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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有没有可以独占一个人的方法,他想了很久,明白唯一原来是这么可望不可即的事情。就像他在自己身边,心中也不免想着其它,而自己,也并非就那么的纯粹。
      顾惜朝有的时候会喝得烂醉,他有意这样做。眼花花的,看到一排玻璃柜里五光十色的酒瓶,还有一张同样光怪陆离的笑脸。这时谁还会在乎那张脸再清醒的时候,到底是男是女,是美是丑。

      他常这样说…
      诶,你带我走吧。
      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尤其在酒精燃烧得旺盛时。同很多人从这处走出,又走入那处,通篇赤条条的,没有什么对话,到后来,连感觉也没有了。
      就好像头顶电风扇送来的萎靡不振的风,把他从湿哒哒的梦中叫醒,然后闻见些刺鼻的气味。

      明明会晕船,戚少商也从不拒绝陪顾惜朝每个周五的大清早乘船去连云镇。那里有他喜欢的白酒汤圆,老书店。在来回的几个小时里,顾惜朝有充分的时间去想怎么独占一个人的问题,对着船底划开的海浪,他们就只是看着那看过了无数遍的风景,不过,也没有什么风景,顶多有几只海鸟,在灰茫茫的海上盘旋一阵,又飞走。

      也许是相识时间长了,他们都没怎么去过问对方。说好只做情人,能互相守住个安慰,维持好各自的尊严。但情人是很少有什么的尊严的,因为只能用妥协去换得一点爱情,一点关心。
      顾惜朝认为是自己的妥协还不够,毕竟在遇到戚少商之前他是那样霸道,有些任性和不讲理。
      爱情中的强势被提前透支,所以现在,在面对戚少商时,他唯有变得与以往不同,才能抓得住曾经浪费在别人身上太多的情意。

      连云镇每天早晨五点就开闸放水,清冽的山泉水从闸口流入镇中心,冲刷着古朴的街道,泛出斑驳的晨光。光着脚,跳着红果进城的少女扁担上挂着紫色的布鞋,踩在潺潺的流水中前行。
      七点,镇子还是静的透明,在薄雾中依稀见着她处子般的身影。也仅仅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间,他才敢牵起他的手,或者坐在阵子口那家白酒汤圆的店内,脉脉注视着他的模样。
      两个人逃荒一样来到这里,避世一样地享受短暂的亲密。在回归喧嚣之前,他们的内在似乎在此刻才真正接触,相连。

      这是维系着他们关系的重要因素吗…
      顾惜朝在老书店一角坐着,捧著书,瞧着戚少商专心翻阅。经历过那么多人,没有谁能像戚少商这般。顾惜朝第一次提出要坐船,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就跑去买票。等他回来,顾惜朝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是害怕了,有人这样认真对自己,自己是无以为报的。之前,他被自由这种东西栓着,好久都没有解禁了。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不懂戚少商的,通常,他能一眼将那些有所企图的人看穿。可是,在酒店大床醒来时,他望着彼时还是陌生的少商,看见他眼中的错愕,尴尬,懊悔,心中竟然难受起来。他们都是酒后失意,趁着一切失序的时候才吸引到一起。
      顾惜朝打开戚少商的皮夹,终于了解,他笑了起来,将钱包甩在床上,
      “你结婚了?”

      婚姻就是摧毁爱,幻想,美梦的恶的根源。幸而他们之间是没有这种东西可言的,于是,顾惜朝想,如果有一天戚少商和老婆真离了婚,自己也依然什么也得不到啊。所以在接二连三的见面中,他们也能够可以坐下来,喝一杯咖啡,聊聊天。
      但没有了酒精的作用,顾惜朝常常沉默寡言。他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讲,可以拿出来讨论的。可戚少商不是很介意,他比顾惜朝更有站在讲台上的潜力。除却了身体上的生理需求,顾惜朝冷眼注视着面前时而大男子主义,时而又温柔体贴的的戚少商,沦为听众的他开始习惯在灯红酒绿中眼睛里装着车水马龙,耳朵里是少商温沉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他把头靠在书架上。
      少商看了下书的封面,发现没有书皮。他想想,说:“关于旅行的杂志。”
      “哦,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这个季节…”少商笑笑,“斯蒂尔海南面的小岛,有一个潜水员的天堂,还是所有专业潜水人最向往的地方,叫龟冢。”
      要作古的海龟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都会尽力向着那里而去。
      “那不是和象冢一样?”
      “象冢是至今都没有人找到的,龟冢呢已经被发现了。”
      “真是讨厌啊,为什么活着的人都爱去打扰死者,不愿意给他人一点安宁呢?”
      “…是呀,也许是这样,”少商翻著书,“现在已经不再有海龟再到那里去寻找安息之地了。”
      顾惜朝偏过头,觉得暖暖的。一缕阳光从雕花的窗格中泻下,落在他的脸上。
      “以后我也要找一个谁也不能找到我的地方。”
      “我也找不到?”
      “特别是你。”
      他挑起嘴,似笑非笑。

      那天夜里,顾惜朝在梦里见到一只海龟,它在深邃的蓝色里遨游,引导着自己去到一个曲曲折折的迷宫中。
      “为什么你这样怕坐船还要跟着我?”
      “你知道为什么的。”
      “我知道有什么用?你说来给我听呐。”
      他睁开眼睛,海龟消失了,身边的少商还在对着手提电脑工作。顾惜朝爬起来,倒了点水,递给他。他们的一个夜晚,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有时候,顾惜朝觉得少商在家中,是不是也这么自然地接过老婆递给他的水杯。
      放下他膝盖上的计算机,顾惜朝拉起少商,把他抱住。
      “戚少商,我想每天见你。”
      少商没有回答。
      和息红泪吵架后,他开着车在烦嚣的夜市里不知所往。忽然,在路边街灯下,他看见他坐在栏杆上,手里拎着一罐啤酒。微风把他的衣领吹开,他停下车,看着白色的领子在他的颈间轻轻扇动。
      那是永远不能忘记的一眼,以及他半醉半醒时说出的那句,喂…你带我走吧。在此之后,每每孤单,戚少商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同此前那般忍受。红泪不好么…他摇头否认。可是,随着渐渐深入,那个好坏是非的命题早就变得无足轻重。

      小小的旅店内,戚少商摸着顾惜朝的脸,他反反复复地看过,吻过的一张面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厌倦,他好像期待着能赶紧不再对这样一张脸孔产生反应,就可以心安理得回到家中,不用装作若无其事。
      可是,他又深深,深深地憎恨自己脑中的这个念头。面对顾惜朝时,戚少商将这念头撕得粉碎。同时,也撕碎了一切虚伪,暴露出自己的软弱。
      “惜朝,我们说好的,不能要求彼此太多。你说过你理解我啊。”

      觉得当初像是进入了戚少商为自己设置的一个圈套。顾惜朝把少商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他的理解现在成了戚少商拿来掩饰所有问题的挡箭牌。
      “有一天我们都老了,我们还能不能这样下去…”
      他问他。
      他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以后的事,谁能给个肯定的答案呢。如果戚少商此时说,能的,我们就这么一辈子吧。
      那么顾惜朝想自己大概真的会做他一辈子所谓的情人。可是,在他的触摸里,顾惜朝什么也没有得到。天生的一些东西再也压抑不住了,顾惜朝扳过戚少商的头,他不适合做安分的第三个人,在他世界里,要么一无所有,要么就都是他的。
      “戚少商,你听着,我受够了,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否则,就由我去找息红泪。”

      一个月里,顾惜朝没有再去过连云镇。
      下课后,他也不再急着走,总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中待上一会儿,似乎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和少商一起后,他戒掉了流连于迷乱时间的毛病。那时候,觉得没什么不好,但真的远离,成了有人等待的人,顾惜朝找到了连自己都惊奇的家的感觉。有夜里病得难受,他摸出电话,理所当然地拨通他的号码,戚少商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搪塞的息红泪,反正很快,他就打开了他的门,给他包的严严实实,送着他上医院。
      “你明天会来看我吗?”医院里,他不想对着白森森的墙。
      “我一下班就来。”
      有这么一瞬间,他想少商是真的只属于自己的人。
      可下半夜的时候,当息红泪打来电话问少商人在何处时,顾惜朝躺在床上,看见他对着电话有点吞吞吐吐,才凄凉地清醒过来。
      “笨啊,你这么不干脆,她不是更加怀疑?”

      少商永远是抱歉的,他不希望这样,给他个选择要好过放任自流。
      但他忘了,戚少商本就是个放任自流的人,他不会做选择题,就像他不会说出绝对的是或者不是。他给出的答案总是模棱两可,好有一个解释的余地。

      回到家,传来饭菜的香味。
      他把钥匙放进门口的瓷碗中,走进厨房。戚少商转头看见惜朝,笑了笑,“再等一下就可以开饭了。”
      “恩。”
      他坐在沙发里,打开电视,不时地朝他那边看去。

      “生日快乐。”
      点起蜡烛,推过红酒,少商伸出手,邀请惜朝入座。
      他笑笑,走上来,看见桌上的美味。
      “谢谢。”
      “哈,跟我变得客气起来了?”
      为什么他就能很好地逃过那些烦心的事,而自己就像个身陷泥潭的无助傻瓜?
      “尝尝。”
      “真好…”
      “只要你高兴,我天天给你做。”
      “天天?”
      “恩。”
      他很是怀疑。
      戚少商等着自己能说点什么,顾惜朝皱了下眉。
      “你和你老婆呢?”
      “惜朝…”
      “你不用说。”
      “……”
      “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
      放下刀叉,顾惜朝摇摇头,
      “我们结束吧,少商。”

      这句话已经在他的脑袋里演练了无数遍。像是要尽快了结似的,可也只有他能懂自己真正的想法。他要看看,在戚少商心目中,他顾惜朝和息红泪各自分量如何。
      “惜朝…”
      少商无奈,他低下头,“你是在逼我…”
      “我是在逼你啊,”顾惜朝抱着手,看着他沮丧的脸:“不过,也可以理解成是为了我们三个人的将来。”
      “我不能…我不能和红泪离婚的。”
      “…好呀。”顾惜朝轻蔑地笑了,张开手,“还我。”
      “什么…”
      “我的家门钥匙。”
      “惜朝。”
      “我是认真的,戚少商,既然你又给不了我什么未来,我们不如就从此分道扬镳,你去做你的好好老公,我去找属于我的幸福。这么要求,不过分吧?”
      “惜朝…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
      妈的!
      顾惜朝怒火中烧,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戚少商,
      “很好?!好的是你吧!你这个自私的王八蛋!”他抄起手边的酒杯,红酒飞洒,戚少商顿时狼狈不堪。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戚少商!滚回你老婆身边去吧!去做你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的梦去好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顾惜朝看着眼前满脸酒液的戚少商,仰起头,有些天旋地转,
      “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后悔,因为……你爱的是我!”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要做很多事来弥补彼此相见后的错误。
      顾惜朝伏在桌在上拨弄那个空空的酒杯,蜡烛还在燃烧,鲜花也绽放着,可一切都冷冷的…
      他仿佛回到了那片大海,站在颠簸的船头,和戚少商一起。
      突然间自己抬起手,把他推下了船去。
      泛着白色泡沫的浪吞噬了眼中所看见的,风浪大作,顾惜朝呆立在那条船上,眼看着船渐行渐远,真的没有了戚少商…
      “少商…戚少商…”
      戚少商!
      顾惜朝跳进冰冷的大海,四周什么也看不到…远远的,有一个光点向他移动
      他睁大眼睛,是一只绿色的海龟,在与他擦身而过后,尾末带走一串光亮。

      戚少商开着车穿过闹市,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流泪了。
      麻木地握着方向盘,最后一次去惜朝家,那里已然成空。他走了,而自己保有的仅仅是一把没有温度的钥匙。坐在那间空房子的地板上,月光铺开在落地窗,戚少商心中默念,惜朝…你说的对,我是自私,所以最后我们还是只有回到寂寞的原点…
      只是,不知道在这样的夜晚,又有谁能伴你入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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