他们安静一下，然后继续上课。
　　“叮铃铃——”
　　下课铃响的很及时，白苏扶额，摆摆手示意他们下课了可以去干饭了。
　　“好耶，干饭了，兄弟们！”
　　低着头整理讲义的白苏：……
　　余光瞥到有人站在了讲台前，白苏抬起头，看见眼睛通红像个小兔子似的小姑娘，舌尖舔了一下牙齿。
　　“有事吗？”白苏轻声细语的问道。
　　小姑娘支支吾吾道：“老师……谢谢你的纸巾……”
　　白苏笑了笑：“不用谢，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跟老师说啊？”
　　小姑娘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先去食堂，边吃边说好吗？”
　　说完，白苏直接拉着小姑娘的胳膊走出教室，也不管自己刚刚整理好的讲义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老师记不清人名。”白苏松开手，掏出上衣口袋里震动了一下的手机。
　　小姑娘小声答道：“肖花花。”
　　正在打字的白苏：“校花……花？”
　　小姑娘眨巴眨巴清澈的小鹿眼，重复了一遍：“老师，是肖花花。”
　　“小花花？嗯，好名字。”
　　两人没在名字上过多纠结，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食堂。
　　白苏跟夏凉商量好这个周末什么时候见面后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说实话，她都快忘了夏凉这号人了。
　　到了食堂，由于今天在三楼吃饭的人不多，白苏和肖花花很快就打到了饭，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白苏夹了个狮子头给坐在她对面的肖花花：“多吃点，学习这玩意儿最耗脑子和体力了，吃饱了才能好好学习。”
　　肖花花眼眶一红，嗫嚅道：“谢谢老师，老师……老师破费了。”
　　白苏看她憋了半天才来了这么一句，不禁有些想笑。
　　“这饭卡里的钱是学校充的，又不是我的钱，谢我干嘛？”白苏又给她夹了几片切得薄薄的山药，“而且我又不怎么在学校吃，这卡里的钱根本吃不完——能把山药切得这么薄也是刀工了得啊！”
　　肖花花心里一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一个五官精致漂亮身材窈窕的女孩子坐在了她旁边。
　　“哟，你就是那个快要被退学的肖花花吧！”女孩子趾高气昂，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小小年纪还真是不要脸，就你这样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还敢给容承写情书，这下你可完了吧！”
　　虽然白苏知道学校里有很多这样的女生，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居然连她这个老师都不放在眼里。
　　“同学，你谁呀？我都不认识你，麻烦你不要在这边打扰我吃饭好不好？”肖花花淡定地吃了一口饭，“我喜欢容承，我有勇气给他写情书，不像有的人……”
　　“闭嘴！我可是校花，你居然不认识我！”
　　她的声音不低，惹来好几道注视的目光和一阵窃窃私语，偏偏她本人还浑然不觉。
　　白苏翻了个大白眼，还校花，笑话差不多。
　　“肖花花，是不是小学的时候没给你打怕啊！你现在倒是挺横啊！还敢装不认识我！”自称为校花的笑话面目狰狞，“你个不要脸的，活该被退学！”
　　路过的同学啧啧两声，又是校园暴力啊，还真是习以为常了。
　　“同学，这是学校，注意你的言行举止。”白苏一把抓住某位笑话正准备薅肖花花头发的手，“老师还坐在这边呢，你挺猖狂的。”
　　白苏再怎么说也是老师，“校花”不敢招惹她，只能把这笔账先记在肖花花头上。
　　“没事就走吧，别打扰我们吃饭。”白苏松开手，神情散漫。
　　“校花”气得要死，却又不敢把白苏怎么样，憋了一肚子火，临走前还瞪了肖花花几眼。
　　白苏见状，漫不经心地伸出脚，“校花”忙着瞪肖花花没注意到，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校花”爆了句粗口，狼狈的跑走了。
　　“老师，谢谢你。”肖花花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忙着往嘴里屯粮的小仓鼠。
　　白苏扒拉了几口饭，好一会儿才开口：“有告诉过老师和父母吗？”
　　肖花花知道她指的是校园暴力的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没用的，她爸爸是教育局副局长，老师不敢拿她怎么样，至于我父母……他们每天都很累，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麻烦他们。”
　　白苏那颗自以为坚硬如磐石的心感觉到了一丝丝疼痛，有些话在嘴边跑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落回了肚子里。
　　在悲伤面前，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匮乏无力。
　　肖花花吸了吸鼻涕，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自己很坏很恶毒，我知道她喜欢容承，所以我想尽办法在容承面前刷存在感，后来我真的喜欢上容承了……我没想过容承会把我写给他的情书交给校长，我以为他最多就是拒绝我……”
　　白苏叹了口气：“因为没有人惩罚施暴者，所以被施暴者想出了一个狗血又低俗的方法，以为这样就可以用她自己的方式惩罚施暴者。小姑娘，有空多写写题目，别在网上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肖花花没说话，低着头吃饭。
　　“好了，吃完饭我带你去找那小子。”白苏撩了撩头发，“你也不想被请家长，被开除吧。”
　　肖花花眼里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遇到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只会哭哭啼啼，哭可以发泄情绪，但它对解决事情起不到作用。”白苏觉得小姑娘到底年纪小涉世未深，遇事哭也是正常，“现在，我们得找那个谁……容什么的小子，校长重视他这个年级第一，只要他能把情书这件事翻个篇，校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这要搁平日里，她才懒得管这帮小屁孩情情爱爱的破事，今天倒是让她破例了。
　　她是不是被于玫莉同化了？
　　小姑娘挺可怜的，就当日行一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